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参与组建中国民主党并担任湖南省党部筹委会负责人、并因此而被判刑10年的前湖南大学物理系退休教师佟适冬先生于2017年3月4日早晨8点45分突然身故,享年82岁。

与佟老师往来密切的长沙朋友是在3月4号下午19点40分左右才从一个非常怪异的渠道得知佟老师发生了不幸的消息,此时距佟老师在医院离世已经将近12个小时了。

从事后获得的部分佟老师病历记录可知,佟老师入院时间是3月2号晚上8点左右,由120的救护车从湖南大学的教师宿舍佟老师住处拉来的。也就是说,从佟老师入院到离世,在医院经历了36小时的时间才停止呼吸。这36小时中,佟老师到底受到了什么样的救治,目前公众并不知道,或者所知甚少。如果从长沙的公民朋友最终得知佟老师去世的消息倒推至佟老师入院之时,则时间过去了整整48个小时。在这样一个足够从湖南长沙飞离而到达中国的东西南北任何一个境外城市的48小时内,佟老师到底遭受了什么样的经历,完全不得而知。

给长沙公民朋友传递佟老师发生不幸消息的即非佟老师离世时所在的医院,也非佟老师生前教书的湖南大学,更不是佟老师的左邻右舍,而是来自佟老师退休前曾经教过的一名学生。这名学生当时远在浙江工作,佟老师离世时并不在身边,所知情况也很有限,因此传递的消息模糊不清,只是通知佟老师可能出事了,请住得离佟老师较近的朋友尽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所以长沙的公民朋友们第一时间是先赶到佟老师在湖大的教师宿舍打探情况,当没发现佟老师之后才到湖大附近的几家医院寻找。最后在第四医院的太平间冰柜里找到了佟老师的遗体。

原本有个完整家庭的佟老师,因为遭受长期的政治迫害,出狱时已经是妻离子散。因此后来一直是孤身一人独自在长沙生活。按理退休后应该照发不误的几千元教师退休工资也因为上述原因,释放后竟然被湖大校方无理克扣,每月只发给他几百元生活费,导致佟老师离世前的生活一直过得异常的拮据而清苦。

佟老师去世的情况被确证后,消息迅速在微信群扩散。根本无需号召,长沙及周边省份的热心公民迅速向停放佟老师遣体的长沙第四医院汇集。连被判刑2年刚出狱不久尚在削权期的武汉公民黄静怡女士也毅然赶到了长沙。事后她还因参与佟老师治丧和追悼会而被武汉当局蛮横地再次拘留10天。

长沙的两位企业家陈俊贤先生和冯军先生在如何办理佟老师治丧事务方面迅速与各方面进行了联系和沟通。他们一面通知佟老师远在北京的同胞弟弟,确认他速来长沙的到达时间,另一方面直接和湖南大学接触,了解校方对佟老师治丧事宜的态度。没想到湖大校方非常冷漠,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于是,陈后贤先生和冯军先生当机立断,迅速决定由他们牵头,联合所有关心佟老师的湖南各界热心公民和外省公民,自筹款项为佟老师举办一个隆重的追悼会。与此同时,原籍湖南娄底的公民同城活动资深义工李化平先生也在互联网上发起了为佟老师征集挽联的活动。

这些活动迅速激励了海内外众多网友参与的热情。一副副饱含着对佟老师尊敬和怀念之情的挽联纷纷发送到指定网友的手机上。长沙泛蓝联盟的资深铁杆李东卓先生则凭着一手漂亮的颜体书法将收集到的所有挽联变成墨宝,准备在开追悼会时悬挂在灵堂四周。各界的捐款也源源不断向长沙集中。

佟老师的弟弟和妹妹于3月8号下午到达了长沙。冯军先生驾车将其从长沙南站接到湖大附近的酒店后,为他们进行了妥善的安置。在与佟老师的弟弟和妹妹沟通后,佟老师的追悼会计划于第二天(9号)下午两点在殡仪馆举行。

