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卞洪登的中国“矿业大亨”,在青藏铁路通车不久,就飞到西藏自治区圈地买了21家矿点,之后在各级官员一路绿灯下,将矿业公司开到了拉萨。最近他在博客上斩钉截铁地宣布:“西藏人渴望开矿山致富”。一开头即无所不知地说:“历史上西藏人一直以采沙金、开银矿和帮助英国人找铅锌矿做铅弹致富”。略去中间将抗议开矿的藏人妖魔化“刁民”、“怨民”一段不提,结论是:“现在许多渴望致富的藏民,渴望国家早点放开西藏的探矿、采矿政策,让他们也能通过本地区的矿山资源发家致富。否则就派喇叭活佛上山念经,把正在开的矿山变成神山,谁也不让采。”“喇叭”一词不是笔误,他是有意把“喇嘛”讥讽为“喇叭”。

很想告诉这位自我感觉好得不得了的“矿业大亨”,西藏人对待矿产与财富的态度并非如他臆测。藏人作家嘉央诺布回顾当年的西藏政府、宗教、社会机构以及人民,透过立法、道德规章、年度庆典、风俗习惯等方式,来实践保护野生动物与自然环境的各项措施,在文章中写到:“我们这个民族长久以来,不仅对动物仁慈,而且不会像中国人现在那样,以惊人盲目又贪婪的方式,剥削利用我们的野生动物与自然环境……”如“封山与封谷”的传统,使得“被保护的对象不只是野生动物而已,也往往扩及整个环境:森林、草场、湖泊与溪流。”

对于这位“矿业大亨”的说法,可以用无耻来形容。分明是他以及类似他那样的人在狂打因为世代保护才得以无比丰富的西藏资源的算盘,却道貌岸然地说,是你们西藏人自己想要开矿的,只不过你们没能力去开矿,因为你们“只会背着搂子上山挖虫草”,而我们不过是来帮助你们不要再过“苦日子”而已。就像他在另一篇文章中荒谬地断言“西方国家为什么支持达赖搞独立呢?这是因为西藏的矿产资源十分丰富。”而这些说辞,正是殖民主义者血腥掠夺原住民资源的借口。

其实这样的盘算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启动了。中共体制内的藏人学者降边嘉措新出版的书中披露,1955年,年轻的达赖喇嘛与班禅喇嘛在北京过藏历新年,毛泽东光临并直言:“不能只说汉族帮少数民族的忙,少数民族同样是帮助汉人的。……有些矿产在我们汉人地区是没有的,但是在你们少数民族地区有。”又比如,最近我从销售旧书的网站上,购得1959年出版的关于西藏东部的地质及矿产的调查资料,由中国科学院于1951-1953年完成,当我读到“在工作中是把寻找有用矿产放在第一位”时,对“解放西藏”的用心有了更为具体的感受。

之前是这个国家、这个政府,以“解放”、“帮助”为理由不请自入地来到西藏,如今是这个国家的大大小小的资本家,又以“帮助”、“开发”为名义,继续不请自入地来到西藏,却一边争分夺秒地掠夺,一边很狡猾地把藏人的困境说成是开矿太少,以至变成了“到处举债的穷人”,而各地藏人抗议开矿被说成是因不满贫穷而“到政府门前闹事者”,与控制藏地的各级官员一样,这位矿业大亨也深谙发“反分裂”财之术。

在一博客上看到这句话:“红顶商人。这个名词,后来演化为红色资本家。和红旗一样,红顶商人的顶子,也是用鲜血染红的。”诚然如是。

2010/9/9,北京

(本文为RFA自由亚洲藏语专题节目,转载请注明。)

《看不见的西藏~唯色》2010年9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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