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1-16

每读萧开愚,总有奇怪的感受。

开愚的思维是反常规的,又遵循一定的行文之规,在一些诗歌的佈局上甚至也中规中矩,这就使他的诗和文常常有一种奇特的效果。读他的诗和文时常有爆出思维火花来的感受。

开愚的独特性和唯一性在当代中国是罕见的,也是不能被取代的。

我从开愚的独特性中获益匪浅,中国当代诗人中,唯一被我反复阅读的,就只有开愚;而每次阅读,总有一种被重新组合了一次的快感。

一些年来,在我这里已经积攒了好几本开愚的集子,《学习之甜》应该是他最早的诗集,是我这里唯一一本由他本人题赠的诗集,他在书上题署的日期是2001年4月。在这本独一无二的诗集的《自序》中,他这样说:

“刚开始写诗不久,我就决意走一条弯路。”

如果没有对於诗歌的绝对的、完全个人化的理解,我想开愚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的。

我相信开愚是一个领悟了语言奥秘的人,当他决意要走一条弯路的时候,其实这条路已经在那儿了,他有绝对把握开闢这条道路;当然,在这条道路上,也一定是只有他独步时留下的脚印了。

开愚的诗几乎每一句都出人意表,传统教给我们的关於诗的观念几乎都不适用他,而由不得我不发出讚歎,生活中没有被我们注意到的那种冲突在他的笔底获得了令人意外的呈现!我们几乎无法预料的那种关於世界的各种关系,经过开愚指出来后,我们才知道它确实是这样的。这个人是这么奇怪,他看到的尽是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中文的魅力常常出人意料,再加上有开愚这样的人,中文的魅力会使人沉迷。在险峻的语言绝壁上,我觉得最不可思议的是开愚竟总能侧身通过.而当他通过时,就被证明那是一条属於他的、也仅仅是属於他的路。

如今的开愚,路越走越逼仄,他专找无路的路走,这需要信心,以及无所求之心。开愚具备这些,所以他敢这么走。他在德国的生活,使他的语言只剩下筋骨,形销骨立,他好像时常作为诗歌史上的一个案例被人提起,而开愚也越来越远离现实;然而,低俗的浪漫主义以及催眠般的抒情滥调,正在使诗歌变成广告商词库里的备选条目,开愚执意要走的这条弯路,恰恰是一种拒绝的姿态,并最终对文学表现出一种深沉的敬意。

在《学习之甜》中,几乎每一首诗都圆润精緻,他能把一种高亢的声音转换成一个像是突然掩口的哑语,尤其契合我们这个憋屈的现实。他反逻辑地使我们发现另一种诗意,在绝望的转换中又让诗意顿失。开愚手中语言的魔杖,使一群词语跳起怪异的舞蹈,而在这节奏中,却也让人看到了灵魂的高贵和尊严。这种奇特性根本没有先例可循,开愚独力开闢的这条诗歌之道,已经很现实地在我们面前展延。

开愚一下子就把现代汉语诗歌的格局打破了,并将迫使现代汉诗重新定义.开愚使已经有七十年传统的诗歌抒情方式变得乏味,并独力与这股抒情洪流抗衡。这是一个奇特的景像,一个个人与一个诗歌军团的对抗,一定是诗歌史上的奇观.

开愚的诗好在哪里?开愚似乎不考虑要让人叫好,他的诗供给人们一种观察视角,这个视角是如此出人意表,并与我们的美学习性坚定对抗。开愚根本不在乎众口一词的讚誉,因为众口一词的可怕景象,就是逼迫我们获得一种整齐划一的肯定,逼迫我们去迎合多数人的趣味,使我们变成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当我们找不到自己个体身份的时候,我们作为个体的价值也因此尽失。而开愚颠覆性地改变了我们对於诗歌的认识,这种把诗从耀眼的塔上打入泥地里的诗歌实践,在开愚那里是成立的,并如此妥帖自然。

多么不可思议!

我对九十年代的美好记忆中,有在华东政法学院河边小饭店度过的多个夜晚,萧开愚神情凝重的高论,以及座中马骅、王一梁、韩博神情各异的酒话,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消散。

在此,为我们曾经的友谊,向开愚表达敬意!

2012年4月

文章来源: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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