当社会各界希望参加佟老师追悼会的热情迅速高涨之时,原本持冷漠态度不参与治丧的湖南大学校方迅速改变了立场,在长沙秘密警察和街道办、居委会等各级政府组织和相关部门的密切配合下,于9号上午8点左右突然以不容置疑的强硬态度提出对民间自发举办的佟老师追悼会进行全面接管。并且指定湖南大学物理系出面举持,同时将原计划下午两点举行的佟老师追掉会立刻提前到中午12点举行。

非常明显,这是当局的邪恶用心在起作用,意图就是要用突然袭击的方式打一个时间差,将大部分按计划准备在午餐后才赶到殡仪馆的各界人士和热心公民阻隔在佟老师追悼会之外。显然,这是一股强大的黑暗势力在幕后起作用的结果,这决不可能是湖南大学和街道办及居委会等管事者本身的意志,他们不过是邪恶的帮凶而已。尽管如此,帮凶的名份也足以让他们在未来被钉上邪恶的耻辱榜了。

3月9号12点整,在一个绝大部分人中午就餐的时候,佟老师的追悼会在一种十分压抑的气氛中开始举行。到达殡仪馆现场的只有接获追悼会提前举行而紧急赶到的少部分长沙公民和一大早就从外地到达的部分株洲公民及数位近几日一直在帮忙筹备追悼会的外省热心公民。而绝大部分准备按照计划中的2点赶到殡仪馆的各界人士则被耽误在路上或家里了。他们除了在网络上痛骂当局邪恶反动,表达内心的满腔怒火之外,实在无法赶到殡仪馆见佟老师最后一面。

追悼会即将举行之前,秘密警察派出了大批便衣临场,阻止了社会各界为参加佟老师追悼会而提前送到殡仪馆的花圈展示摆放,同时还不允许悬挂全国各地网友及海内外民主党人撰写的纪念挽联,甚至将已经悬挂好的部分挽联也要全部扯下。并且整个追悼会现场不允许拍照。在悲伤和气愤交织的氛围下,佟老师追悼会匆匆结束。前后不到半小时。

佟老师遗体火化后的当天晚上,冯军向佟老师的弟妹两人表达了湖南各地网友,特别是长沙本地各界公民朋友的一个心愿,除了拿出部份骨灰由佟老师弟妹带回北京抛洒在佟老师年轻时求学的北京大学末名湖之外,希望能够留下部份骨灰用来为佟老师在长沙修一个墓。并且授权给冯军先生本人,由其牵头全权处理为佟老师的修墓及骨灰安葬事宜。佟老师的弟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冯军先生提出的请求。并立刻取出佟老师的骨灰盒,用一个袋子从中分出一小部分准备带回北京,剩下的部分连同骨灰盒一并交给了冯军先生。

第二天,冯军先生驾车将带着部分骨灰的佟老师弟妹两人送到长沙南站返回北京。之后,便非常隐秘而低调地开始为佟老师的骨灰修墓和安葬进行筹划。并取名为A计划。

因为我母亲刚巧在3月初开刀住院需要照顾,所以我完全无法脱身去长沙参加佟老师的治丧及追悼会,只能从互联网上密切关注事情的进展和动态。

我实际上是在5月中旬才从冯军先生处得知A计划的完整构想。我当时即敏锐的感觉到此事非同小可。因为苏州的林昭墓,北京的杨佳墓,邵阳的李旺阳墓在过去的几年中,逐渐升温成了非常特殊的季节性热点地区,并且温度越升越高。随着国内社会矛盾越来越复杂,各阶层的结构性冲突越来越不可调和,群体骚乱性越来越激烈,这些特殊墓葬逐渐变成了所在地方维稳部门相当敏感的痛感神经。各地政府都在这些墓葬的前后左右,或明或暗地安装了高价位的监视探头进行24小时全天候不间断365天严密监视。在每年的清明、春节、忌日、冥诞等日子里更是要抽调大批警力和维稳人员严加戒备,以应付来自社会各界觉醒公民中的勇敢之士来墓地对这些已经被符号化的灵魂进行祭祀。这些民间自发的祭祀既有表达民众对这符号性人物纪念的意思,也暗含了公开表达对时局不满的意思。加上中南海大哥又时不时唱一些要“听得见尖锐批评”的高调,弄得各地基层维稳部门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应付,经常被搞得狼狈不堪,里外不是人。所以,如果长沙秘密警察预先获悉为佟老师建墓立碑的A计划,虽然他们不见得会公开下文禁止,绝对会暗中捣鬼使A计划流产。

