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马胜芬,是一个有着圆圆面孔、大大眼睛、可爱笑容的女孩子,她有一颗善良勇敢的心。从年龄来讲,马胜芬是孩子的母亲,可在我眼里,她却象孩子一样纯洁。马胜芬因为坚持抗争,据闻已于2016年被送进精神病院。这个消息,使人心痛、焦急又无奈。而能够合作,一起救她的朋友,都已经进去了。只能在想念中,为她祷告,愿神保守她。

马胜芬、张圣雨和我,相识于2014年9月。这对革命情侣,他俩朝气篷勃的举牌形象,与南方街头四个字,早已为我所知。9月12日,郭飞雄一审开庭,新婚的我和杨崇,去旁听途中被抓捕,我俩和十几位公民朋友,一起被关押在天河民警训练基地。在这一天,我见到了张圣雨,听到了马胜芬的名字,也见到了许多朋友,他们没什么名气,笑容却如此灿烂。

当时,廖廖十几名“坏人”,和整条马路、整座楼的川流不息的警察、便衣,形成鲜明对比。杨崇和我,被分开关进两间房。我的一间里,已关了两个人,都被迫坐在椅子上,不许说话不许动。室内四角和讲台上,分别坐着监控的警察,有个女警察很凶。我们坐长途车没休息,连夜赶到的。虽然很累,但也很好奇,感官尽情吸收着信息。因为我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势。

同室难友,都是些文质彬彬的好人。他们企图给警察普法、策反警察们,一次次被禁止说话。忽然,一个穿白衬衣的小伙子,被推搡进来,双方有几句争执。我仔细一看,是张圣雨,浓眉大眼,穿着拖鞋。这时室内,已经有三五个人。每个进来的人,都会心的一笑。那时候我很傻,以为都会被判刑虐待。

张圣雨不象其他人好打发,他说话被数次禁止后,与警察又争执起来,他说:“我走遍全国各地,遇到过的警察多了,就数你们最恶劣。” 随后一整天,普法不断,暗示、威胁,都不管用。那女警察,一次次地禁止说话,态度很凶。我转过头去,先看了她的警号一眼,然后长久地盯着她看,她在无形的压力下,闭嘴了,再也没有训斥和强制性的歧视。

王宇律师、张圣雨、何霖、何健、一位工友,艺术家苍鹰等,都是室友。另一间关着陈云飞、刘少明、郭春平、杨崇、马胜芬等。后来我感觉枯燥,便在女警的监视下去卫生间。趁机观察大厅、走廊,知道了杨崇和别人,一起被关在哪间房了。其后又多次去洗手间,有一次回到门口时,听到另一间房喧闹不已,有个女生在喊口号。

我感觉她受到虐待了,很不安,问讲台上的警察,发生了什么事,是否有人受虐待。警察说没有什么事,请大家情绪稳定,不要猜测。后来我得知,这个喊口号的勇敢小女生,就是马胜芬。下班后,所有人依次被释放。马胜芬因生病留下了,张圣雨留下陪她,并打电话求助,没参加晚上的饭局。

第二天,我随杨崇住进了朋友的出租屋,不收我们钱。随后,见到了邻居张圣雨和马胜芬,他俩对我很友爱。张圣雨的理论,一套一套的,马胜芬很可爱,笑语不断。一次,张圣雨提到,他欣赏黄子,也敬重郭飞雄、唐荆陵律师。他说,我们都只是人,抗争了,没有象猪一样活着。而郭飞雄、唐荆陵律师,他们的精神,已经达到了神的境界。我完全同意,也感觉很温暖。

随后几个月,我和马胜芬成了好友。我们的住处,已经很简陋。而马胜芬的住处,简陋到目不忍睹。虽然他们三人的笑容,如此灿烂,给了我最好的爱。我依然很心痛,这样优秀的南方儿女,过这样赤贫的生活,让人心理上很不适应。当然,精神上我是富有的,他们三人的友爱,给了我莫大的温暖和安慰。

