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相的宋师傅 NEWS全媒体采访与写作 2022-07-09 11:47 发表于北京

7月8日,日本前首相安倍晋三在街头发表政治演说时遭到枪杀,杀手是现年42岁的自卫队退役低阶军官山上彻也。中国外交部、驻日使馆已经对安倍遇难一事表达了关切、哀悼之意。但在以网民为代表的民间声音中,有着相当比例的人在欢庆,在诅咒。

可以推测的是,庆祝安倍身故的中国网民,对他的政见并不在乎,对他推动中日关系正常化的努力也不准备去了解。他们铭刻的是安倍朝拜神社的画面,而这些画面足以支撑他们对安倍遇刺去世的喜悦表达,体现着乐见任何灾祸降临日本的心态。

从11年前日本大地震开始,相当一部分中国人就幸灾乐祸于日本的天灾人祸,单一事故或灾情总能激发围观者诅咒日本的热情。而这些突发事件持续酝酿出劣评日本形象、拒斥日本文化的集体认知,安倍晋三事件非常典型地带出了这一经年不息的仇日情绪。

仇日情绪已经不可避免地成为中国网民的侧写,成为中国网络舆论中最为激进的大众情感之一种,也成为日本乃至世界打量中国、描摹中国人网络画像的重要素材。安倍执政时间漫长,很不幸地与邻国这一国民情绪长期共存,“一衣带水”的关系速写早已陈旧。

若要分析安倍遇刺在中国舆论场激起的欢呼声,寻找其因果来源,其实存在着颇多禁忌。大比例低学历网民沉溺在初级的历史观教育中,社交媒体的下沉渗透,为这类网民壮大激越的声音,以及彼此呼应创造了基础条件,有利于强化一种同仇敌忾的氛围。

这些年来,一种肉眼可见的变化是,对日愤怒情绪成为少见的“共享物”,锐利地穿透社会阶层的经济壁垒,连接起一般国民与知识分子群体,成为他们削减彼此地位与阶级差异的共同见解。共有、共享这一见解过程,恰好与多元社会理念的消退相呼应。

随着前些年GDP的大发展,冲破屈辱史观的急迫心情有了更为扎实的社会基础,以消费为支撑的国民自信心遇到涉日事件,有机会反复演练其主要的民粹观点。这些观点还借助生活中的小摩擦(穿和服照相、日本风情街)等,扩张其影响力。

反日倾向占据舆论场中相当的份额,成为意见市场(如果有的话)中一支充满激情的有生力量。不可否认,仇恨让相当多数量的国人变得面目狰狞,但同时带给他们精神为之一振的效果。安倍之死,是所有这些仇恨情绪的一大出口,一次非常适宜的发泄理由。

网络上的这股反日潮流,在每一件或大或小的涉日事件中自我蒸腾、相互赋能、自行壮大,除了少数网民的驳斥,几乎没有任何与其烈度相匹配的反制力量。国内但凡与日本文化相关的东西,从COSPLAY,到插花讲座,都识趣地低调,让位于这股势能。

仇日情绪确实广泛,但也没有完全覆盖网络情绪的全部谱系。与其形成反差的,是现实中依旧强劲的对日本文化、日本代购、日本旅游等生活方式的喜爱与追求。这股反作用力往往又与仇日心态频繁碰撞,在强化禁忌的同时,也在培养对厌恶的憎恶。

民间社会对待日本的两种主要心态,这些年来有着显著的力量分化,敌视一方逐渐占据比偏爱一方更多的舆论场域。从官方的立场看,它似乎贯彻了默许的立场,对民间取态保持中立。安倍遇刺后,外交部发言人对网民情绪“不予置评”,即能说明许多问题。

在某种意义上,网络舆论对日本保持负面评价,可以被看作是民意的表达,进而成为类似于“民心可用”的一种力,可以被灵活地引用、引申,在正式场合下装载压力,算得是一种“筹码”。仇日与反日,看似粗糙粗粝,其实是一种“哲学”手腕的运用。

所以在看待网民的仇日情绪时,要将它视作虚实相生的东西,才好理解它像是被许可,被近乎放任自流的状态。这里面夹杂着权谋的历史索引、传统经验,也暗藏着应对现实的精明思虑。安倍身死,不会影响这股潮流的走向,潮流自有它的使命。

也有人士提醒仇日情绪的“反噬”可能及其危害,却因为缺乏实例支持沦为空谈。然而近年来,因为世界外部环境逐渐显著的变迁,这股网络动向所包含的潜在麻烦愈加引人注意,尽管施加约束的官方动机仍不明朗,但谁也无法肯定就能“掌控”它。

总的来说,这股将日本看作世仇的网络情绪至今没有遇到有力的对手,不管是用“民粹”去解释它的风险,还是用“反暴力”的姿态狙击它,都无碍它用诅咒强化观念,将认知错误当成精神胜利来宣扬。情绪泡沫下是数个世代的基本盘,如何正确引领他们,从来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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