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松[译]:勇猛特工与野性公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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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特工杰里米智勇双全,在美国独立战争之后,他奉命设法打入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与帝国上层人士建立关系,争取土耳其在外交上承认美国。此时,一名奥斯曼土耳其最高统治者苏丹的表妹正急于逃离大革命恐怖时期的法国。杰里米希望借护送公主回国的机会进入帝国上层。为了便于逃离,他与公主扮为合法夫妇。本文描叙了美国特工与奥斯曼公主一路上惊心动魄的经历以及两人之间香艳而奇特的争斗。

(选译自美国长篇小说《THE YANKEE》1987年译)

尽管天寒地冻,雨雪交加,杰里米一行人还是坚持走到拉福叶特侯爵夫人旅行图上所标明的客栈。当德沃罗中士把这队筋疲力尽的行人送到客栈门前时,天已黑了一个多小时。客栈位于巴黎南边二十多英里,窗户里淡黄的灯光闪闪烁烁,结人以温暖和振奋的感觉。杰里米全身冰凉,一心指望着一顿热餐和一张舒适的床,不过他先得应付那位店主。据拉福叶特的提示,此人异常仇视皇室贵族。

这个时节路上人客稀少,因此,来了这一大群人,店主自是喜不自禁。不过,他仍然翻来覆去地审视杰里米递给他的身份证,直到确认来者不是贵族人员,他才同意提供食宿。他为公主图尔·耶斯敏和杰里米安排了一个套间,套间包括一个小客厅和一间大卧室。侍女们住在二楼另一端的三间小屋里。卫士们被安顿在外屋,车夫们也住在那儿。

公主立即进入她的卧室,几个侍女在身旁侍候。她要了大量的热水洗浴。水来后,杰里米也给自己要了一桶。他在小客厅洗浴,然后换上舒适的便服,等着图尔·耶斯敏出来。他估计,为了逃离安全,她会做出恩爱夫妇的样子,同他共进晚餐;不料,她派一个侍女传出话来,叫把饭送到卧室去,她要独自进餐。杰里米拔腿朝底楼的酒吧走去,心想自己早该料到,这位高傲的公主是不会同自己合作的,她办事一向随心所欲。

杰里米走进酒吧,坐到熊熊的炉火边。一位酒吧侍女给杰里米送来一道香喷喷的菜肴。他觉得自己从未品尝过如此鲜美的烤鱼、多汁的小鸭和肥嫩的烤羔羊。他盯着炉火,回想起当天闪电般的结婚,不禁暗自微笑。毫无疑问,图尔·耶斯敏是他所认识的女人中最令人头痛的,她的美色与她的冷淡同样强烈逼人。不过,到此行结束,他自信能赢得她的敬重。他又斟了一杯酒,漫不经心地想,旅途期间,同她来几场云雨之欢是多么美妙。公主没理由抱怨,至少从法律的角度说来是这样。同她作爱一定韵味无穷。杰里米不得不承认此女人的魅力难以抵御,她那表面的冷漠更激起他的兴致。他还从未遇到过无法征服的女人,他相信这位公主只是装着对他不感兴趣。他觉得那种冷漠是对他男性阳刚之气的直接挑战。虽说他没忘记自己的使命,但必须征服她,他才会心满意足。

他坐在炉火边,一边呷酒一边沉思冥想。店主走进来坐到他对面,满怀狐疑地盯着他,他马上警觉起来。不过,他却不动声色,仍旧懒洋洋地微笑。

“来同我喝一杯,老板。”

“我早吃过了。同我妻子一道吃的。”他意有所指地补充说。

杰里米点点头:“我知道,这是习俗。”

“正是,先生。”店主怀疑地盯着他。“你没遵循这习俗很令人吃惊。一个男人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却独自吃饭,有点不对劲吧?”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说:“一个新郎独自消磨新婚之夜真让人费解。”

看来店主是留心了结婚证上的日期,此人不是傻瓜,得想法打消他的疑虑。杰里米哈哈一笑,吞下一大口酒,然后富有意味地眨眨眼:“女人,都是些古怪的小玩意,对吧?”

