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俄国人、我们的人民还没有自由地工作过,还没来得及发展自己的全部力量、全部本领,所以当我想到革命将给我们以自由工作、全面创造的可能性时,即使在这些可诅咒的鲜血和酒浆横流的日子里,我的心中也充满了巨大的希望和喜悦。

我同人民委员们毫无理智的活动的分歧的界线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我认为,思想的最高纲领主义对于俄国人不健康的心灵是非常有益的,它能够在俄国人的心灵中培养出伟大而勇敢的需求,唤起早就必须的行为能力、积极性,在这疲软的心灵中发展主动精神,总之,规范和激活这一心灵。

但是斯莫尔尼宫的无政府共产主义者和幻想家们的实践的最高纲领主义对俄国,首先对俄国工人阶级是极其有害的。

人民委员们对待俄国就像对待试验用的材料一样,在他们看来,俄国人民是一匹细菌学家们为使马的血液中产生抗伤寒血清而为之接种伤寒病菌的马。委员们拿俄国人民做的正是这样一个残酷的和事先注定会不成功的试验。他们没有想到,受尽折磨的、处于半饥饿状态的马可能死去。

斯莫尔尼宫的改革家们顾不上俄国,他们冷漠地要把它变成他们关于全世界的革命梦或欧洲革命梦的牺牲品。

在俄国生活的当代条件下没有社会(主义)革命的位置,因为不可能异想天开地把占国家人口百分之八十五的农民一一其中还有几千万的异族游牧民一一变成社会主义者。

由于这一极为疯狂的试验,首先受害的是工人阶级,因为他们是革命的先进阶级,所以他们首先将在内战中被杀死。而一旦工人阶级被粉碎、被消灭了,那就意味着国家的优秀力量和希望被消灭了。

所以我要向意识到自己在国家里的文化作用的工人们呼吁:有政治觉悟的无产者应该深刻反省自己对人民委员们的政府的态度,应该非常谨慎地对待他们的社会创造。

我的意见是这样的:人民委员们正在破坏和毁灭俄国的工人阶级,他们可怕而荒谬地在把工人运动复杂化。他们把工人运动引出了理智的界限,给无产阶级的全部未来工作和国家的整个进步事业制造了极其艰难的条件。

因为我这种关于试验家们和幻想家们的“政府”的意见,人们将怎样称呼我,我都无所谓,但是工人阶级和俄国的命运对我来说却不是无所谓的。

只要我还有可能,我就会对俄国无产者说:

“他们在把你们引向死亡,在把你们当做无人性的试验材料使用,在你们领袖们的眼中你们仍然不是人!”

一一这是刊登在1917年12月23日(俄历10日)彼得格勒《新生活报》第198期的一篇文章的后半部分。作者是马克西姆·高尔基!

作为“无产阶级伟大作家”的高尔基多年来一直从物质上精神上支持列宁领导的布尔什维克党,曾经大声疾呼“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然而当革命的暴风雨真的到来时这种大声疾呼怎么却变成了对布尔什维克激烈的抨击?这种“不合时宜的思想”在高尔基编辑《新生活报》的14个月期间始终存在。高尔基认为一场不成熟的、依靠煽动、诉诸暴力的革命将以合法的形式将俄国民众中最具有破坏性的本能释放出来。

这样的革命“将把群众中所有被分崩离析的生活、被谎言和肮脏的政治所激起的黑暗本能像野火一样煽动起来,人们将被愤怒、仇恨和报复所毒化。”“不幸的人们,怜悯一下自己吧!”“在走向自由的时候,不能把对人的爱和关心抛到一边。”这些在当时“不合时宜的思想”表现了一个伟大的人道主义者大胆、复杂、深邃、隐秘的思维观念。没有这些,我们所看到的只能是一个被阉割了的、被片面化的高尔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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