当年对你,我其实並没有太多兴趣。

你拥有的那点能自如地驾驭汉语语言文字的才华,你张扬不羁的个性,你思辨中的偏执,你毫不掩饰地抓住每一点时机,在公众视野中展示自己的欲望,这一切的一切,都符合一大批我深恶痛绝的中国文人的劣根性。

在崇拜你的人们歌颂你“非暴力抗争”的时候,我曾在心底不屑地讥讽过你。

你手中有暴力吗?你明明没有,却要装扮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慈悲。那不是在自作多情吗?

在崇拜他的人们歌颂你“没有敌人”的时候,我公开质疑过你的虚伪。

你的敌人能在瞬间将你化为齑粉,你却误导着一大批年轻人,“静静地等着别人,多行不义必自毙”。稍微读几句鲁迅就能知道,这类误国书生的虚情假意,古已有之,不是你的原创。

然而,更多的时候,面对着你的身影,我却无法压抑自己的惭愧。

这种惭愧,与日俱增。“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你拥有的良知,我都拥有。你拥有的勇气,我却全无。

我和大多数自以为聪明的国人一样,义无反顾地选择了逃亡。我们把自己的祖国拱手相让,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别人家通过数代人抗争才赢得的,自由民主的阳光雨露。我们隔岸观火,义愤填膺地谴责着自己家天天都在发生着的罪恶。却又置之度外地为自己庆幸,没有选择把自己的生命,无怨无悔地送上祭坛,那一条包含鲜血的艰辛之路。

如今,你终于如愿地变成了耶稣。

你明知那是蛋与墙的抗争,但你还是勇敢地撞了上去。

你的高大,衬托着众人的渺小。

你的光艳,衬托着众人的苍白。

你的愚蠢,衬托出众人无耻的聪明。

你用自己不朽的生命,在那一片自古就贫瘠的土地上,在四十年前因高考恢复而改变命运的1977级同窗中,筑成了一座永恒的丰碑。

而庸碌的众人,将永远只能是那丰碑下的一杯黄土。

渺小是无法仿效伟大的,请允许渺小的我向伟大的你,献上一缕心香和我深深的敬意。

2017年7月14日

写于德国不来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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