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国家26著名诗人的26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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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27 凤凰 诗歌

回想曾经的我

文/佩索阿(葡萄牙)

回想曾经的我,我看见另一个人。
在记忆里过去变成了此刻。
曾经的我是我的所爱
但仅在梦中。
此刻折磨着我的渴望
不来自我,也不来自苏醒的过去,
而来自在我体内
居住的失明者。
只有这一刹是我的知己。
我的记忆是虚无,我感到
我是谁和我曾经是谁
是两个对抗的梦境。

1930

也许有一天清晨

文/蒙塔莱(意大利)

也许有一天清晨,
走在干燥的玻璃空气里,
我会转身看见一个奇迹发生:
我背后什么也没有,一片虚空
在我身后延伸,带着醉汉的惊骇。

接着,恍若在银幕上,立即拢集过来
树木房屋山峦,又是老一套幻觉。
但已经太迟:我将继续怀着这秘密
默默走在人群中,他们都不回头。

哑孩子

文/洛尔迦(西班牙)

孩子在找寻他的声音。
(把它带走的是蟋蟀的王。)

在一滴水中
孩子在找寻他的声音。

我不是要它来说话,
我要把它做个指环。

让我的缄默
戴在他纤小的指头上。

在一滴水中
孩子在找寻他的声音。

(被俘在远处的声音,
穿上了蟋蟀的衣裳。)

你的肉体只是时光

文/博尔赫斯(阿根廷)

No te habrá de salvar lo que dejaron
你怯懦地祈助的,
Escrito aquellos que tu miedo implora;
别人的著作救不了你。
No eres los otros y te ves ahora
你不是别人,此刻你正身处
Centro del laberinto que tramaron
自己的脚步编织起的迷宫的中心之地。
Tus pasos. No te salva la agonía
耶稣或者苏格拉底,
De Jesús o de Sócrates ni el fuerte
它那炳耀的金颜又常遭掩蔽:
Siddharta de oro que aceptó la muerte
所经历的磨难救不了你,
En un jardín, al declinar el día.
就连日暮时分在花园里圆寂的。
Polvo también es la palabra escrita
佛法无边的悉达多也于你无益,
Por tu mano o el verbo pronunciado
你手写的文字,口出的言辞,
Por tu boca. No hay lástima en el Hado
命运之神没有怜悯之心,
Y la noche de Dios es infinita.
上帝的长夜没有尽期。
Tu materia es el tiempo, el incesante
你的肉体只是时光,不停流逝的时光,
Tiempo. Eres cada solitario instante.
你不过是每一个孤独的瞬息。

柔软的棕色女郎

文/聂鲁达(智利)

柔软的棕色女郎,那使果实成形,
使谷粒饱满,使海草卷曲的太阳
也使你的身体,你的明亮的眼睛
和你的有着水的微笑的嘴巴洋溢着快乐。

一个漆黑的思慕的太阳织进了你的
漆黑而稠密的发丛里,
当你伸开你的双臂。
你像跟一条小溪那样跟太阳游戏,
而它在你的眼睛留下两个幽暗的池塘。

柔软的棕色女郎,没有什么把我推向你。
一切都把我逐得更远,仿佛你是正午。
你是蜜蜂的疯狂的青春,
是浪花的陶醉,是麦穗的力量。

但是我忧郁的心却在寻找你。
我爱你那快乐的身体,
你那纤细而流畅的声音。
暗淡的蝴蝶,甜蜜而且确切,
像麦田和太阳,罂粟花和水。

人,诗意的栖居

文/荷尔德林(德国)

如果人生纯属辛劳,人就会
仰天而问:难道我
所求太多以至无法生存?是的。只要良善
和纯真尚与人心相伴,他就会欣喜地拿神性
来度测自己。神莫测而不可知?
神湛若青天?
我宁愿相信后者。这是人的尺规。
人充满劳绩,但还
诗意的安居于这块大地之上。我真想证明,
就连璀璨的星空也不比人纯洁,
人被称作神明的形象。
大地之上可有尺规?
绝无。

我的灵魂

文/阿米亥(以色列)

一场大战正在激烈进行,为了我的嘴
不变得僵硬,我的颚
不变得像保险柜
沉重的铁门,这样,我的生命
就不会被叫做“先行死亡”

像风中一张报纸挂在栅栏上,
我的灵魂缠挂在我身上。
风一旦停息,我的灵魂便会飘落。

(傅浩译)

我属于那儿

文/达维什(巴勒斯坦)

