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楚:抢粮

1961年3月初,我就读的成都工农师范学校,举校师生奉命去成都近郊支农。说实话,后来才知道,那次支农就是帮助当地山区农民把地里的小麦收起来,再把红苕、洋芋(土豆)或玉米种下去,以免山区农民大批被饿死。 全校师生,以毛月之校长带队,打着旗帜、背着行李,步行了约25公里;清晨从成都小税巷出发,经过由城里到山上,全是上坡的碎石路,还有5公里崎岖不平的乡间小路;直到傍晚才到达龙泉山脚下的龙泉公社八一大队...

蔡楚:纪念“翻身”农民杨本富大哥

蔡楚按:杨本富大哥作为翻身农民,六十年代就对共产党的欺骗手段能有认识,当时我很吃惊。他不反对共产党,但对社会不公非常不满,可见,公道自在人心。他坚持不被共产党利用,就是一种抵抗,就是坚持作人的底线,而不沦为党的驯服工具。 杨本富大哥离开人世已三十多年,但他的音容笑貌宛若在我眼前。特别是1971年初冬,他借一件棉衣给我过冬的情景,至今仍深藏在我的心中。 1971年冬蔡楚身穿杨大哥的棉衣于望江公园 ...

蔡楚:一位抗战时期儿童保育者的悲惨遭遇——纪念贺婆婆...

作者按:中国少有为受难者或失败者挺身而出的义士,更鲜见“蚍蜉撼树”般的母亲。“从鲜红的血泊中拾取,从不死的灵魂里采来。”安息吧,贺婆婆。驱逐山寨大王,建立自由宪政中国,我们还有艰苦的路途需要跋涉。 时光飞逝,转瞬间贺婆婆已去世将近四十年,但她的音容相貌至今还萦回于我的梦中,把我带回那苦难的岁月。 贺婆婆,大名颜柏辉(1898年—1977年),自贡市人,曾担任过抗日战争时期的自贡市慈幼院院长。19...

康正果:奥斯威辛的诗意栖居——序蔡楚诗集

序蔡楚先生的诗集,我先从两句被国人引用得有点走味的名言说起。两句话都与写诗有关,均出于德国人之口。 第一句原话如此:“奥斯威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也是不可能的。”流亡美国的德国犹太人阿多诺发此激烈的论断,本出于一时的悲愤,只不过强调纳粹集中营的恐怖,觉得文字无力表述其血腥罢了。后来他读到一首控诉纳粹邪恶本质的诗作《死亡赋格曲》,感动之余,又做纠正说:“长期受苦更有权表达,就象被折磨者要叫喊。因此关...

蔡楚:我的小弟蔡庆一

1971年蔡庆一(前)与蔡天一于成都 (参与2016年10月6日讯)蔡楚按:在“以阶级斗争为纲”和“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年代,检举揭发他人或自污是一种社会常态。人人自危,六亲不认,揭发有功,隐瞒有罪,连初中一年级在校学生也不放过。 我的小弟蔡庆一,自幼就很乖巧,浓浓的眉毛下嵌着一对大眼睛,六岁半时,小弟还没有上学读书,就能与父亲讨论一些地理、矿石收音机等方面的知识,被父亲称赞他比我聪明。 可...

蔡楚:《二月画展》和油画《人》

(文革五十周年研讨会演讲) 蔡楚按: 1979年春在成都草堂小学举办的民间画展作品,展现了“被那个时代扭曲的人性、在苦闷和痛苦中挣扎的痕迹。”揭示出毛泽东及帮凶的反人类罪行。 人被工具化,生命被漠视、践踏、甚至灭绝,是中共起家和建制中的重要手段之一。如果不高扬人权的价值观,不分清文明和野蛮的界限,不对文革及各种政治运动进行反思,并在未来立法对毛泽东及帮凶的罪行进行追查,就对不起无辜死亡的亿万中国...