随后几个月,我不断帮马胜芬收“信息公开”的信。她天天来回跑,身体是很累的,但她爽朗地笑着,和我说她家里的事,她的孩子和家人的温暖。我和杨崇有小误会时,她会从中调停,劝慰我要相信他。马胜芬也告诉我说:“我会对你好,我会保护你、照顾你。” 但对他俩和我俩的生活,我也时常思索。

这个国家,让诚实聪明的劳动者杨崇,过着贫穷受歧视的生活。让马胜芬这样的姐妹,受到迫害生了重病。杨崇、张圣雨、马胜芬、我,都是极善良的标准公民,从未犯罪或违法,从未伤害过他人一点点,却都遭到过迫害。90年代,杨崇在深圳被关过收容所。90年代末,我因被构陷,遭到过拘留、电击。因感觉屈辱,没怎么说过。

而打工妹马胜芬,受到的迫害和歧视,更令人发指:强迫劳教、强制灌药,导致了她严重的肝和肾病。她圆圆笑脸上,美丽的大眼睛,被黑眼圈包围着。扎着可爱的小辫子,年纪轻轻,却已白发从生。而我,看到自己早生的白发,也偶有感慨。和她一起逛街、买菜、聊天,是幸福的。可她不在身边时,我常有隐忧,怕她因病离我们而去。

10月,因举牌声援占中,张圣雨被抓,再次失踪。在风声鹤唳中,马胜芬和我们,一起到处寻找他。拘留所、看守所跑了个遍,马胜芬拖着病体,加上担忧、失望等,诸多情感磨砺,终于一个月后,马胜芬病倒了。每天喝中药,好像也不怎么管用。11月28日,郭飞雄二审开庭,这一次去旁听,阵容更加庞大。但马胜芬却住进了医院,憔悴不堪。原本去旁听的我,这次就陪伴马胜芬。当天,于建凤、欧阳经华伯伯,来看过我们,让人略感安慰。

12月,因不可描述的压力,我们又被告知,必须搬走。搬不走的行李,被迫都扔了。包括电脑和所有能用的物品、文件、书籍、衣服,纪念品。随后,我找到新工作,找到了宿舍。不久便被国保搅和的,工作丢人,人被迫搬走。2015年1月,应朋友要求,我和杨崇办婚宴,两次被绑架,被迫逃亡泰国申难。

离开中国以后,未能再见到马胜芬。在网上遇到,她叫我回去,我只能忍着心痛,假装淡淡地说,我们回不去。后来我们知道,马胜芬被绑架回家乡贵州,关在老家的敬老院。马胜芬依然心情很好,时不时逃出来,进行一些维权活动。后来渐渐地,她的消息越来越少,直到没有消息。

2018年,思念她的朋友们,其中有人认为,应该找到马胜芬。张圣雨的朋友,廖剑豪老先生,遂亲自去贵州,寻找马胜芬。得到消息说,马胜芬已于2016年底,被关进贵州铜仁市精神病院。廖老先生,还亲自去探视过,对方不许会见,并说没这个人。马胜芬是性格开朗、思维敏捷、极富正义感的精神正常之人,绝不可能有精神病。贵州当局,对马胜芬的第二次迫害,是践踏人道精神的。

在国内风声鹤唳的当下,人人恐惧,而我们亦陷入低谷、举步维艰,我知道,营救马胜芬,无论人力、物力、财力,均无可能。唯有以后,常为她祈祷,求神保守她。在今天,思念她的当下,常有英文歌的旋律与歌词,进入脑海。If you’re going to San Francisco , Be sure to wear some flowers in your hair…… 如果你要去三蕃市,请记得在头上带花。歌词逐渐置换成:如果你要去铜仁市,请问一问马胜芬在哪里?如果你要去铜仁市精神病院,请问一问马胜芬在哪里?

亲友杨崇、张圣雨、马胜芬、王默等,以他们的爱和灿烂笑容,告诉我们,当今中国的花童在哪里,他们是比嬉皮士更有责任心、更坚强友爱,比朋克更有思想的善良、勇敢灵魂,受尽磨难,不改纯洁美好。呵,我遥远的马胜芬,亲爱的姐妹,你还好吗? 三年或更久的思念,可否在某一天,带你到我们身边?

哎乌 2018年2月2日

出 处 :北京之春
整 理 :2018年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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