“不错,先生。”

杰里米倏地神色一变,鲁莽地问:“一个旅店老板盘问旅客的私事不该是习俗吧?我倒想问问你,打探我和我妻子的私生活是何道理?”

“这不足为怪。”店主毫无窘迫之色,“许多贵族成员对法国人民犯了滔天大罪,他们害怕清算他们罪行的日子马上要来临,正企图逃离法国。仅仅两周前,勒·布鲁恩伯爵和他那娼妇老婆乔装打扮,从巴黎逃来本店,企图蒙骗我,让我相信他是里昂来的丝绸商人。可也不打听一下,我是何等人,居然想愚弄我!”

“明白啦!”杰里米开始查觉事情不妙。

“我一眼就看穿了他蹩足的伪装。我的儿子们和几个邻居把他们押回了巴黎,让他们等候无法逃避的审判。”

“太妙啦。”杰里米热情洋溢地说,可是已开始冒汗。

“唔,先生,你的证件自然没错,也不是法国口音,你妻子自然也是外国人,不过,我听见她对伴随你们的一位女人讲话时,却没说英语,英语本应是你们的本族语,我碰巧也懂。有许多英国旅客惠顾本店。因此,我觉得有些蹊跷也并不有悖情理。为了法国的安全和未来的审判,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你和新娘分开就餐,并且为什么在新婚之夜你独自逗留在酒吧?”

“你的话有道理,我不见怪。”杰里米不慌不忙地说:“婚礼的激动和一路上的颠簸使我妻子感到相当疲倦,所以她想独自休息一会。”店主点点头,有几分信服,不过仍然心存疑窦:“就算她想独自呆会,可为什么她要把你俩住的套间门闩上?回答我,先生!”

杰里米竭力想掩饰他的惊愕:“你是说她锁了门?”

“一刻钟前我亲自试过。”

“我早该料到这点。”杰里米又冲着店主眨眨眼,指望用这种略带猥亵的方式引起他的同情。“我这位新娘异常羞涩,我相信你这位过来人能理解。这是她生命中非同一般的一夜,虽说她早已盼望了不少日子,但事到临头还是有些惶惶不安。”

“哈——”店主一咧嘴,心领神会。他无意装得不谙此道。

“有些女人很随便就以身相许。”杰里米继续在这题目上发挥,“可另外一些女人,例如我妻子,就不同,她们先推就一番以满足她们的虚荣,然后才肯缴械就范。正如刚才我告诉过你,先生,我妻子异常羞涩。”

“你将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店主舔了舔他的厚嘴唇,眼露妒意。

“也许是吧。”杰里米咧嘴一笑,“不过这得仰仗你先生的一臂之力。”他把那急不可待的新郎角色演得惟妙惟肖,差点自己都陷了进去。

“愿为您效劳,先生!”

“你有没有一把多余的钥匙借我用用?我不进城堡无法展开战斗。”

店主咯咯一笑,从系在皮带上的绳环上取出一串钥匙,逐个查找,接着又咯咯一笑:“客厅的两把钥匙都被你那位新娘索去啦。一小时前她把我叫去询问,当听说还有把钥匙,她马上要了去,那神态使我感到奇怪,我早该想到她是害羞哩。”

“这么说来她把城堡的吊桥都收上去了。”杰里米愤愤地说。

“不过要越过这壕沟还是有法子,先生。”店主从钥环上取下一把铁钥匙,得意洋洋地递过来,然后拍拍杰里米的肩。“这是卧室的钥匙,你正需要,我想你没兴趣在客厅过夜。”

“那是当然。”杰里米答道。“实在不知如何感谢你,先生。”他把钥匙往空中一抛,然后一把抓住,一跃而起。

“别客气,别客气。殷勤好客是鄙人的职责。”店主站起来,手肘诡异地碰了一下杰里米的胸肋,“今晚勿需再为你担忧了吧,嗯,先生?”

