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Epstein:谁去救那个大人和他的船员?

Share on Google+

蝇王笔记

(这个笔记自称是关于蝇王的反思。而更多的关于本书中符号和象征的研究,其实还没有展开。)
*上为作者自己批注

在回答美国出版商的问卷提问时,作者William Golding (出生于Cornwall, 1911)表明,他小时候家人希望他将来从事科学研究,但是他自己却对科学很反感。在牛津学习科学两年后,他改学了英国文学,并从此专注于盎格鲁撒克逊语言学的研究(Anglo-Saxon)。刚发表了第一本诗集《浪费之后四年》(wasted the next four years) 二次世界大战就爆发了,于是他加入了海军。之后五年,他一直在为海军服务,除了中间在纽约几个月,还有六个月跟Lord Cherwell一起在一个“研究机构”度过。他退役的时候是一个Rocket Ship的海军少校,并经历了与战舰、潜艇、飞机的各种作战,也参与了Walcheren的D-Day行动。战争之后,他开始了教学与写作。今天,他已经写出了,小说《蝇王》、《继承者》(简单的说是一本关于史前的小说,但是正如Golding的所有其他作品,它实际上更丰富),还有《Pincher Martin》。Golding说,他的爱好是思考、古希腊语、航海、考古学,而影响他文学创作的,则是古希腊三大悲剧作家之一欧里庇得斯和无名的盎格鲁撒克逊作者创作的《The battle of Maldon》。

Golding自己形容蝇王的主题(在同一个问卷里)说,“文章的主旨,是试图通过社会的缺陷,追溯回人性本身的缺陷。寓意就是,社会的形态,实际上取决于个人的道德,而不是政治体制,无论这个体制看起来有多么合理并值得尊敬。整本书的描述都是象征性的,除了最后成年人出现的部分。因为书中成年人是庄重并有能力的样子,而在现实中他们也被卷入了同样的邪恶,并且过着和跟岛上的小孩象征性的生活一样的生活。那个阻止了岛上搜捕残杀活动的军官,准备接这些孩子离开岛屿,去哪里,去继续进行他的对与他的敌人搜捕残杀。那么,谁去救那个大人和他的船员?”

这当然只是Golding从他的这本极其复杂又是精美编织的象征迷网里随意提炼出来的梗要。我们在阅读的时候,也能够很明显得看出来以上几点,但他这段话至少说明了这本书,不是简单的讲述几个小孩在一个岛上冒险的故事。实际上,这本书蕴含的绝不仅仅是几个小孩退化堕落的故事。而这本书独特的地方,正是Golding集合并融入了所有典型的二十世纪人类学研究的理论,并在统合后用在了这个“实验场景”下。在这本书里,和现在少有的其他几本书里,有各门精神分析的研究成果,人类学的研究成果,社会心理学的研究成果,历史哲学的研究成果。Golding综合了种种研究结论,发动了对现代思考的核心问题的攻击尝试,就是探讨个人性格的本质与人性在社会中的反映的关系。

本书另一个特征就是Golding运用了大量的符号象征,真正“有效”的符号象征。其核心的符号就是“蝇王”。同任何真实非臆想的符号一样,这个符号本身大于它各分部分的总和,但是有些部分又是可以忽略的。“蝇王”是希伯来语Ba’alzevuv(希腊语是Beelzebub)。有个说法,这个从一个语言体系到另一个语言体系被误译的词,强烈暗示着了一个极度邪恶的恶魔,这个恶魔代表了堕落、毁灭、腐化、歇斯底里和恐慌,所以他与Golding的主题很贴切。

