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希林、王全录、段炼:加拿大詹姆斯湾水电站工程的社会和环境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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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希林
哥伦比亚大学法学博士,现为加大戴维斯分校农业经济学博士研究生
王全录
加大戴维斯分校生态学博士,现任美国能源部阿岗国家实验室研究员
段 炼
现任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规划局地理信息系统研究员

一、詹姆斯湾区、魁北克省和魁北克水电委员会的背景
二、詹姆斯湾工程忽视和伤害库区原住民的利益
三、对詹姆斯湾工程的司法裁决和公众的有效压力
四、詹姆斯湾工程对生态和环境的影响
五、詹姆斯湾工程的社会影响

詹姆斯湾水电站工程位于加拿大魁北克省的北部。詹姆斯湾是个很大的海湾,南北约长五百公里,东西宽二百公里,位于加拿大的中东部,地处比其更大的哈德逊海湾的南端,哈德逊湾和詹姆斯湾总水面面积为加拿大国土面积的三分之一。魁北克-拉布拉多半岛位于两湾的东部和南部,加拿大十个省中的五个(包括唯一通用法语的魁北克省)都在这个半岛上。

魁北克省属水电委员会计划在詹姆斯湾东部流域建造超大型水电工程,原计划分三期完成,总共拟建造二十三个大坝和十三个水库,总发电量将达二百八十亿度,相当于三十五个核电站的发电量,可满足两倍于魁北克省人口的电力需求。如果全部竣工,该工程项目将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水电站工程。该工程完成后,所筑的大坝将改变魁北克省内二十条流入詹姆斯湾河流的流向。这个大型项目的第一期工程(勒格兰奇Legrande工程,以在其上建坝的勒格兰奇河命名)已于1985年竣工,造价两百亿美元,共建造了五个水库、九条大坝和二百零六个小堤,总发电量一百零九亿度,改变了四条河流的流向,蓄水面积为三万平方公里,受到影响的流域面积相当于法国国土总面积。如果第二期和第三期工程上马,预计还需要再投资四百五十亿美元,可生产电力一百八十亿度。

然而,由于该工程在加拿大和美国引发了激烈的争论,加拿大联邦政府和魁北克省不得不重新考察工程的环境和社会后果、以及工程的必要性。1991年,加拿大联邦最高法院命令在进一步的环境评价完成之前,第二期工程和第三期工程应暂时停工。

本文讨论这项工程的社会、历史和政治背景,并介绍有关各界在就这项工程进行辩论时所持的态度及其理由,从而使读者能够了解到,西方国家在大型水利工程上马与否的问题上各利益团体和党派是如何参与介入的。在评价这一工程对生态和环境的影响之后,本文还要介绍此项工程以及西方文明对当地土著居民(魁北克北部的Cree人和印地安人)生活的影响。

一、詹姆斯湾区、魁北克省和魁北克水电委员会的背景

象詹姆斯湾水电站工程这样超大型的工程项目,往往不是少数工程技术人员就能倡导推动的,当地的社会政治力量必然会发挥决定性的作用。而这些社会力量推动詹姆斯湾水电站工程的活动,又反映出当地复杂的社会历史背景。

1. 詹姆斯湾区成为殖民地

詹姆斯湾地区的土著居民是Cree人、印第安人和Innit(即人们熟悉的爱斯基摩人),这两个民族祖祖辈辈在那里生活,已经过了六千多年,现在仍在那里居住。

1610年,第一个来到这个地区的白人是一艘英国船的船长亨利·哈德逊(Henry Hudson)。由于该船在航行中找不到西行航道,水手哗变,将船长哈德逊和另外七个水手扔入海中等死。但哈德逊有幸活了下来,漂流登陆,他以一面镜子、一把刀子、一把短斧和一些扣子与当地土著居民换了两张海狸皮和两张鹿皮。1631年,另一位英国人托马斯·詹姆斯(Thomas James)沿着哈德逊走过的路径进入加拿大,发现了后来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詹姆斯湾。

以后,英国商人纷纷来到这个地区,与当地居民做海狸皮生意。1668年,英皇查理二世将哈德逊湾和詹姆斯湾周围的土地封给了当时在这个地区的英国商人;作为回报,湾区的商人向英皇进奉了大量昂贵的毛皮。以后,当地的英国商人成立了哈德逊公司,大规模地与当地土著居民做皮毛生意。

但是,几乎在同一时期,法国也宣布了对这个地区的主权。在十六世纪,法国探险者Jacques Cartier从加拿大东南部的加斯佩(Gaspe)半岛登陆,沿着加拿大最大的河流圣劳伦斯河进入内陆,并在该河流域建立了被称为“新法国”的殖民地。

2. 魁北克省的独特历史背景

随着来自英国和法国的移民不断增加,英法间的冲突也日益频繁与严重。1759年在魁北克城附近发生英法之战,以英国人的胜利而告终。随后法国与英国在1768年签订了巴黎条约,法国人放弃对这一地区的主权,英国也从此控制了现今为魁北克省的整个地区,管辖六万五千讲法语的魁北克法国移民及其后代。