“别再为我——或者我妻子——操心了吧。”杰里米加重语气说。这是真心话。

“哈,会的,今晚我会一直惦记着你俩的。”

“真是难得你好心。”杰里米说着加快步于,担心店主会陪他去卧室门。撞进卧室后公主会怎样,他心里没底,不过,毫无疑问,她一定不高兴。店主的疑心好容易给打消了,他可不愿他目睹一场争吵。

“你是说好心?我可是心甘情愿。”他俩上完楼梯,店主挽着杰里米的手臂。“我猜你没见着我妻子,外面厨房里那个肥猪般的女人。”他有些忧郁地长叹一声,摇摇头。“你实在有艳福,先生,艳福。” .

卧室门距过道只有几步远,杰里米只有一种法子可以摆脱店主。他停步,伸出右手:“我祝你晚安,先生。”他正正规规地道别。

店主紧握一下他的手,站在过道里不动,一边格格笑着,一边盯着杰里米朝卧室走去。没法打发走那家伙,杰里米不得不应付这微妙的处境。他掏出钥匙,飞快插入锁眼,迅速一扭,悄声拨开门闩。他闪进去,关上门,再小心翼翼地闩上。

帷幔低重,屋里仅有的光来自插在双座托架上的四支细蜡烛。蜡烛安设在屋那头梳妆桌的西边,梳妆桌前是一架遮着天篷的大床。公主端坐在梳妆桌前,对着镜子梳理长发。杰里米一看见她,顿时热血沸腾。她身着夜服,胸部和细细的衣袖由乳白色的饰带织成,杏黄色的丝绸长裙紧贴身子,简直象天仙下凡,那无背的高跟拖鞋是由白色的缎子制成。她从镜中一瞥见杰里米,霍地跳起来,一只拖鞋几乎落到地上。

当她转身面对着他时,已恢复了镇静:“马上出去。”她冷冰冰地说。

“我并非故意撞进来。可这事没法子,夫人。”

公主的双眼凶狠地闪动着:“给你说过要称我为‘殿下’,并且你没权利到这儿来。你要明白,容忍同你保持这些毫无意义的仪式只是为了路途暂时的方便。”

他微微一笑,一动不动:“我估计你是个有头脑的人,所以我请你用用你的头脑,我如何称呼你无关紧要。在法国人民眼中,包括这客栈老板,你同我是夫妇。他注意到了我们结婚证书上的日期,当你索要客厅的另一把钥匙时,引起了他的怀疑。这是你犯的一个大错,我俩都会因此付出代价。”

她嘴唇绷紧了:“在我的国土里即使一个王子也没权来指责可汗或其家庭成员。要是我们此刻在那儿,我会用鞭子抽死你。”

“这么说来我实在是幸运之至。不过碰巧这是在法国,我俩都有掉脑袋的危险。你捅了个漏子,我得来补救。店主仇视贵族,我费了大力才让他相信你闩门是出于害臊。可能你忘啦,夫人,今晚碰巧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你的故事编得妙极啦。我恭贺你的独创性,赞美你的想象力。不过对不起,我不吃这一套。”

她的秀发散发出一股幽香,杰里米有点魂不守舍。他一耸肩,定了定神:“我没必要对你撒谎。否则我来这儿干啥?”他估计此话会让她吃惊。她对人们的殷勤献媚早已习以为常,绝对想不到居然会有哪个男人会对她的美色熟视无睹。当然,杰里米实际上早已被她勾去了魂。

公主将披洒在肩头的长发往后一抛,直盯着他:“你撒谎。”

“你自个瞧瞧吧。”杰里米指指门,“他不定还在门外守着哩。我还没见过有谁这么急切地想来沾沾新婚之夜的快乐。”

公主仍然不信,但终于举步朝门走去——不是由于好奇心,而是想揭穿杰里米的谎言。她从杰里米身边擦过,近在咫尺的佳人又使他一阵心旌摇荡。他竭力稳住阵脚,强迫自己仍旧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她轻轻抽动门闩,把门开了条缝,倏地,她一把关上门,慌忙闩上。

