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于︰2014-07-12

有关新疆的新闻这几年来几乎没断,维汉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张,最近经一友人介绍,认识了一位真正来自新疆的维吾尔族人阿凡提,这是我第一次面对面与其交谈的新疆维吾尔人。阿凡提长得高高大大,浓眉大眼,很明显的带有亚细亚突厥人特徵,一看即知不属于我们中原汉族人。

移民原因:对维族无处不在的歧视

阿凡提和家人已经移民加拿大十多年了,他能讲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但有些口音,一般沟通是没有问题的。阿凡提在新疆乌鲁木齐出生长大,及至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结婚生育组织家庭,他坦白说其实他是属于维吾尔族人里面比较幸运的一个,出国前他已经作到乌鲁木齐某机构的经理,甚至还曾加入共产党,但是一直以来有形无形的压力,令他还是做出移民加拿大的决定。

至于那种压力,其实就是源于歧视,阿凡提说,整个新疆地区其实就是汉人,也就是中共在统治,各级党委及行政干部中,主事的都是汉人,维族人则是从属地位;在新疆,假如一维吾尔族人与人讨论新疆问题,稍与中共的口径不一致,便会被人指责为民族分裂主义,甚至疆独思想。可以说,在整个新疆地区,维吾尔族及其他少数民族就是二等甚至更下等的公民,阿凡提说他们所感受到的歧视,几乎无处无之。我问他有没有汉人同事对他和维族人的境遇表示同情,阿凡提说没有。

对于汉人,阿凡提完全没有什么介怀,他说从小就跟汉人孩子一起上学,年轻时还曾有过汉族女朋友,他父母也不干涉、反对,只是他感觉娶妻成家还是选择维吾尔族姑娘好得多。阿凡提太太在新疆上的不是汉人学校,因此,汉语说的很有限,反而英文流畅的多。

在北京上海广州等大城市,申请护照仅凭身份证即可领取,但在新疆却不那么容易,阿凡提说他因工作关系,认识不少内部的人,所以他获取护照没遇到什么障碍,不过其他维吾尔族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在申请过程中要盖大约三十多个章,那就是要经过三十多个部门的审批,等候一年才能拿到护照。

当他移民加拿大后,回新疆探亲前需在中领馆申请签证,那里的职员表现出的那种鄙夷不屑,常令他十分恼火。阿凡提有次帮一位不太会讲汉话的老乡去办签证,窗口里的职员接过护照,很不友善地看了看他们,然后跟另位似乎是上级的人说“新疆人”,那口气充满不信任和厌恶感。阿凡提装作没看到,他知道新疆人要填写特殊表格,于是就跟这职员说,“你把那份表格给他填,不就行了吗?”职员这才不情愿地将那份表格递给他。那种毫不掩饰的歧视令阿凡提心里很恼火,却不便发作。

需说明的是,中领馆对新疆人和西藏人回国的处理是与汉人不同的,他们需要填写比汉人更多的资料,比如出国前在哪个单位工作、出国前的身份证号码、曾用名、出国前的户口资料等十种不同问题.

新疆人口疑问:六十年只增加二十%?

阿凡提说维吾尔族跟汉族确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民族,但那种歧视,却令他感到非常的不公平。比如一维族人被怀疑有犯法行为,这人是请不到律师的,即使想请律师,也没有律师为维族人辩护,如果这律师坚持为这维族人声张,那他的下场就会是被政府剥夺律师资格。所以,在新疆地区维族人是得不到公平与公正的人权待遇的。

至于内地推行的一胎化计划生育,则不涉及维吾尔族人,每对夫妻可以生两个,而新疆农村地区的维族人生育更没有限制。说到这里,阿凡提谈起新疆的人口问题,他说,一九四九年中共进疆时公佈全疆人口六百五十万,直到现在,中共的统计数字显示全疆人口是八百万.阿凡提的疑惑是,内地一九四九年人口是四亿,现在是十三亿,翻了三倍有多;而新疆却只增长了二百万人口,而且还没有像内地那样控制生育,生活在边远地区的维族人和少数民族,一对夫妻生育五六个孩子是常有的事,怎么可能经过半个多世纪,新疆人口竟然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的增长呢?

他认为,国际上有这样的规定,假如一个民族的人口超过一千万的话,这个民族是可以独立成国的,这当然是中共不想看到的,所以将新疆人口统计数字强行压在一千万以下,而据阿凡提的推测,其实新疆维吾尔族人口早已突破一千万.

维汉通婚者会遭到族人的鄙视

谈起维吾尔族人的生活习俗,阿凡提说除了他们不吃猪肉之外,实在跟汉人没有太大区别.至于有说维吾尔族人因地区缺水,常年不洗澡之说,阿凡提解释那是不可能的,因为穆斯林每次朝拜之前,必须先净身,这从宗教意义上来讲,是尊重穆斯林的上帝——安拉之必行之举.至于婚姻问题,在新疆地区,维汉通婚是不多的,除非一方长期与汉人生活,已经被同化,有可能与汉人通婚,否则,维族人与汉人通婚者会遭到族人的鄙视。

维吾尔语是突厥语的一支,土耳其人讲的也是突厥语,因此,阿凡提移民加拿大以后,碰到许多定居在此地的土耳其人,言语交谈完全不成问题,生活习俗也相同,他说去土耳其,语言完全没有障碍,如同回家一般。而土耳其人对维吾尔族人在新疆所遭受的歧视与边缘化,也深表同情。

最后说到新疆的历史,阿凡提无奈地告诉我们,在新疆这是一个禁区,中共只承认中共自己编写的新疆维吾尔族历史,市面上完全看不到关于真正的新疆维吾尔族历史的书籍,假如有维吾尔人想要研究自身的历史,马上就会被指责成民族叛乱分子,或疆独分子。

高压政策只会造成更多极端事件

对于最近发生的几起新疆地区爆炸事件,阿凡提表示十分遗憾,虽然他并不清楚何人所为,但他说尽管汉人由内地来疆,办了很多企业,政府发表的GDP甚至高于其他省市,可是维族和其他少数民族的失业率却高达百分之八十,有些贫困县甚至出现衣不遮体的惨状,这对资源丰富的新疆来讲简直不可思议.而在乌鲁木齐这样的大城市,跟维族人不同的是,汉族人的就业率却达到百分之八十。维族年轻人普遍没有工作,就潜在一个很大的危机,他们年纪轻却没有前途,连结婚都成奢望,当一切路都被堵死以后,这批年轻人就出现反社会行为,甚至不惜一死,这也是官逼民反。中共造成的这种现象,政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从另个角度来看,每次爆炸事件之后,当地警方都即刻将现场清洗乾净,然后不经任何司法程序(哪怕走过场),宣布是维族人所为。上面已经提到,维族人在新疆是请不到律师的,所以,说你是暴徒,你就是暴徒了。这对于维族人是极端不公平的,很多人怀疑这其中很可能会有中共策划的爆炸事件,然后嫁祸于维吾尔人。

阿凡提虽全家移民,但他几乎没有一天不在想新疆的问题,他认为中共现在对新疆採取的高压政策,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越是高压,越是武力镇压,越是令维吾尔族人珍惜他们的文化传统,他们没有话语权,但每人每家都在默默地传承维吾尔族精神。反过来,汉人对他们的仇视,当然引起他们的反感,不免有些人会做出极端的事来。中共当局如果长期不改变新疆政策,暴力事件将会愈演愈烈,所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本是中共的口号,但用在新疆问题上,却是恰如其分。

(写于温哥华二○一四年六月三日)

文章来源:《开放》杂志2014年7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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