尽管人们一般都认为,英国人对法裔魁北克人的统治并没有压制色彩,但傲慢的法裔魁北克人却几百年来一直耿耿于怀,不满英国人的统治。虽然在加拿大通用语言是英语,而魁北克省是加拿大的一个省,但法裔魁北克人仍然坚持保留他们的语言和文化,并且称自己为魁北克人。他们使用的魁北克人这个词汇,不是指居住在魁北克地区的所有族裔,而是单指那些法裔魁北克人;这样,他们就把魁北克人这个反映地理特徵的名词赋予了民族的含义(下文中用到魁北克人这个词时,也指的是这个带有民族色彩的含义)。

到了近代,英国人在商业和工业上对魁北克的垄断更加剧了魁北克人的不满情绪,而讲英语的工商业者和政府官员们也很少同情和理解魁北克人受到的不公正对待,甚至魁北克人还时常受到讲英语的人的嘲弄。例如,在讨论魁北克省是否应该拥有自己的电力公司时,讲法语的魁北克自由党成员、省议员Rene Levesque,被讲英语的Shawinigan电力公司总裁嘲笑说:“难道能指望像你这样讲法语的人经营水电厂吗?”魁北克人逐渐积累起来的不满情绪,对以后带有民族独立色彩的詹姆斯湾水电工程的上马起了促进作用。

3. 魁北克水电委员会特殊的双重使命

魁北克最早的水电站建设者是英国人和美国人,他们经营的蒙特利尔电光热联合电力公司和Shawinigan水电公司拥有这些水电站。但到了本世纪三十年代,这种由外来人操纵并占有本地水电厂的现象遭到了魁北克人的抨击。魁北克人的理由是,在工业化国家里,电力公司多数归公众所有,唯有在魁北克省,私营电力公司垄断电能供应,向魁北克人收取昂贵的电费。也许更重要的原因是,付给讲英语的人高昂的电费这件事本身就大大伤害了魁北克人的自尊心。1944年,魁北克省买下了蒙特利尔电光热联合电力公司,重新命名为魁北克水电委员会。对魁北克省而言,这是标志其经济独立的重要一步。

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束,魁北克和其他北美地区一样,开始寻求工业化。显然,魁北克省有丰富的水力资源和巨大的发电潜力,这些可以被开发利用来加快工业化。因此,魁北克水电委员会的运转就不单纯是为了增添魁北克人民族主义的骄傲,它还要负起让魁北克赶上其他北美经济繁荣地区的重要使命。

魁北克水电委员会雇佣了讲法语的工程师,开始修建更多的水电厂。1967年,魁北克水电委员会在距蒙特利尔七百公里的Maniconagom河上筑起了一座大坝。几年以后,委员会又在距蒙特利尔一千公里的Churchill河上筑起了几座大坝。由于魁北克水电委员会在水坝建设上的成就,不仅促进了魁北克的经济发展,而且成为魁北克人独立和骄傲的象征,因此,怀疑魁北克水电委员会的成就也就被认为是反对魁北克人。

魁北克人要求让魁北克从加拿大独立出去的呼声一直没有间断过。加拿大总理Brian Mulroney曾建议加拿大国会,为了防止魁北克人搞分裂,有必要通过立法赋予魁北克省一定的政治独立性。虽然Mulroney总理的建议没有被国会采纳,魁北克省独立的提案也没有变成现实,但魁北克人的独立意愿仍然不断在各种场合表达出来。魁北克的前任省长Robert Bourassa就试图通过詹姆斯湾工程的建设,点燃魁北克人的民族独立情绪,他宣布这项工程将“解放魁北克人民”。

二、詹姆斯湾工程忽视和伤害库区原住民的利益

1. 詹姆斯湾工程推动者的政治功利和片面性

魁北克省前任省长Robert Bourassa对詹姆斯湾工程起了非常重要的推动作用。他于1970年三十六岁时首次当选省长,当时的竞选口号是,给魁北克人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虽然他在1976年的省长竞选中落选,但他于1983年再次获胜当选,直到1993年由于健康原因才辞去省长的职位,之后不久就去世了。从1970年到1993年他去世,他的政治势力一直相当强大,支配着魁北克省的重大决策。

Bourassa雄心勃勃,一直试图把魁北克从加拿大独立出来,并认为政治上的独立必须取决于经济上的独立和发展。他曾说过,“如果魁北克人不能停止从联邦政府拿钱,魁北克人就不会获得政治上的独立。”因此他坚持加快詹姆斯湾工程,以便借此推动魁北克省的经济发展。他曾经写了一本关于詹姆斯湾的书--《来自北方的能源》。在书中他预测了詹姆斯湾工程的总发电量、经济效益及财政负担,却只字未提工程对当地原住民Cree人和爱斯基摩人的影响,也没有对工程的生态和环境结果作全面考虑,而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到,电力运输线可能会引起“污染”。

为了推动詹姆斯湾工程,Bourassa成立了詹姆斯湾开发公司,以指挥和监督工程的开发。他模仿美国田纳西流域署(TVA)的组织结构,在开发公司下面成立了詹姆斯湾能源公司,具体负责詹姆斯湾工程的规划和施工。由于魁北克水电委员会最初在詹姆斯湾工程上的迟疑态度,Bourassa试图以詹姆斯湾能源公司取代魁北克水电委员会来主持詹姆斯湾工程。后来,魁北克水电委员会逐渐采取了与Bourassa一致的立场,Bourassa又让水电委员会接管了詹姆斯湾能源公司。