“你可真有办法。”她嚷道,显得有些慌乱,“你收卖了他,让他在那儿等着,以证实你的谎言。”

杰里米不禁哈哈大笑:“要是我们的处境不这么糟,说不定我还真要这么试一下。不过请允许我提醒你,我答应把你送到君士坦丁堡,不管你是否合作,我都得拼力去做,我可不愿让一些头脑发热的农夫把我们押回巴黎。所以,今晚我得呆在这儿。”

公主露出琢磨他这番话的神态。看来他有道理,没撒谎。“那好吧。”她高高在上地说,“我恩准你的恳求,你可以留下。”

他解开饰剑皮带,眼睛一直盯在她身上。

“你就睡在那儿。”她断然说,指着客厅。

杰里米一声不吭,把剑扔到床脚边,然后漫不经心地抛下手枪和骨柄匕首,其意图显而易见。可让他惊奇的是,公主既不争吵也不反对。她双臂低垂,一动不动的神态真让人费解。这景象使他胆大了些,他缓缓挪步朝她移去。

“既然咱俩都在这儿。”他喃喃地嗫嚅着,“我相信我们会觉得这间屋子更舒

适。”

他双臂围抱着她,公主没反抗。他胆子更大了,开始吻她,她仍然一动不动。接着他动手抚摸。公主对他放肆举动的默许使他心花怒放。他把公主压倒在床上,心急火燎地准备寻欢做爱,猝然,他感到一个锋利的金属尖项住了他喉咙。他定睛一看,发现公主正用空着的手在摸索他的手枪。

“别动。”她说,声音柔和而温暖。

那金属尖顶压得更紧了,杰里米无可奈何地干瞪着她抓起手枪,娴熟地打开扳机对准他。“现在站起来。”她喝道。

杰里米懊恼不已,绊绊跌跌站起身。他看见她右手捏着把精巧的双刃匕首,仅有她的大指拇般长,显然刚才是藏在她夜服或者长袍的某个地方。她不容他多想,“你睡那儿。”她重复说,嘻嘻一笑,“明天早上还你武器,让你保护我不受任何人的攻击。”

杰里米退进客厅,公主关上并锁死卧室的门。他孤零零地站了半晌,只得垂头丧气地寻找睡觉的地方。这儿连个沙发都没有,他只好拖过一条硬板凳、两张摇摇晃晃的椅子,凑了个躺身的地方。他脱去衣服,躺下身,徒劳地试图睡舒服点。他酸楚地暗自思忖:那店主至少有一点没说错——这是一个难忘的夜晚。自夜宿那个客栈起,就形成了他俩一路上的规矩。公主对杰里米的态度一直冷漠疏远,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每晚,她独自在自己卧室进餐,早上,她的侍女在那儿侍候她吃早饭;白天在路上时,若不需要她绝不叫他一声。他一直试图用自己的魅力去感染她,以此来赎回那晚的冒失,可他的殷勤毫无回报,一切努力都不能融化她那冰雪般的冷漠。他已开始感到心灰意馈,暗想,难道自己是在同一个冷血动物打交道?

无论每天在路途上颠簸多久,她绝不抱怨,饭食低劣或住宿简陋她也毫无异议。每天好几次,一群群散游的农夫或工匠把车队拦下来检查,但公主总是镇静自若,面无惧色。杰里米对此比较满意,在这点上,他俩还算旗鼓相当,遇到麻烦,她总是让杰里米去应付,从不插手;另一方面,她似乎相信杰里米能把她从可能出现的任何困境中解救出来。那是他的职责,她才不想劳神费力去丢给他一个微笑,或是一句赞词,以表示对他服务的感激。

有时,杰里米实在感受到沮丧,甚至想放弃这苦差事,任那傲慢的公主去随心所欲,自己则到欧洲的某个雇佣军去应募。有一两次,他甚至想独自前往君士坦丁堡,凭自己的努力在苏丹的王宫里碰碰运气。