我属于那儿。我有着许多回忆。
我出生,像每个人那样出生。
我有一个妈妈,一所多窗的房子,
兄弟们,朋友们,还有一间囚室,
一扇寒冷的铁窗!
我有一波被海鸥掠去的海浪,
一张我自己的全景画。我有一片深颜色的草地。
在我话语的地平线深处,
我有一个月亮, 一只鸟儿的支持,
和一棵不朽的橄榄树。
我已在大地上居住了很久,
在剑把人变成猎物以前。
我属于那儿。当天空为她的妈妈哀悼,
我返回天空到她妈妈面前。
我哭了,一朵正在返回的云也许携带着我的眼泪。
打破规则,我已经学会了一次血洗的审讯
所需要的全部话语。 我已经学会了,
然后拆卸所有的词,只为从它们中
拖出一个字:家。

我的心曾经悲伤七次

文/纪伯伦(黎巴嫩)

第一次,它把成功寄希望于侥幸;
第二次,当它在空虚时,用爱欲来填充;
第三次,在困难和容易之间,它选择了容易;
第四次,它自由软弱,却把它认为是生命的坚韧;
第五次,它犯了错误,却委过于环境;
第六次,它依靠卑贱来博取高尚;
第七次,它侧身于生活的污泥中,
虽不甘心,却又畏首畏尾。

礼物

文/米沃什(波兰)

如此幸福的一天
雾一早就散了,我在花园里干活
蜂鸟停在忍冬花上

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我想占有
我知道没有一个人值得我羡慕

任何我曾遭受的不幸,我都已忘记
想到故我今我同为一人并不使我难为情

在我身上没有痛苦
直起腰来,我望见蓝色的大海和帆影

小夜曲

文/埃利蒂斯(希腊)

所有的柏树都指向午夜
所有的手指都向寂静

梦开启的窗外
慢慢,慢慢地
忏悔正在展开
一如纯洁之颜,
离向星辰

宫殿

文/特朗斯特罗姆(瑞典)

我们走进去。惟一的大厅
空寂。地板光滑
像一座被弃置的溜冰场
门关着。空气灰暗

墙上的画。我们看见
无力拥挤着的图像:乌龟
秤砣,鱼,喑哑世界里
那些搏斗的形象

一尊雕塑被放在这片空虚里:
一匹马站在大厅的中央
我们被空虚抓住时
才注意到马的存在

比海螺的呼啸更弱的
城市的喧杂和话音
围绕这间空屋
叫嚣着在寻找权力

还有其它东西,黑暗物
它们在感官的五道
门槛前停下脚步
沙子流入静静的沙漏
是走动的时候。我们
走向那匹马。它很大
黑得像铁。帝王消失时
留下的权力化身

那匹马说:“我是唯一的
我甩掉了骑在我身上的空虚
这是我的棚。我在慢慢生长
我吞噬着这里的荒寂。

最初的白发

文/索因卡(尼日利亚)

雷雨之前的乌云,地狱油烟的发辫,
光亮的手指不能通过的沥青地,
在我的头上——你们看,先生——只要……

突然,像雨过天晴的小麦的幼芽
像带着白蛉的长吸管的电闪
像太阳下狂热地聒噪的蝉鸣——

三根白发!三个胆怯的异乡人,
刺穿黑色的杯子,蛇一般袅绕,
只有放大镜才可见到,可是而后——而后

它们占领了一切!就这样,快些,廉价的
智慧之冬天,抓住荣誉的强力,
将夜的尖顶帽粘住发霉的光点!

新世界地图之一:群岛

文/沃尔科特(南非)

这个句子的尽头,雨会开始飘下。
雨的边线上,是一张帆。

慢慢的,群岛自帆的视野消失;
一个种族对港口的信仰
也驶入了迷雾。

十年的仗打完了。
海伦的头发是一片乌云,
而特洛伊已是烟雨茫茫的海边
一只盛满白灰的火坑。

细雨渐密,像竖琴的丝弦。
一个目光阴沉的男子用手指扣住雨丝,
把《奥德赛》的第一行轻轻拨响。

阿九译

果实,从树上坠落

文/曼德斯塔姆(俄罗斯)

果实,从树上坠落——
声音谨慎而又低沉,
在不断的歌声中,
传来森林宁静的幽深。

@《飞鸟集》摘抄

文/泰戈尔(印度)

你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微笑
什么也不说
而我觉得
为了这个我已等了很久了

一千零一面镜子

文/埃姆朗·萨罗希(伊朗)

我越是逃离
却越是靠近你
我越是背过脸
却越是看见你

我是一座孤岛
处在相思之水中
四面八方
隔绝我通向你

一千零一面镜子
转映着你的容颜
我从你开始
我在你结束

玩耍的方式

文/希尼(英国)