魁北克水电委员会和Bourassa最初的开发计划既没有考虑到环境因素,也没有听取在库区居住的九千Cree人和三千五百爱斯基摩人的呼声。这两个当地民族千百年来在那里以打猎和捕鱼为生,水利工程将要淹没他们打猎的路线与地点,排干他们捕鱼的河流和小溪,断绝他们传统的谋生手段。就在詹姆斯湾工程的推动者大谈魁北克人遭遇过的不公平和独立自主的必要性时,他们对库区原住民却采取了更不公平的做法,完全忽视了原住民的利益和要求。当詹姆斯湾工程项目在魁北克炒得热火朝天时,原住民却完全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2. 为维护Cree人的正当权益而努力

库区原住民直到1971年才偶然得知这一工程的消息,当时,一位精通英语的Cree人Philip Awashish在一份蒙特利尔的英文报纸上读到一则关于正在筹备中的詹姆斯湾工程的报导。他立即意识到这一庞大的工程对他的民族的生活方式的威胁,更令他感到震惊的是,即将发生如此之大的剧变,政府完全没有通告当地居民,居民对工程一无所知。

于是他开始组织Cree人,反对工程上马。Awashish与Cree部落的首领Billy Diamand走村串户、联合Cree人,让Cree人意识到工程对他们生活的威胁。最初,Awashish和Diamand的呼吁受到不少Cree人的怀疑,那些怀疑者甚至不相信用水还能发出电来。然而,Awashish坚持不懈,最终得到了Cree人的广泛支持。

与此同时,一些专业人士也开始和Awashish一起为Cree人的利益进行游说。这些专业人士包括律师James O’Reilly,McGill大学人类学博士研究生Harvey Feit,McGill大学生物学家John Spence,McGill大学经济系学生Helene Lajambe。Helene Lajambe组织了一个环境保护团体--詹姆斯湾委员会,目的是阻止詹姆斯湾工程上马。

在争取停止詹姆斯湾工程的活动中,Cree人的代表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没有足够的科学数据来证明詹姆斯湾工程对北极圈附近地区的生态和环境有影响。虽然魁北克水电委员会有足够的资金用来研究当地的生态和环境,但该委员会却不给工程的反对者任何信息。最后,Cree人尽了他们的最大努力,从加拿大联邦政府得到了五十万美元的资金。在律师James O’Reilly的安排下,用这笔钱组成了一个科学专家小组,这个小组为后来的有关詹姆斯湾工程的法庭辩论提供了很多有益的科学数据。

三、对詹姆斯湾工程的司法裁决和公众的有效压力

1. 两次结论相反的司法裁决

1972年四月,O’Reilly律师代表Cree人,上法庭请求从法律上制止詹姆斯湾工程的建造。为了这场官司, O’Reilly辞掉了他在一个律师事务所里待遇优厚的工作,竭尽全力地为Cree人的利益辩论,他的行动深深地感动了Cree人。

在法庭上O’Reilly所采用的策略是,指明詹姆斯湾工程施工地区的土地所有权有法律争议,工程不能在有争议的土地上进行,因而应立即停止,除非工程公司能证明它拥有土地所有权。他提出,Cree人和爱斯基摩人是最早在这个地区安家落户的,他们是这个地区真正的主人,而魁北克人只是从Cree人和爱斯基摩人那里租用了这片土地。作为证据,O’Reilly引用了1763年英皇乔治第三次下达给魁北克省省长的指令。这个指令指出,英国的移民在其居住的地区内不得干扰当地居民的日常生活,这意味着,英国移民来到魁北克省只是作为当地居民的客人。1972年十一月,O’Reilly请求法庭立即禁止詹姆斯湾工程建设。O’Reilly在辩论中提到,正在进行的工程将会毁掉Cree人和爱斯基摩人世代居住的土地,在法庭就当地居民对那一地区的所有权没有作出判决之前,工程建设应该停止并等待法庭关于土地所有权的最后裁决。

法庭的听证会和辩论持续了七十一天。在法庭上,O’Reilly引用经济学教授Daniel Khozzou的研究成果,对魁北克水电委员会有关魁北克经济发展及电力需要的预测提出了严肃的质疑。结果,连许多魁北克人都开始对魁北克水电委员会的观点产生了怀疑。在这期间,O’Reilly还找了许多见证人,Cree族狩猎人及学术界专家,对詹姆斯湾的生态系统作了细致的研究。

经过一段漫长的辩论后,魁北克省高级法院的法官基本上同意O’Reilly的观点,即那一地区属于Cree人和爱斯基摩人,法院在1973年十一月作出裁决,命令詹姆斯湾工程下马。但是,不幸的是,Cree人的这个胜利只延续了一周。詹姆斯湾电力公司对魁北克省高级法院的裁决提出了上诉,一周以后,魁北克省高级法院的裁决被受理上述的终审法院推翻了。魁北克省高级法院的裁决书厚达一百七十页,而终审法院并未就魁北克省高级法院的裁决依据详细讨论,而是在短短三页的终审裁决书中草率地指出,魁北克省立法机构赋予水电委员会开发詹姆斯湾的指令合乎宪法,因此工程不能停建。显然,终审法院的裁决反映出了魁北克人政治压力的影响。