文革50周年研讨会:回顾与反思

(2016年9月24日) 今年是文革爆发50周年和结束40周年。本主题重点聚焦于文革回顾和反思,试图梳理这场史无前例破坏践踏中华文化,以及灭绝人性善良本性的巨大政治运动会发生在中华大地,它的恶劣影响至今余波荡漾。不对文革进行彻底的反思和检讨,它卷土重来的可能就还存在。 主讲人:蔡楚、蔡崇国、蔡咏梅 蔡楚先生简历 本名蔡天一,1945年生于四川成都。1961年开始地下文学创作。1966年文革开始后...

蔡楚:一张老照片——纪念老友张友岚

蔡楚按:当年许多老友,没有听凭命运的摆布,而是以强烈的求知欲望走上自学之路。如今,他们中有几位不幸去世。来年秋天,我来祭奠,烛光中我们再议击秦。 老友张友岚(1948—1998),四川著名花鸟画家。生前曾任成都市书法家协会理事,成都少城诗书画院副院长。晚期尤喜作山水画和研习书法,与画家周抡园、书法家陈无垢、禅门大师贾题韬等老先生来往密切。1972年至1979年期间,我在张友岚之上半节巷6号故居,...

蔡楚:谢妈妈

作者按:所谓由政府经租私房,实际是变相没收。党国的社会主义改造政治运动,从土地改革、公私合营到大跃进、人民公社化运动,都是打着公义、公平的公有制旗号,欺骗式抢劫私有财产权的运动。这类运动至今没有停歇,但社会的正义和公平却荡然无存。而党国的权贵们在一个没有权力制衡、充斥腐败的国家内,反而华丽转身,演化成一个垄断社会政治、经济、文化、信息和资源的新极权主义的操控集团。权贵们演变成新奴隶主的事实充分证...

蔡楚:记梦——疑又是阿纤

梨花似雪 唯其美丽 唯其水月般阴柔的层面 撩拨出如此的梦幻 昨夜梦里她仍赧颜 为一生一世化蝶的愫愿 一夜梨花春风雨 无言也凋残 鬓已灰灰梦亦阑 还是在芭蕉似盖的庭院 心中鼠影动 疑又是阿纤 06年3月25日晨记梦...

蔡楚:一首题在骨灰盒上的诗

蔡楚按:“文革”至今已五十年,为巩固中共的一党统治,发动“文革”的首恶毛泽东的画像还高挂在天安门城楼,毛的尸骨还存留在天安门广场,毛泽东和枪杀孙从轩凶手的罪行都没有得到立法彻底追查,所以,在过去3年中,许多人权捍卫者、异议人士被关押、被失踪,被关押的人数据估计已经超过了江泽民、胡锦涛当政期间的总和。至今中国人权状况已下降到1989年天安门民主运动以来的最低点。文革的血腥并未远去,毛泽东的幽灵仍在...

蔡楚:我的黑与红之恋——队医曾琳

作者按:这是一个黑崽子的经历。有过三次“黑与红之恋”失败而不知悔改的蔡楚,从17岁初恋,直到36岁,稍近人道的日子才找到归宿。在反人性的革命年代,“饿不许说饿”,“爱不许爱”。对“把一生交给党安排”的工具论,我深有感受,即使你甘作一颗螺丝钉,一个黑骨头也没有装配进红色革命绞肉机连轴转的命运。所谓共产、共产的革命,不过是一些权力狂的借口和谎言。 曾琳,1968年于荣县 1968年下半年,我所在的石...

蔡楚:我被“野鸭子”抓捕的一夜

更新于︰2016-08-05 蔡楚1968年于成都 1968年春节我回家探亲,大年初二,院邻谢老师约我去尹一之老师家喝酒吹牛皮。由于吹得高兴,我和谢老师直到半夜一点才离开尹家。途中经过锦江边川医白果林一带时,突然被冲出树林的几个武装人员包围。他们命令我俩举起手来,喝问我们是干什么的。我答,回家的。他们说,说得脱走得脱,跟我们走一趟。他们用手巾蒙起我俩的眼睛,带到钟楼附近的一座楼房内。 我因被他们...

