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微:尖叫

——小城系列之二 二十年前,石头还是我们这条街上最俊朗的男孩子。问问我们这里的街坊邻居,谁不记得当年的石头啊?那个白皙颀长的少年,又安静又腼腆,他挎着黄书包,骑着自行车从街巷间趟过的样子,至今还浮现在我们的眼前。 邻居的阿姨大妈们都说,一个暑假过去了,石头就长高了,出挑成一个帅小伙子了。可不是,这一眨眼,石头就十七岁了,我们这些随他一起耍大的小姑娘,有一天突然不敢看他了,害臊了,脸红了,也不和他...

魏微:大老郑的女人

——小城系列之一 一 算起来,这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大老郑不过四十来岁吧,是我家的房客。当时,家里房子多,又是临街,我母亲便腾出几间房来,出租给那些来此地做生意的外地人。也不知从哪一天起,我们这个小城渐渐热闹了起来,看起来,就好像是繁华了。 原来,我们这里是很安静的,街上不大看得见外地人。生意人家也少,即便有,那也是祖上的传统,习惯在家门口摆个小摊位,卖些糖果、干货、茶叶之类的东西。本城...

魏微:化妆

一 十年前,嘉丽还是个穷学生,沉默,讷言,走路慢吞吞的,她长得既不难看,也不十分漂亮,像校园里的大部分女生一样,她戴着一副厚眼镜。 嘉丽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有多美:大,安静,灵活,时常焕发出神采。有一次,一个男生跟她说,你的眼睛里有光。嘉丽说,谁的眼睛里没有光?那个男生看了她一眼,笑道,我是说……你的脑子里。你的脑子里有光。 嘉丽一阵害羞,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了。嘉丽平时默默无闻,很少引人注目,她是个平...

魏微:乔治和一本书

呵,成为他一夫多妻生活中的另一个自我! 特丽莎突然问:“照点裸体的怎么样?” “裸体照?”萨宾娜笑了。 “是的,”特丽莎更加大胆地重复了她的建议,“裸体的。” “那得喝酒。”萨宾娜把酒瓶打开了。 萨宾娜花了一点时间把自己的浴衣完全脱掉,又花了几分钟在特丽莎面前摆弄姿势,然后她向特丽莎走去,说:“现在该我给你拍了。脱!” 萨宾娜多次从托马斯那里听到命令,“脱!”这已深刻在她的记忆里。现在,托马斯的...

魏微:在明孝陵乘凉

1 好多年前,小芙的父母还是南京明孝陵管理处的职工。阴孝陵是明代皇帝朱元璋的陵墓,座落在南京东郊,经过六百年的风吹雨打,早已破落。在南京,这样的地方总是很多。南京有的是破城墙,不知哪朝哪代。身穿超短裙的少女从城墙下跑过时,回过头去总免不了要吃惊和惶然的。拾荒者在某个不知名的小巷捡到了一片瓦片,有考古癖的人总忘不了要提醒他,这也许是南朝某达官显贵人家的一块飞檐。 当然最让南京留名的还是妓女。这过去...

魏微:姊妹

一 我们那地方,向来把父亲的兄弟称作爷,把父亲兄弟的配偶称作娘。比方说,我有一个爷,是我父亲的远房堂兄,行三,所以我们小孩子就叫他三爷了。 我的这个三爷,说起来也是个正派人,他一生勤勤恳恳,为人老实厚道,十八岁就进厂当了检修工,三十年如一日,到头来还是个检修工,带了几个徒弟,荣升为师傅而已。他是1988年得肺癌死的,才四十八岁,身后留下五个孩子,系两个女人所生。 这两个女人,一个姓黄,一个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