当然,魁北克水电委员会之所以有强大的政治影响力,也因为该水电委员会每年创造的产值占魁北克省国民生产总值的百分之五。如果詹姆斯湾工程完工后能发出更多的廉价电力,对加拿大的经济显然是有益的。例如,加拿大虽然没有铝矿,但仍然是世界上最大的铝材生产者,而铝的冶炼和加工过程需要消耗大量的电力。

2. 魁北克水电委员会谋求庭外和解

虽然Cree人未能胜诉,但很明显,经过上述的法庭辩论,魁北克水电委员会也遇到了严峻的挑战。首先,O’Reilly关于詹姆斯湾地区土地所有权的法律争论本身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魁北克水电委员会不得不重视这一问题。其次,公众舆论开始逐渐偏向Cree人,使魁北克水电委员会也不得不三思而行。

由于这些原因,魁北克水电委员会放弃了强硬立场,转而谋求私下解决,于1975年与Cree人及爱斯基摩人达成庭外协议。根据这一协议,水电委员会补贴二百二十五万美元(其中一百三十五万给Cree人,九十万给爱斯基摩人);将詹姆斯湾地区百分之一的土地划归Cree人和爱斯基摩人所有;另外在该地区百分之十四的土地上Cree人和爱斯基摩人仍将享有狩猎权,其余土地则归水电委员会支配;在归水电委员会支配的土地上,若干动物种类将受到保护并供Cree人和爱斯基摩人狩猎。这项协议还确立了一些保护环境和资源的程序。例如,协议中同意成立一个顾问委员会,由Cree人和魁北克水电委员会的代表组成,负责对该地区的开发规划作定期检查。

对于魁北克水电委员会来说,这个协议意味着避免了该地区所有权的法律争执;而对Cree人和爱斯基摩人协议而言,他们则从经济上得到了补偿,虽然这些补偿并不足以保护Cree人原有的生活方式。然而,协议中仍然没有把其他一些应当由这个顾问委员会检查监督的项目包括进去。加拿大政府和魁北克水电委员会对这个顾问委员会也采取了拖延态度,在指定其顾问委员会中的代表时态度迟缓。

3. 环保组织的有效压力

虽然法庭外双方的私下协议结束了在法庭上关于该地区所有权的辩论,但是在公众舆论中,关于詹姆斯湾工程的辩论并没有结束。魁北克水电委员会与Cree人的协议未能制止Cree人及其他社团组织对詹姆斯湾工程的指责,也无法阻止环保组织就工程对生态和环境的后果提出指责。

事实上,Cree人及其支持者成功地在公共关系方面发起了攻势,使魁北克水电委员会面临难堪。Cree人请求国际水利法庭(一个由瑞典、荷兰、挪威和丹麦组成的仲裁机构)受理詹姆斯湾工程一案,结果国际水利法庭裁决,魁北克水电委员会在没有完成全面环境影响报告之前,不应进行下一步工程。

在得知詹姆斯湾西部流域的两个省(Monitoba和Ontario省)准备要在西部地区建造水电工程后,当地的三十多个居民和环境保护团体成立了一个联盟,要求加拿大联邦政府独立地审查詹姆斯湾每个工程的环境效应。有的环境保护组织进一步提出了他们的规划,这些规划列举了一系列可能的节能措施,证明有些省只要采取节能措施、就不需要修建新的水电站。

这些环保团体的公共关系运动的早期领导者之一是Helene Lajambe,这些运动在美国的环境保护组织中也产生了很大影响,继而通过美国的环保运动、又对美国的各级政府施加了一定的压力。美国的佛蒙特(Vermont)州就将其从魁北克省购买的电力削减了四分之一;1989年,美国的缅因州取消了从魁北克水电委员会购买电力的价值九十亿美元的合同;而对魁北克水电委员会最大的打击是,1992年美国纽约州州长取消了价值一百九十亿美元的购买电力合同。这些被取消的合同严重影响了魁北克水电委员会的预期收入,对詹姆斯湾工程无疑是一个打击。

虽然魁北克水电委员会宣称,取消这些合同不会影响詹姆斯湾的二、三期工程,但由于取消合同而造成的财政问题,使人们普遍怀疑第二、三期工程是否能全部完成。如果魁北克水电委员会不能靠出售电力取得足够的收入,而要通过发行债卷来支付今后的工程开支,那魁北克省就会陷入财政困境,魁北克民众就将尝到所得税增加、社会福利减少的苦头。许多对魁北克水电委员会了解的人还承认,在这个委员会内部也出现了对詹姆斯湾工程的经济和政治推动力的怀疑态度。在鼓吹魁北克独立的原魁北克省长Robert Bourassa去世后,詹姆斯湾工程还能否获得足够的政治支持,许多人还在拭目以待。

四、詹姆斯湾工程对生态和环境的影响

詹姆斯湾工程修建在魁北克拉布多拉半岛,由于该半岛未及北极冰原地带,所以这一带被称为半北极带。在这个半岛上,有大片仅在加拿大和俄罗斯生长的半北极圈黑云杉森林。尽管那里气候寒冷,仍然有许多种鸟类,其中包括北极松鸡、矶鹬和千鸟,这个地区还是许多迁移性鸟类(例如鹅类)的栖息地。半岛上还有多种鱼类和哺乳类动物,鱼类有梭子鱼、白鱼和鲑鱼,哺乳类动物包括海狸、驯鹿、麝香鼠、山猫、红狐狸和黑熊等。