当然这个恶魔并没有传统的宗教含义。Golding的恶魔却有一个现代的相似体,也就是弗洛伊德学说里的Id,那个无法无天的、没有道德的源动力。这个源动力唯一的作用,就是保证它所依附的个体能够生存下去,并且它一心一意的贯彻这个原则。当然,这个源动力还有很多其他的名称(现代人对于个性表述方法很多),但是不管是神学家还是精神分析学家,无不对这个人的源动力已经达成了共识,那就是,这个动力(或者说心理结构)就是“自然人”存在的基本原则。而那些文明的原则、社会的法则、自尊心、还是思维本身,都只不过是一层薄膜罩,敷在这白热强炙的源动力之上。这难以控制的力量,这“人类血管里的狂暴和泥泞”,让陀思妥耶夫斯基能通过这力的自由得到了超越,而Yeats发现这力是唯一天才创作的来源,他写道“Whatever flames upon the night,/Man’s own resinous heart has fed.”,康拉德虽然拒绝接受这“黑暗的心”,却又有存在主义学者发现,拒绝这种自由会导致人性价值观的反常表现。不管怎么说,如果你较真去研究,会发现文学、哲学、心理学都发现了这个基本了驱动力,它潜伏在现代思维所有的根本结论里。

崭露头角的这个隐藏的原始野性就是这本书的话题。Ralph代表的文明和权力机构,他有他的“大脑”,Piggy(他代表知识分子,他破碎的眼镜代表理性的不断衰败)。Jack则任由野性的火焰在他身体里越烧越旺直达表层,相比之下,Ralph是岛上的领导者,而Jack则是无政府主义力量的代表。Ralph和Jack之间的斗争也就是现在社会中常见的这两种力量的斗争。

Ralph和Jack之间的转折点出现在猎杀野猪的时候。这头野猪是个母猪:“sunk in deep maternal bliss lay the largest of the lot… the great bladder of her belly was fringed with a row of piglets that slept or burrowed and squeaked.”(形容了母猪和小猪们的安逸)而杀猪的行动以性交的方式完成(is accomplished in terms of sexual intercourse)。

猪的头被砍下,一个两头削尖的棍子一头插在地上,猪头挂在上面(捕杀Ralph的计划也包含了一根两头削尖的棍子)。“…头挂在那,血沿着棍子往下流。男孩们自觉地向后退去,森林非常安静。他们在听,而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就是围绕着流淌一地的猪内脏的苍蝇发出的嗡嗡声。”Jack将这个恐怖的奖杯献给了“野兽”,那个小孩们每天梦到的可怕动物,而这个所谓的“野兽”似乎总在岛上游荡,并出现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整个事件仿佛是俄狄浦斯婚礼的恐怖模拟再现。这种情绪,谋杀和死亡带来的感受,还有巨大的陌生的性之爱给这些半大的男孩带来的激动,加上他们荒谬的害怕,和盲目的恐怖行动,将死亡的力量和邪恶在岛上释放出来。

这个事件之后,就是本书最有象征意味的,Simon的“谈话”出现了,与一个有头的神秘胚胎。Simon凭着似乎超常的直觉,感到这个头在说,“一切都砸了… 它的灰暗的眼睛似乎包含着无限对与成年人的嘲讽。”Simon尽了他的微薄之力与这个头抗争,与那个“古老的却必然的承认”,这个承认或认知,就是意识到人内在的邪恶,和所谓道德体系的虚伪脆弱。这是,终结天真(innocence)的知识,也是Ralph最后哭泣的原因。那个头还说,“你还真以为野兽是能捕捉杀掉的呢!”整个森林阴暗的角落都回响起一阵讥讽和嘲笑。“你肯定知道吧?我就是你?靠近,靠近,靠近!我就是不可能的原因?我就是事情变成这样的原因?”

在这幕最后,Simon想象他看到巨大的嘴。“其中是黑暗,是无限延展的黑暗… Simon在嘴里。他倒下并失去了知觉。”这个嘴,象征着贪婪、无理,在Golding的另一本小说《Pincher Martin》里也出现过。在那本小说里,有觉悟的个性和反自然性的相对发展,得到充分的表现。而在《蝇王》里,其实只有这个哲学的轮廓被描述出来了,男孩和岛屿就好像是寓言里的角色,而就像所有优秀的寓言作品一样,他带给读者了一个私密的、让人不安的与天真、时间、故事表面和只能模糊体会的内在结构之间的体验。

来源:豆瓣

阅读次数:103
Pin It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This site uses Akismet to reduce spam. Learn how your comment data is proces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