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原

《午后三点半》

倚在沙发里 读书 累了
闭目
无睡意
猜声音
电锯的 汽车的 火车的 钢管的 铁门的
人的 狗的 鸟的 水的
蛐蛐的 阳光的
一枚硬币掉在地上
风吹着十月的树叶
我听出远近 大小 高低
我已经很久
没听到这些声音了

《收银员日记》

真没味儿 这享有美誉的饭 菜
这在舌尖上翻滚的食物
真没味儿 这字组成的词 句子
一行行 一页页 一本本
真没味儿 这日复一日
这人 这爱恨情仇

《人到中年》

还凝望远山 苍穹
还穿简洁的衣装 不戴首饰
还喜欢在薄雾的夜晚散步
在弥漫着安静气息的玻璃窗前
读书 打盹或发呆
哪怕一小会儿
还认为是幸福
还做梦
还寻神
还跟自己争辩
还喝酒
只是无言 无泪 无醉态百出
爱一个人
将他的名字默念
人到中年
我有父亲的孤独 母亲的沉默

《我羡慕一只狗的生活》

四月的北方 室内的暖气都停了
它更愿意去外面
趴在阳光里 眯缝着眼睛
一会儿又躲到阴影里
竖起耳朵
如此循环往复
有时 它回到屋子
看有什么事发生
或到它管辖的势力范围
巡逻一圈
还没到饭时
它从树坑里扒拉出一小截骨头
美滋滋地舔着
一只狗的生活 简单 自由
而辽阔
我羡慕它

《隐藏者之歌》

写诗有什么用
你不能告诉周围的人
也不能大声念给他们听
一首诗 换不来一日三餐
更别指望因此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
还不如一个女裁缝
如果你寡言 沉迷自己
他们就说你自闭 窝囊
如果你狂妄
他们就说你是个疯子
这不怪他们 真的
一群不爱诗的人 不知道文字的秘密
不知道它发的光
会让一个人活着
他们不理解
还以为是财富和虚名
是的 隐藏
是我这些年做得最成功的一件事

《在女人堆里》

她们围拢在一起
像一群快乐的喜鹊
谈昨晚的梦 今日的早餐
丈夫 孩子 刁婆婆
谈漂亮的衣服 粗项链
快速衰老的青春
谈醉酒的邻居及他的丑情人
谈月经 房事
有人经过
她们的眼睛就长出翅膀 一直追着
实在没什么可谈了
再从头开始
在女人堆里 我是哑巴

《诗网刊》中国新世纪先锋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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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成都野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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