象詹姆斯湾这样如此庞大的工程,不可避免地会对生态和环境造成重大影响。詹姆斯湾能源公司制定了保护环境的一系列规定,采取了一些措施,设法避免或减少了一些伴随大坝建设会出现的环境问题。例如,该公司种植了一些树种,以补充被清除和淹掉的树木;花费了一定的经费,用以监测当地的环境,包括把电子仪器系在河狸及驯鹿身上,以监测这些动物的去向,并用遥感技术跟踪动物的活动。由于环境保护组织的压力,从1974年到1984年间,在环境问题的研究方面,魁北克水电委员会花费了两点五亿美元,占第一期工程总开支的百分之一点二。尽管如此,大范围的环境恶化还是有可能发生,这引起了环境保护者们深切的担忧。

1. 汞中毒问题

詹姆斯湾工程最大的环境问题或许就是蓄水引起的汞中毒。有人认为,在北部严寒地带,由于水的蒸发缓慢,经过长期的地质演变过程,那里的植被和土壤积聚了高含量的汞。七十年代中期,有人又发现,如果某些特定植被和土壤被淹没,会导致自然地储存在植物及土壤中的无机汞溶解到新形成的水系统中,一系列微生物过程会把这些在水中无害的无机汞转化成危害很大的甲基汞。当鱼类在含汞的水中活动并以含汞的微生物和植物为食物时,其体内的汞含量就会增高。再通过食物链的传递,不仅会导致汞在鸟类和哺乳动物体内逐渐积累,而且对食鱼的人们也造成危害。虽然这种因植被和土壤被淹没而出现的汞富集过程不会是个永久现象,但这种富集过程会持续很长的时间。

1986年,魁北克水电委员会与Cree人签订了一项协议以研究汞中毒问题。此后,魁北克水电委员会进行了许多汞中毒问题的研究,研究所发现的结果对詹姆斯湾工程又增添了不利因素。因为研究者注意到,在第一期工程建造的水库里,水质中汞含量明显上升。那些生活在自然水体中的鱼类,其身体内汞的含量通常是0.16-0.61ppm;而在第一期工程所修建的水库中,鱼体内汞含量却高达2.99ppm;从水库开始蓄水的那一年算起,五年后非食鱼型鱼类体内的汞含量开始出现下降趋势,而其他鱼体内的汞含量直到第九年后还在持续上升。

同时,当地以捕鱼为生的居民在这些水库中捕鱼为食,也造成了这些居民体内的汞含量上升。1985年所做的一项测试表明,在一千三百十八名被测试的Cree妇女中,百分之四十七的人体内汞含量超过了世界卫生组织的标准;而1984年的另一项测试则显示,居住在Chisasibi村的Cree人中,有三分之二的人体内汞含量很高。

魁北克水电委员会的官方观点是,汞含量在今后的二十到三十年内会恢复到正常水平。象这样的预测,魁北克水电委员会已经做过三次;前两次预测都曾经预言,汞含量已经达到高峰,此后会呈下降趋势,结果事后均被事实否定,预测完全失败。而淡水研究所的科学家Robert Heeky则得出了与魁北克水电委员会完全相反的结论,他预测詹姆斯湾流域汞的问题还要持续八十到一百年后才能解决,这必然会影响下一代的Cree人和爱斯基摩人。由此可见,由于汞问题而造成的水体污染已经成为事实,而且在相当长的时期内,人类无法改变汞污染危害人体健康的结局。

2. 鱼类种群的变化和可食用的鱼类减少

詹姆斯湾地区水域的急剧变化必然导致那里鱼类种群的迅速变化。水库的修建增加了狗鱼和白鱼的数量,狗鱼作为食鱼者,喜欢有水生植物存在,因此,在被水淹没的有植被分布的地区,狗鱼数量迅速增加。而另一方面,河流中水流的显著减少造成了鲟鱼、北极红点鲑鱼和Cisco数量的下降。与白鱼相比,北极红点鲑鱼需要更多的能量去繁殖后代,红点鲑鱼面临着与数量增加的白鱼争夺食物的问题。

水库蓄水的另一个结果是减小了库区水温的变化,多数詹姆斯湾水体在水库建成后变得冬天较暖,夏天较冷,夏季水体的最高温度由原来的摄氏十六变成了现在的摄氏十度。水体温度的变化对一些鱼类有利,而对另一些鱼类不利。

对爱捕食狗鱼的Cree人和爱斯基摩人来说,狗鱼数量的增加理应是件好事,但现在狗鱼体内的汞含量已经高达2.8ppm,狗鱼基本上已经不宜食用了。由于Cree人和爱斯基摩人的食物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鱼类,他们发现自己现在竟缺乏主要食物,因而对于以捕鱼为生的生活方式也失去了信心。因此,在鱼类种群的变化方面,虽然詹姆斯湾工程使得一些鱼类增加了,但这并没有什么积极的作用,因为在今后的二十年内,这些数量增加了的鱼类会因汞含量过高而成为不可食用的鱼。