越过阿尔卑斯山脉、靠近地中海之后,气候暖和起来。德沃罗中士又返回山中,绕过尼斯,那儿,人们对贵族的仇恨如火如虎。中午时分,车队越过了法国边境,进入意大利,国家卫士们的任务完成了。他们将车队移交给当地的职业马车夫,然后匆匆向杰里米道别,急着要赶回巴黎。正当他们准备拍马而去时,公主叫住他们。出人意料地,她发给每人一小袋金币,作为酬谢。杰里米在一旁酸溜溜地盯着,暗自思忖,但愿到君士坦丁堡后她也能如此打发他。

现在,法国已抛在身后,再没什么危险。杰里米憾懒地坐在马鞍上。马车穿过群山,朝圣雷莫城驶去,在那儿他们将渡过在意大利的第一夜。剩下的路途会索然无味,不过,杰里米想:尽管公主对他冷若冰霜,但到今天为止,他的护送还是有意义的。可从此地到威尼斯——那儿有土耳其舰只在等候——他的作用还不如一个侍女。

策马行进在马车旁时,他偷偷朝图尔·耶斯敏投去一瞥。他心里明白,自己如此闷闷不乐的根本原因是她伤了自己的虚荣心。对爱情如此反感的女人根本就不配有天姿国色。由于气候暖和,她脱去了黑貂皮外衣,身穿一件长黑天鹅绒外套,外套前胸敞露,一条宽宽的带子和一个昂贵的宝石带扣将其束在那苗条的腰肢上。一条雪白的围巾绕着她那优美的脖子。为了旅途便利,她的长裙被一条从腰间垂下的黑天鹅绒带子环扣在踝部。杰里米盯着她双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迫使自己移开目光。

为了按捺住心猿意马,他故意似睡非睡地在马鞍上打盹,让他那匹阉马信步由疆。车队穿过山间隘口,朝海岸驶去。山道狭窄,不过车夫们对道路很熟悉。杰里米掉在后面,心想,要是看不见她,就不会老是想入非非。一丛丛的万年青使他回想起纽约,稀疏的柏树和白杨撩起他对北卡罗来的思乡之情。

一声女人的尖叫打断了他的沉思。车队已拐过一个路弯,看不见了。杰里米策马向前,意识到终于遇上了麻烦。他拔剑出鞘,打开手枪扳机,小心翼翼地迎上去。在弯道处他停下来,眼前的景象象一场噩梦——四个武装匪徒拦劫了马车,控制了局面。

他们都已下马,其中两人端着笨重的滑膛枪,对准车夫。车夫们坐在箱子上,双手高举,一筹莫展。第三个歹徒正从打头的马车顶上拖下一口皮革箱子,他动作麻利自如,显出是拦路抢劫的老手。

侍女们蜷缩在路旁一棵巨大雪松下面,其中一个老年女佣嚎个不停。她扭绞着双手,呼一口气尖叫一声。匪徒们对她毫不理睬。其他女人也无法动弹。

公主的处境不妙,但她面对着第四个歹徒,毫无惧色。从他那昂贵的衣服式样判断,此人是头目。他用手枪逼得她不能动弹,另一只手企图一把扯下她皮带上的宝石带扣。公主仍旧傲然挺立,对他的动作和眼中的邪念毫不在意。宝石扣给扯了下来,他塞入自己衣袋,然后开始粗鲁地抓搔她。

她既不惊慌失措,亦不羞涩脸红,仍旧一动不动。她显然意识到要是举手打他,只会激怒他,后果更加不堪设想。她低声对他说了点什么,显然她的话比一个女人毫无意义的一巴掌有效得多,匪首冲着她咆哮起来,那情景象是她把一块热铁烙在他身上。杰里米不敢怠慢。

匪徒们还没看见他,这是他唯一的有利条件,他充分利用了这一优势。仔细瞄准之后,枪响了,那位持枪指着马车夫的歹徒肩上中弹。他痛得嚎叫起来,丧失了战斗力。但他的枪在掉落之前也响了。很幸运,只击中了车夫的腿。匪徒踉跄了几步栽倒在地。车夫曲蜷身子,抱住腿。

