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4-18 小戎在望 不知君子于役

余事公号写作五月有余,如今需转入下一个写作阶段,期间颇有些慰藉。我的老友们曾视我为一“行吟诗人”,后来他们又纷纷认为我才情已尽:我在无聊的电脑游戏中贻误青春,激起他们大大不满。

过去的五个月,虽然未能恢复到昔日水准,却也可谓废寝忘食,夜以继日。自媒体写作有其规律,如果不逼迫着自己去日复一日更新内容,读者群就不可能建立起来,即便建立起来也会很快消失。感谢这五个月来新识旧友们,我们之间交流虽然不多,但我分明地感受到了某种气场的存在,那心与心、认知与认知、情感与情感相互碰撞的声响,使我重新知道自己是在为谁写作。

十多年前,我是一个兜里只有五十块钱也敢毅然出门走南闯北的人,我坚信前路必有知己,他们中有人对我说:“天下谁人不识君。”那时我野心勃勃,要用自己的笔,把白话文写作提升到比新文化运动时期更高的水准上,让她达到可以和古汉语相提并论的高度。当代一切中文作家在我眼里没有一丝一毫地位。心中暗自追逐的高峰,是伟大的巴尔扎克、托尔斯泰或卡夫卡。有诤友云:“在一个文化荒漠的世道里,没有人敢于奢望那种高度。”我并不考虑这些问题,因为我明白自己并不属于这文化荒漠世道的一份子,我来自另一个国度。雅典只有三万公民,却在五十年间创造出令其他民族数千年都无法望其项背的伟大成就,我所处的那个国度,也同样可以!

站在拥挤的火车车厢里思念自己远方的恋人,为那些“不爱惜自己生命”的理想主义者们修电脑、时常刚刚修好没几天,他们连人带电脑都去了另一个孤独的所在。那个神奇的国度,使我望见未来的希望所在,并为自己属于他们中的一员而深感慰藉。我至今仍清晰地记得9年前去L博士家替他修电脑的场景,他家有三台当时最炫酷的笔记本:IBM出品的最后一款个人电脑T60。我猜测是热心人送他的,因为他既不懂这些,更没那么多闲钱投资在“损耗率”极高的物品——电脑——上。

三台有两台罢了工,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两口子都是电脑白痴。那些问题以技术而言都微不足道,却足以令他束手无策。完事后他要从书架上拿一条烟送我,那些烟亦是别人送他的。我说:“这些烟都太淡,我不爱,我的烟自己去买就很好。”他随手抽一条塞进我背包:“你要是嫌、嫌不够劲,可以拿到楼下的小、小铺,跟他换……安、啊、啊……能换、换几条……”不知他是在故作憨厚还是为何?微笑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市井式的狡黠。

我并不想要他的烟,真正眼红的是他那三台漂亮的IBM,望着自己象路砖和拖拉机一样的大块头,情不自禁地想象:他忽然豪气大发,将其中一台送我。因为他曾亲口告诉我,三台中有一台是闲置的。

三天后,L博士一去不返,那三台电脑的结局可想而知。当时我并不认为他会一去不返,觉得个把月或者一、二年便会回到我们中间来。那几天夜深独自躺在床板上,眼前晃动的居然不是L博士,而是他那三台电脑。“早知如此,当时何不如告诉他彻底坏掉了,需要拿回来修理,哪怕一台也好……”再瞥一眼身边的大砖头,恨它为何不变成漂亮、拉风的IBM。

那似乎是我最好的时代,随后的年份里,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地吃老本,文章越写越差,行事越来越慵怠。似乎已经从一个伟大的国度落回到尘世之中,大把大把的时间被浪费在了打电脑游戏上。从表面上看,我比任何一个北漂屌丝都更加落魄,更加毫无指望。

人的一生会遇上很多魔鬼,每一次都可以躲避,但每次选择躲避,都会使生命格局下降一层;而每迎面而上,战胜一次魔鬼的挑战,则反之。

这是最关心我的一位朋友告诉我的道理,他是位心理医生,从弗洛伊德和荣格们的著作中寻找对世界的解释。即便在延庆监狱的精神病队里,他也从未放弃过学习外语。他的肩背上是两块毫无弹性的“死肉”,那时十一年孤独地盼望和想象的后果。有一次我俩在街上走着,他用这藏传佛教的观点,希望我从自己给自己制造的泥潭中拔出来。

写公众号的初衷,是想试试能不能挣点打赏,聊尽一点自己作为家庭成员的责任。起初并不知道自己该写点什么,写出来的东西既粗制滥造,也漫无目的。但神奇的每日更新催促着人步步向前,仿佛开启了一段新节奏。每天增加一个粉丝,或者收到两块钱打赏,都教人心头一喜。每当点开电脑上的游戏或者别的什么无聊东西,便责怪自己又白白浪费了涨几个粉丝的精力。一股神奇的力量在召唤着我爬出泥潭,重拾写作。每收到一句好评留言,仿佛都在催促着自己去做得更好,我象20出头的青年那样,恨不得把自己心中最深刻、最炙热的那些东西掏出来与人分享。

我们的国度,并不是那么小。

100年前,梁启超最心爱的学生蔡松坡死了,他在东京面对一群和当年蔡松坡一般年纪的学生们说:“我不知道今后该从哪里一条路,把自己的生命交给这个国家。”

除了写作我什么都不会,去当个快递哥或者看门大叔,也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尘世的生活并无几多值得留恋之处,我还有些年头可活,还有时间去寻找一条道路,将自己的生命交给我们那远方的国度。也许有一天,因此我可以收获某种资格,从窄门的缝隙中,仰望天国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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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