3. 大坝水位变化所引发的库区生态和环境问题

大坝发电所造成的水流水位变化对水库区的生态和环境有很大影响。首先,第一期工程修建的水库淹没了八点三万平方公里的天然湖和河流浅床,这些天然湖和河流浅床在詹姆斯湾流域曾经具有很高的生物生产能力。而现在新出现的水库边缘地带并不能在新的生态系统中替代原有的浅河床,因为水库水位会随着蓄水与泄水的需要而随时变化,因此水库的边缘地带被称为“水位降落带”,在这里基本上很难有天然植被生存下来。

其次,水位经常大幅度涨落还会导致土壤侵蚀,使水库内沉淀物增加,给鱼类的生存增添了新的困难,甚至造成库区周围居民生活用水困难。例如,詹姆斯湾水库第一期工程完工后,位于此流域内的主东河(Eastrnmain River)河水流速大大降低,水质浑浊,无法饮用,迫使岸边的居民不得不从远处用卡车拉水回来饮用,成了“守着水库没水吃”。

第三,在施工以前,詹姆斯湾河流的水位通常冬季较高、夏季较低,而水流量则是冬季较小、夏季较大,鱼类已经形成了固定的季节迁移路径。但是,水电站完工启用后,由于加拿大冬季用大量电力取暖,导致冬天的电力需求较大,结果水库的水位和库区下游河道的水流量的季节性变化恰好变成与过去的自然变化相反,即水库水位夏季高、冬季低,但下游河道的水流量却是冬天大、夏季小。这种变化严重干扰了朔河性鱼类的迁移活动。

第四,河道水位的迅速反常变化也干扰其他野生动物的生存方式,例如对鸟类在库区岸边栖息造成了威胁。迁徙鸟类往往秋季在水库的浅岸边筑巢,然后南迁过东;但是第二年开春后,当这些鸟类返回当地时,水库却已经为了蓄水而提高了水位,鸟类的巢已经淹没在水下,这对鸟类的繁殖造成危害。到目前为止,人类还不清楚鸟类是如何在环境的这种剧变中适应繁殖的。

4. 修建大坝对詹姆斯海湾及湾区湿地生态的影响

修建大坝对詹姆斯湾原有的海湾生态系统也造成了威胁。詹姆斯湾有特殊的盐分平衡方式,也形成了湾区特有的植被类型。湾区冬季形成的冰,在春天融化后形成大量径流,较暖和的淡水不仅按时融化积冰,而且还代替表层海水,使养份从海湾的底部上升,给上层的浮游生物提供营养。有大约六万只海豹生活在詹姆斯湾,这些海豹在冰面上用小型食物如海虾喂养幼豹,直到冰面融化,再诱导它们开始独立生活。但是,由于水库蓄水后使春季詹姆斯湾的水流量大大减小,这明显地改变了冰的融化期,也迫使海豹改变季节习性,究竟海豹是如何适应其环境变化的,目前还是个谜。

修筑大坝后、河道水位明显变化,另一个后果是詹姆斯湾区湿地的消失。詹姆斯湾区湿地本来是一个生态过度带,即一个生态类型让位于另一个生态类型的交接地带。象许多生态过度带一样,詹姆斯湾海岸有丰富多样的物种。例如,詹姆斯湾湿地生态系统是水獭和水貂的栖息地,是海狸和麝香鼠的栖息地和食物基地,也是雷鸟、野兔和它们的捕食者红狐狸和山猫的食物基地,野鸭和鹅在湿地中涉移、在沼泽地上枯草丛中产蛋筑巢、繁衍后代。为Cree人工作的专家们证实,这一沼泽生境处于生态平衡状态已有数千年了。现在,除了上述的汞中毒危及鸟类种群之外,湿地的消失也对詹姆斯湾的鸟类造成威胁。虽然至今还没有人具体计算因湿地消失而造成多少鸟类数量下降,但是人们一般都相信,湿地消失会造成物种的大量更换。

5. 驯鹿被淹及活动受限

詹姆斯湾工程对驯鹿的影响也可说明这一工程对生态和环境的广泛影响。1984年发生的驯鹿死亡事件,使詹姆斯湾工程成为当时的头号新闻,给魁北克水电委员会造成了不利影响。1984年秋天詹姆斯湾流域连降大雨,水库水位上升到一个很危险的高度,水电委员会必须把Caniapiscan水库的水泄洪到Caniapiscan河,以防止这个水库的两条水坝崩溃。由于当时河流水位本来已经迅速上涨,而泄洪量未及时调低,使得下流四百公里处的水位迅速上升。恰好那里有一万只驯鹿正在跋涉过河,尽管水位迅速上升,但驯鹿仍坚持过河,结果是一万只驯鹿几乎全部丧生。当一万只驯鹿丧生的照片在各报刊上登出后,引起了公众舆论对詹姆斯湾工程环境问题的质疑。

魁北克水电委员会宣称这场悲剧是“上帝的旨意”,不承认詹姆斯湾工程造成了驯鹿丧生。但事实上,如果没有泄洪一事,就不会有如此众多数量的驯鹿被淹死。不管魁北克水电委员会怎样推脱,一万只驯鹿被淹死这一事件还是给魁北克水电委员会的公共形像带来了很坏的影响。当然,许多科学家也认为,从长期来看,一万只驯鹿的丧生不会造成驯鹿种群的灭绝,因为Cree人和爱斯基摩人在狩猎季节里常常会杀掉上万只驯鹿而至于不影响驯鹿的总数量。值得注意的是,大坝的建成改变了驯鹿的活动范围和移动路线,这或许对驯鹿的生存有长期影响,可是至今为止这方面的研究尚不多。