执枪指着另外两名车夫的匪徒无法抽身,但那个在马车顶篷上解箱子的匪徒飞快地抽出两只枪,冲着杰里米双枪齐发。杰里米正向前冲刺,要想打中他不是件容易的事,子弹毫无威胁地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侮辱公主的匪首上,周围的事只有点模糊的意

识。

他冲下去,看见后面的第三个车夫从身下的箱子里取出滑膛枪,对准车顶上那个匪徒开了火。现在只有匪首威胁最大,杰里米直冲朝他扑去。匪首亦身手不凡,在危急中反应敏捷,行动迅猛。道路太窄,杰里米的马儿无法从马车旁冲过去。匪首绕到车后,以车为掩体,镇静的举枪,对准正以泰山压顶之势扑来的杰里米。

尽管距离不远,但马车影响了瞄准,再加上杰里米速度太快,因此,即便是最优秀的枪手也难以命中。这救了他的命。但枪声和火光把他那匹未经训练的坐骑吓懵了,它一声嘶鸣,前腿直立,把杰里米甩下地。他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看见路旁陡峭的斜坡和下面那一个深达五百英尺的沟壑。

这突如其来的灾祸使他慌了神,刹那间,他觉得末日临头,但转眼又镇静下来。他拼命抓地想稳住身子,一面用脚蹬石头;但石头全部滚下深谷,看来没什么能阻止他的疾速下滑。大约滑了三分之一时,运气突然降临。在一堆松散的碎石中,生着一丛茂密的缠绕在一起的灌木。他双手死死抓住,全然不顾那些尖刺扎手。

稳住身子后,他深吸了口气手足并用往上爬,实在不行就肚腹贴地慢慢挪。上面,那匪首正盯着,在装子弹。看得出来,他遇到了麻烦,可能是枪卡了壳。杰里米分秒必争,尽可能快地爬上险坡。石块骤雨般地从脚下滚入深谷。他双手疼痛,无数小刺扎在肉里很是恼火,然而他一向具有健全的平衡功能……离顶端还有最后几码了。

匪首体格健壮,膀大腰圆,留着漂亮的小胡髭。他气急败坏地企图修好手枪,但看到杰里米越爬越近时,他不耐烦了,将枪朝杰里米砸来。枪砸到了杰里米的锁骨但这既没能阻止住他,也没减慢他的速度。匪首抽剑出鞘,这下更危险了。他朝着匍伏而上的杰里米一剑又一剑连续刺去。

稍有闪失就意味着灭顶之灾。杰里米不敢接近那恐怖的、刺杀着的剑;与此同时,他还不得不紧贴在陡峭的斜坡上,动作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看样子无法摆脱困境。然而,出乎意料地来了援军:公主匆匆赶来,高跟拖鞋在坎坷不平的道上一歪一扭。她双手抱着块大石头,接近匪首后,她把石头向他砸去。

石头击中了他的头侧,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疼痛使他怔住了。他晃了几晃,看上去有些晕眩。这一击并不厉害,但却至关紧要。杰里米乘机爬上陡坡,目光狂野地四下一扫,他的剑躺在路上尘土中,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刚转过身,那暴跳如雷的匪首就扑了上来。

刚一交手,匪首就发现对方身手不凡,他于是改变战术,迅速后撤至路中央,接着全神贯注地挡开杰里米一剑接一剑的刺杀。杰里米剑术技高一筹,但刚才的遭遇消耗了他的体力,因此,此刻两人正是旗鼓相当。

拼杀的招式旋即显露,要不是两人都清楚稍有疏忽便会招来杀身之祸的话,那刺、挡、虚晃、猛劈的打斗真会变得单调乏味。两人慢慢兜着圈子,寻找对方的空隙,等待对方在判断和技巧上的破绽。杰里米不知车夫们同其他匪徒的搏斗如何,此刻他自顾不暇。