阳光直穿过玻璃窗,在每张书桌上
寻找牛奶杯盖子、麦管和干面包屑
音乐大踏步走来,向阳光挑战,
粉笔灰把回忆和欲望掺合在一起。
我的教案说:教师将放送
贝多芬的第五协奏曲,
学生们可以在作文中自由表达
他们自己。有人间:“我们能胡诌一气吗?”
我把唱片一放,顿时
巨大的音响使他们肃静;
越来越高昂,越坚定,每个权威的音响
把课堂鼓得像轮胎一般紧,
在每双瞪圆了的眼晴背后
发挥它独具的魁力。一时间
他们把我忘了。笔杆忙碌着,
嘴里模拟着闯进怀来的自由的
字眼。一片充满甜蜜的静穆
在恍惚若失的脸上绽开,我看到了
新面目。这时乐声绷紧如陷阱,
他们失足了,不知不觉地落入自我之中。

又一个梦

文/默温(美)

我踏上了山中落叶缤纷的小路
我渐渐看不清了,然后我完全消失

群峰之上是夏天

(沈睿 译)

九月

文/阿特伍德(加拿大)

1

造物主正跪着
被雪弄脏,它的牙
在一起磨着,旧石头的声音
在一条河的河底。

你把它牵向牲口棚
我提着灯
我们弯腰看它
仿佛它正在出生。

2

这只羊被绳子倒吊着
像一个饰着羊毛的果实,正在溃败
它在等死亡的马车
去收获它。

悲痛的九月
这是一个想象,
你为我而虚构了它,
死羊出自你的头脑,一笔遗产:

杀死你不能拯救地
把你所不能吃的扔掉
把你所不能扔掉的埋葬

把你所不能埋葬的送掉
而你所不能送掉的你必须随身带上
它永远比你所想的要沉重。

1974

(沈睿 译)

米拉波桥

文/阿波利内尔(法)

米拉波桥下塞纳河流过
我该缅怀
我们的爱情么
痛苦之后来的总是欢乐

黑夜降临钟声传来
时光流逝伊人不在

我们两手相执两面相对
两臂相交
好似桥拱下垂
永恒目光象恹恹的流水

黑夜降临钟声传来
时光流逝伊人不在

爱情消逝像这流水一般
爱情消逝
像生活般缓慢
又似希望一样无法阻挡

黑夜降临钟声传来
时光流逝伊人不在

但见光阴荏苒岁月蹉跎
逝去韶光
爱情难再复活
米拉波桥下塞纳河流过

黑夜降临钟声传来
时光流逝伊人不在

你的眼睛和我之间

文/阿多尼斯(叙利亚)

当我把眼睛沉入你的眼睛
我瞥见幽深的黎明
我看见古老的昨天
看到我不能领悟的一切
我感到宇宙正在流动
在你的眼睛和我之间

文/索德朗格(芬兰)

我是个陌生人,在这片
位于重压的深海之下的国土,
太阳用一束束鬈发探望
而空气在我的双手之间浮动。
据说我曾生在狱中——
这里没有我所熟悉的面孔。
难道我是被人扔进海底的石头?
难道我是枝头上过重的果子?
在这里我潜伏于沙沙作响的树下,
我将怎么爬上这滑溜溜的树干?
摇摆的树顶交叉在一起
我想坐在那里观望
我故土的烟囱中的烟……

时间的玫瑰

文/北岛(中国)

当守门人沉睡
你和风暴一起转身
拥抱中老去的是
时间的玫瑰

当鸟路界定天空
你回望那落日
消失中呈现的是
时间的玫瑰

当刀在水中折弯
你踏笛声过桥
密谋中哭喊的是
时间的玫瑰

当笔画出地平线
你被东方之锣惊醒
回声中开放的是
时间的玫瑰

镜中永远是此刻
此刻通向重生之门
那门开向大海
时间的玫瑰

泥壶蜂

文/黄灿然(香港)

最近,在通往阳台的门边墙上,
一只泥壶蜂做了一个巢。
由于要回香港两三天,
所以我窗户都关牢了,
但筑巢蜂出入的阳台门
我决定不关:它显然不知道
有人可以左右它的命运,
还每天观察它的动向。
就像人,也有更高的存在
左右他们的命运,只是
有些人相信,有些人不相信,
但不管相不相信,都没人
可以证明。就说蜂跟我吧,
我们已打过照面,但它
显然不把我当一回事,
我知道我可以左右它的命运,
但它不仅可以不相信我能这样,
而且还可以证明我不能这样,
因为我确实不想这样,
也不想证明我能这样。

因为风的缘故

文/洛夫(台湾)

昨日我沿着河岸
漫步到
芦苇弯腰喝水的地方
顺便请烟囱
在天空为我写一封长长的信
潦草是潦草了些
而我的心意
则明亮亦如你窗前的烛光
稍有暧昧之处
势所难免
因为风的缘故

此信你能否看懂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你务必在雏菊尚未全部凋零之前
赶快发怒,或者发笑
赶快从箱子里找出我那件薄衫子
赶快对镜梳你那又黑又柔的妩媚
然后以整生的爱
点燃一盏灯
我是火
随时可能熄灭
因为风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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