毫无疑问,詹姆斯湾工程对生态和环境的影响是广泛而深远的,其影响的范围远远超出水库库区范围。詹姆斯湾区域作为一个生态系统整体,其各部份是相互关联、相互影响的,某一局部的变化会涉及到全局。例如,鱼类生存环境的细微变化可能会影响到大量的溯河性鱼类的生长,进而影响到北极熊的数量。所以,对詹姆斯湾工程的生态环境后果不应低估。

五、詹姆斯湾工程的社会影响

1. Cree人的生活方式以及对待他们的态度

在加拿大政府为Cree人建立保留地之前,Cree人以游牧式的生活方式生存。春秋季节,Cree人移居到靠近海岸线的湿地地带,以猎鹅为生;夏天,鱼类是Cree人的主要食物,因此,Cree人举家迁到临水的地方安营扎寨;冬天,Cree人则迁到暖和的地方,以狩猎驯鹿为主。当地天然资源的贫乏不允许Cree人长期居留在一个地方,为了猎获足够的食物,他们也无法集中居住,所以Cree人的住处通常比较分散。

Cree人狩猎中最大的自豪是猎取驯鹿,那一带的驯鹿很丰富,并且容易猎取。从驯鹿身上,Cree人获得鹿肉为食物,用鹿油点灯,用鹿骨作针或标枪,并用鹿皮作衣服和鞋。Cree人对鱼的利用更充份,在艰难的日子里,鱼刺也会被吃掉。

二次大战前Cree人与白人的接触只是为了用皮毛换取猎具和其他必需品。詹姆斯湾工程开发前,已有不少Cree人在伐木、采矿一类的工业部门工作,Cree人也开始学会经商,在Cree人的商业区销售海狸皮。此外,早在1971年就有一千七百多Cree人的孩子进入了正式的学校。白人这个多数族群对Cree人的同化早已开始了,如果简单地把Cree人传统文化的衰退完全归罪于詹姆斯湾工程是不妥当的。可悲的是,Cree人未能从他们与白人的接触中学会如何组织起来保护自己的利益,如果Philip Awashish没有在1971年看到报纸上的那篇关于詹姆斯湾工程的文章,真不知Cree人何时才能知道这个工程、进而采取保护自己的行动。

随着詹姆斯湾工程的发展,白人大量涌入这一地区,Cree人原始简单、艰苦而有规律的生活方式开始有了很大的变化,他们更多地接触到了现代文明。但是,不仅Cree人没有全盘接受西方的现代生活方式,而且,究竟现代文明中的哪些部份对Cree人有益,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白人社会对此的看法也不尽一致。比如,教Cree小学生学英语,把土著居民转化成基督教徒,或者为Cree居民引进电视之类的娱乐工具等,一些人认为是有益于Cree人社会的进步,而另一些人则认为是对Cree人社会的文化侵略。

值得注意的是,有一些白人对当地Cree人及爱斯基摩人的生活方式既无知也不尊重,例如,前詹姆斯湾能源公司总裁Robert Boyd就说,“我很清楚Cree人,我去过那里三次或四次,他们都是懒人。”魁北克水电委员会和省政府中有不少人持这种态度,这种明显的歧视态度导致工程当局漠视詹姆斯湾工程的社会后果。

这种对Cree人的态度引起了公众的反感,魁北克省的多数平民对Cree人持温和同情的态度。从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在魁北克省和其他地方涌现出大量的为土著居民请愿的活动。1990年的一次民意测验表明,百分之五十一的魁北克省居民认为,魁北克水电委员会不应当以生态和环境以及当地土著居民生存条件的恶化为代价,来换取能源和为魁北克省创造就业机会。加拿大联邦政府及联邦法院系统也一直对当地土著居民采取同情态度。这些因素都有利于Cree人和爱斯基摩人反对詹姆斯湾工程的斗争。当然,在Cree人内部,对大坝工程也有赞成和反对两种意见。

2. 詹姆斯湾工程的社会效益

许多詹姆斯湾工程的支持者用工程建成后新建的邮局、冰球场和商业中心为例,说明工程给Cree人带来的好处。魁北克水电委员会花钱修建了道路、医院、房舍和学校,当地居民的婴儿死亡率明显下降,收入和文化水平普遍提高,目前Cree人的总人口达到了近代的最高峰。在一些村庄,Cree人现在已住进相当好的活动简易房中,房中一般都配有彩电、音响和微波炉。与此同时,Cree人的后院中仍放着帐篷和小木船。一部份Cree人一方面经常摇着自己的小木船漫游,另一方面也会驾驶动力雪橇去狩猎,甚至可以开车旅行或乘坐Cree人自己航空公司的飞机旅行。

对于一些有商业头脑的Cree人来说,詹姆斯湾工程带来了新的经商机会。现在Cree人拥有自己的航空公司,在魁北克政府的指导下,雇佣了大约三百人,每年大约盈利三百万美元。一个Cree部落还与亚马哈加拿大公司联合制造光化纤维小船和柴油机驱动货轮。Cree人还成立了建筑公司,给Cree人盖房子。

McGill大学人类学家Richard Salisbury在他的《Cree人的家园》一书中列举了詹姆斯湾工程给Cree人带来的好处。他认为,大坝的建设使Cree人团结起来,对自己的文化有了共识;他相信,培训使Cree人找到较好的工作,Cree人的自我控制意识也由此增加了。