蔡楚:“卧底”董麻子

董麻子,男,名字和年龄不详,荣县人,贫农出身。其身材矮小,枯瘦如柴,一张麻脸上总是堆满笑容,逢人便让在路旁,作九十度鞠躬状,连连请罪不已,令人不生憎恨,反添同情。 那时,正值“一打三反”的高峰时期,我因参与成都地下文学组织“星四聚餐会”,被石油筑路处革委会揪出来批斗。突然,一天董麻子被从荣县中队调到我所在的成都中队,与我一起被批斗,而且还安排他晚上与我隔床睡觉,引起我的警觉。 我想,董并未与我同...

蔡楚:亡秦必楚——记陈墨二三事

1997年1月,我移居美国前,陈墨君特地为我制印送行。古朴的石印印面上篆刻着四个篆字:亡秦必楚。而且,还用一张纸包好。纸上书:“为蔡楚君刻闲章——亡秦必楚。陈墨九七年元月。”这原是我供给《诗友》第29期的“诗友小传”中自述的:“蔡楚,非楚人也。’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取其意,以明志。”后来出版《野草诗选》时,编辑可能是为保护我,这段自述被删除。(继续阅读)...

蔡楚:给zhan

锦水流不尽的诗意, 使我难以离去。 绵长晶莹的柔波, 把我的心儿紧系。 那明星伴著眉月, 究竟是天经还是地义? 为什么在这寂寞的时儿, 我便想起了你? 想起了你, 夜色更加沉寂。 沉寂中不见你纯真的笑容, 不见你我感到窒息的哽噎。 锦水流不尽的诗意, 使我难以离去。 不!不是柔波把我的心儿紧系, 波光里你的倩影光灿熠熠! 1962年夏 文章来源:蔡楚作品选编...

蔡楚:裸体人

那时代,成百上千万的地主及其子孙,有的一夜之间便成了冤魂,而活下来的也因此生不如死,成了永远的阶级敌人,永世不得翻身。我想,受难者和失败者必须言说,有言说才可能进入历史,让后人不至重蹈覆辙——这是一个写作者对暴政的反抗和对自由的基本渴望。 1967年夏天,武汉720事件后,7月22日,江青对河南省群众组织讲话时,首次提出“文攻武卫”口号,武斗于是进入了重武器的阶段。毛泽东发动的“文化大革命”从此...

蔡楚:赠某君

见了你青春的欢乐, 便感到我年少的落没。 却似激荡的迴水—— 记忆从我心中流过。 可曾记得那油光的书桌? 明亮的教室里坐着你我。 两年的携手并进, 给我们结一颗友谊的硕果。 而今你在灯下攻书, 我却只能站在凄清的河边, 眼望着滚滚东逝的流水, 叹息人生青春的蹉跎。 见了你青春的欢乐, 便感到我年少的落没。 你可知道在我心中升起了多少憧憬, 升起了多少寂寞。 1961年秋 文章来源:蔡楚作品选编...

蔡楚:乞丐

为什么他喉咙里伸出了手来? 是这样一个可怜的乞丐, 彻夜裸露着、在街沿边, 蜷伏着,他在等待? 褴褛的衣襟遮不住小小的过失, 人们骂他、揍他却不知道他的悲哀, 自从田园荒芜后…… 这双手原可以创造世界! 从此后他便乞讨在市街, 不住颤抖的手,人们瞥见便躲开, 没奈何,抢几个小小的饼子…… 到结果还是骨瘦如柴。 冬夜里朔风怒吼, 可怜的乞丐下身挂着几片遮羞布。 这双手原可以创造世界…… 长夜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