冯军先生和陈俊贤先生通力合作,加上欧阳经华老先生作参谋,他们三人在东奔西跑走访了长沙市近效所有新旧墓园之后,最终看中了长沙县凤凰山陵园的一个墓地。他们选了一个最便宜的位置,确定了墓葬的外观设计和大小之后,墓园业务人员的报价是最低价格也要人民币近两万元,并且是整个墓葬款式设计中最便宜的了。交了定金之后,他们三人开始分头筹款。

他们为了保证安全、稳妥、清晰地用好从各种渠道募集来的资金,在筹款的方式上想到了一个很有创意的构思。即打破每一笔捐款全部是整数的传统习惯。他们要求每一位捐款人在自己捐款金额的后面随意加一个数字,可以是小数,也可以是任意一个自然数字,总之尾数除了不要是零,任何一个数字都可以,单数也可,双数也行,多少钱都随意。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尽可能的使每一笔捐款都成为一个与别人不同的数字。然后在立碑时只将这些各不相同的数字刻在墓碑的空白地方,而不刻捐款人的名字。这样既照顾到捐款人不同的风俗习惯,又不会暴露捐款人的真名实姓,还能让捐款人的公义仁爱之心永远光照史册。同时也让未来能有机会到长沙旅游、出差、经商、讲学、访友的捐款人到墓园祭祀佟老师时,能从墓碑的空白处查看到自己选择的捐款金额数字。

也许很多年以后,当我们这些当事人早已成为古人之时,这样一块独一无二的、刻满无数个不同组合数字的墓碑会引发后世子孙的无限遐想,好奇心会让他们去探索和发现我们这个时代残酷而邪恶的真相。并且希望他们能从中吸起历史的教训,永远不要再犯自以为神,试图不择手段地在人间建立天堂,却最终将人间变成地狱的历史罪错。

为协助A计划的完成,在冯军先生向我说明募款要求后,我很快选择了几位在网络上认识多年的朋友进行联系,他们都与佟老师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参与过中国民主党在1998年的组党活动,并且还先后都被当局以颠覆国家政权等各种各样的罪名判处长短不一的刑狱。他们大多数人因为把精力和时间都花在关注时政和社会方面,所以经济都不宽裕,但他们还是以100.1元、101元、200.1元、601元、1000.64元等不同的金额参与了为故去的同志建墓立碑的活动。之所以选择这些佟老师昔日的同志参与此事,就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情如果没有他们的参与将会在中国民主党的历史上留下难以弥补的遗憾。这也许是他们能为佟老师个人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没用太多的时日,A计划的所需款项就全部募集到位。大约在5月23号,陈俊贤先生、冯军先生、欧阳经华先生等数位深度参与A计划的朋友在经过充分研究和讨论后,预计于5月28日一大早,只邀集少数几位朋友共同赶赴长沙县凤凰山陵园参与见证和完成佟老师骨灰下葬和立碑的过程和仪式。

正当所有人信心满满,准备为完成A计划作最后冲刺的时候,27号晚上冯军先生突然接到墓园打来的毁约电话。对方编了一大堆天方夜谭式的理由,希望解除合约,并且可以无条件全额退还定金。无论冯军怎么要求,对方就是死活都要无条件退单毁约。当冯军追问对方的真实毁约原因时,对方吱吱唔唔的说了些一听就是编造的谎言。死活不肯说出毁约的真实原因。无可奈何之下,冯军先生只有与对方办理了解约手术。并且在当晚拿回了全部定金之后,又立刻马不停蹄地开始给之前查看过墓地的其他几家墓园业务主管打电话,看是否可以下葬到其它的墓园中。经过来回折腾,一个叫金某岭的陵园报价2万6千元,约定第二天(28号)一早去看场地。当28号一大早冯军先生与特意赶来长沙见证A计划完成仪式的湖南邵阳籍知名维权人士朱承志先生一起赶到金某岭陵园时,对方却变挂了。连看都不用看,就将昨晚报价2万6千的墓址坐地升价到9万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家伙昨晚肯定碰到“鬼”了。这哪是做生意嘛,纯粹是用软钉子拒单的戏法。A计划肯定是被锁定了。