3. 詹姆斯湾工程带来的社会问题

但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同意Salisbury的观点,因为詹姆斯湾工程确实直接间接地造成了一系列新的社会问题。首先,为了修建詹姆斯湾工程,魁北克省政府给Cree人大量财政补助,这反而造成了Cree人对政府的依赖性和他们传统的独立性的丧失,Cree人自己也承认,生活比以前容易了,领取社会救济的Cree人从1964年的百分之三十六上升到1978年的百分之五十至七十。同时,他们对政府资助的财产并不能妥善爱护。例如,魁北克省帮助修建的房舍得不到很好的维护,有的Cree人根本不知道如何维护房舍,房舍状况也就很快恶化。又如,一些家庭外出狩猎,回家后发现房内水管冻裂,房子已被水淹没。Cree人的房舍有一半维修不善,而加拿大全国平均仅有百分之十的房舍维护不好;加拿大全国房舍平均寿命为35年,而Cree人的房舍平均寿命仅为十五年。

其次,他们逐渐丧失了自己原有的生活方式。爱斯基摩人以前曾以鱼和猎获的动物为食,现在光是他们的孩子吃的土豆片就有五、六种之多,他们自嘲地说:“也许这就是一种进步吧。”从商店购买食品意味着Cree人狩猎能力的下降。有人担心,Cree人相传六千年的狩猎技术也许从此将逐渐消失。尽管政府成立了猎人收入保障基金会,一些坚持狩猎的Cree人可以从这个基金会领取补助,以维持这些猎人的基本收入水平,使他们仍可以养家糊口;但是,由于大坝建成后水流和结冰的变化,猎人的活动受到限制,再加上工程对野生动物和狩猎环境的影响,单靠狩猎已经无法维生。此外,Cree人对其他野生动物的利用也发生了很大变化,鱼类过去是Cree人的重要食品,现在由于有汞中毒的可能,很多鱼类已经不能食用。

第三,Cree人的语言和文化出现衰退现象,对西方文化的适应威胁着Cree语言的存在。Salisbury认为在学校坚持对Cree儿童开Cree语课,这会有助于Cree文化的存在。但是,在Cree语的教学和保留程度上存在着分歧,Cree语一般是安排在课后,用于交通及其他课外活动,Cree语班的选课率也不高。事实上,许多Cree人的孩子不但不学Cree语,而且学西方式的打扮,穿夹克衫和昂贵的运动鞋。Richardson和Hytta指出,Cree语在Cree人的孩子中已经逐渐退化,这些孩子只会用Cree语对他们的祖父母说“你好”、“谢谢”和“再见”。

第四,随着生活方式的改变,老年Cree人抱怨年轻人对狩猎生活毫无兴趣,只是喜欢去商业中心消磨时间。新的社会问题,如酗酒、吸毒、少女怀孕、暴力、性病、年轻人自杀和家庭破裂等现象,在Cree人社区中也相继出现。或许最令人担心的问题,是Cree人社区犯罪率的上升。以前这个游牧民族的成员以狩猎和捕鱼为生,在很大程度上要依赖集体活动和合作,所以在Cree人中从未听到过暴力犯罪现象。而现在在Cree人居住区暴力犯罪比加拿大的大城市蒙特利尔和多伦多还多。暴力造成的死亡率在中是全加拿大平均水平的三倍,Cree族十七至二十四岁的年轻人中由于暴力造成的死亡率是加拿大全国平均水平的六倍。年龄在十七至二十六岁之间的男青年犯下了Cree人中绝大部份的罪案,这个年龄组的重新犯罪率高达百分之八十。La Pririe 和Diamond认为,西方制度带来的人们的频繁交往对Cree人可能造成了一种心理压力,或许是这种压力导致Cree人犯罪率增高。

目前,Cree人的群体有了相当大的社会进步,生活水平有了很大改善、婴儿死亡率下降、收入大大增加,但是,Cree人的生活水平距离加拿大人均生活水平还很远,Cree人的平均寿命比加拿大全国平均寿命少十岁。Cree人的西方式教育水平虽有很大改善,但还不足以使他们在西方社会中获得成功;而在他们接受西方文化的同时,却逐渐地放弃了自己的文化,Cree人的传统文化正在迅速衰退。

结论

虽然魁北克水电委员会尽力减小詹姆斯湾工程的环境和社会影响。如此庞大的工程必然使这个地区的自然和社会环境发生深刻的变化。尽管工程的支持者坚持认为,其中的一些变化有积极作用,但Cree人和一些科学家并不完全同意这些观点。有些Cree人已逐渐适应这些变化,但还有许多Cree人没有适应这些变化。在那一带延续了六千年的土著文化行将消失,这对许多学者来说是人类的巨大损失。詹姆斯湾的第二期和第三期工程的前途将依赖于加拿大、魁北克省和美国的诸多政治经济因素,詹姆斯湾区域的生态和环境和当地居民的命运也依赖于这些因素。

(本文作者感谢多伦多大学政治系David Garkut所给予的有关加拿大政治背景的介绍、伍业纲所给予的大力支持,以及Peter Richerson教授的指教。)

当代中国研究
MCS 1997 Issue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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