无奈之下,冯军先生并不恢心,而是继续与其他陵园打电话。也许是神灵保佑,一位在冯军先生实施A计划的过程中帮忙介绍过数家陵园的C先生告诉他,所有长沙城效范围的陵园都不用再费心思了,不会有结果的。换个思路,看是否可行。紧接着C先生问冯军,佟老师的骨灰和相关资料是否在车上。得到肯定回答后,C先生指了一个方向,让冯军先生立刻去株洲找墓地。冯军先生不愧是生意场上的营销高手,立马听出了C先生的话外之音。

事不宜迟,成败在此一举。立刻上车,出发,目标株洲。冯军让朱承志先生扣好安全带,从最近的路口驶上长株潭高速,一路狂飙。好在长沙到株洲不远,冯军先生又是驾车老手,在卫星技术高德导航的配合下,不到一小时就找到了目的地一一株洲仁孝陵园。

开门见山。时间就是胜利。

冯军先生直奔主题。先问是否接单?回答可以。二问价格如何,回答两万。三问是否有现“货”,大小皆可,回答正好有存“”货。四问上午可否立刻下葬,因为时辰刚好,午后不吉,骨灰已经带来。对方回答付现即办。五问刻字、立碑、安装照片可否择日跟进,回答当然当然。

双方立刻签字划押,付现下单,同时吩咐工人,一秒针都不能再耽误,否则雷公不允。

株洲仁孝陵的工作人员可能见过办事雷厉风行的人,但估计从来没有碰到过雷厉风行赶着下葬的人。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仁孝陵的管理人员带着冯军和朱承志找到已经完成全部前期修建,可以随时下葬骨灰的墓址。两人看了后完全满意,就这里了。

随后两人分头行动。冯军先生下山去取骨灰盒和海内外网友所写的挽联。这些东西在追悼会结束后就一直放在冯军先生的车上。朱承志先生则去购买根据湖南风俗骨灰下葬时应该点放的鞭炮和纸钱。

为安全起见,两人指挥着陵园的工人将骨灰盒放入坑中之后,再用沙浆将骨灰盒与坑穴之间的缝隙全部填死,将骨灰盒全部埋入沙浆之中,使骨灰盒与沙浆和整个坑穴凝结为一个整体。如此一来,佟老师的墓地一般的小偷小摸肯定是偷不走了。

直到墓穴稳固的基本工作完成后,两人才将所有的挽联与纸钱一一点燃,希望燃烧的火焰能将海内外正义网民的怀念之情带给佟老师,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当所有的仪式完成之后,两人才回到山下。冯军先生看了一下时间,正好十二点整。什么是神迹,这就是。我是基督徒。我相信上帝在冥冥中护佑着这一切。如果有谁胆敢对佟老师的墓碑图谋不轨,必将遭受天打五雷轰的惩罚。

很多天之后,听说有身份不明的人鬼鬼祟祟的找到佟老师墓前查看,一不上香,二不燃烛,三不烧纸,四不献花,五不供果,六不放鞭,七不鞠躬,八不敬礼。只是拍了几张照片就走了。这些是什么人,不得而知。

中南海的大哥在开会时也说过“举头三尺有神明”。我相信,不论是谁,只要他来过仁孝陵园,佟老师一定知道!

今天是佟老师逝世后的第一个冥诞日。去年的今天,湖南各地的热心公民在湖南大学附近找了个不错的饭店,买了只大蛋糕庆祝佟老师82岁生日。祝寿的宾朋来了满满两大桌。没想到一年后的今天,佟老师竟然就与我们阴阳两隔了……

谨以此文献给佟老师,以表达我对他的怀念之情!

2017年11月7日任铭写于株洲

文章来源:作者简书公众号2017.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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