杰里米手臂开始酸痛,步法有些不稳,感到眼光也不是那么锐敏了;而匪首仍然精神抖擞,斗志旺盛。得赶快想法取胜,否则对方必占优势。

在路边距他滚下坡几码的地方,有一块高约四尺,顶端平坦的大石。杰里米从眼角瞟到石头,一个大胆的主意在头脑中形成。不及细想,他马上付诸行动。

他聚集起渐渐不支的体力,采取攻势,一步步把对方逼近陡坡。匪首显然以为杰里米是企图把他刺下坡去。但他毫不在意,那自信的神态似乎暗示着杰里米具有同样的危险。

打到边缘时,两人都停下来,双双站在陡坡边上又斗了片刻。接着,杰里米沿着陡坡边沿有意后退,这是他计划中最危险的一步,只要一脚踩虚,就会滚下深谷。他全神贯注,终于,脚后跟擦着了岩石。他稍稍变换位置,使自己置身石旁。成败在此一举。他鼓起全身力量,把对方逼退一步,同时奋身一跃,脚踩在了岩石上。

高度马上大增其优势,他不失时机,拼全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猛刺,剑端端地刺入对方喉咙。匪首一声惨叫,双手乱舞,带着杰里米的剑滚下沟壑。那惨痛的嚎叫在群山中回响。

杰里米精疲力竭。他转身查看战场,惊愕地发现匪徒正在毒打车夫。刚才在第一辆车顶上的那个匪徒正用枪柄狠揍一个车夫。另一个匪徒用枪把其他车夫逼得动弹不得。杰里米眨眨眼,盘算着如何下手。

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只见公主蹬掉鞋子,束紧衣,穿着长袜跑过去,抓起匪首扔下的剑,然后朝杰里米的马冲去。象小伙子一样,她灵巧地翻身上马。

马儿吃了一惊,恼怒地又踢又跳。然而公主似乎轻而易举地就降服了它,显示出高超的骑技。她拍马前冲,天鹅绒外套飘在身后,刀剑在头上挥舞,那架势颇象她哥哥手下的骑兵。

她兴高采烈地大笑,那激情和英勇令杰里米赞叹不已。她边冲边笑,执枪匪徒对着她就是一枪,子弹擦身而过,她连头也不低一下!似乎全然不知什么是危险。她将匪徒撞翻在地,毫不减速,一剑结束了他的性命。接着她勒住马,来了个漂亮的掉头。那个用枪柄揍人的匪徒见事不妙,拔脚想溜,然而也被公主劈翻在地。一场恶战结束了,四下一片寂静。公主翻身下马,对脚上受伤的车夫讲了几句,那车夫一瘸一跛地返回马车。

公主找到鞋,重新穿上,然后走到杰里米身前:“这把剑可以代替你失去的武器。”她把匪首的剑递给他,不待他回答就返回自己马车,坐在软垫上,拢了拢头发,准备重新上路。

杰里米和那些被痛揍了一顿的车夫各就各位,赶马上路。被杰里米打伤的那个歹徒不见了踪影,显然已带伤逃走。杰里米没心思去搜寻,而遭此劫难的车夫更是疲惫不堪,恨不得一步赶到圣雷莫。

灰鹰旅店坐落在俯瞰圣雷莫城的山岗上,是北意大利最豪华奢侈的客店。重赏车夫之后,公主退入自己的套间,杰里米也分得了一间卧室。离开巴黎后,这还是第一次。

他在浴盆里洗了个热浴,然后去酒吧间享受美味佳肴。此旅店的烹调让他大开眼界,他吃了一个肚腹中填着橄榄、牡蛎和栗子的阉鸡,一份果子冻牛排,一杯醇香浓郁的红酒,饭后又来了杯余味悠长的白兰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时,他轻声哼唱着,精神振奋。路上那场恶战之后,公主没睬他,他也不在乎。现在他已不对她抱有任何指望。他俩共同解决了一个凶猛的敌人,可事后她却显得若无其事。

明天,再去思索她那独特的个性吧,此刻,他老是想起她兴高采烈策马冲向匪徒的飒爽英姿。他对她的天性看出了一点端倪,待闲暇时再去细细琢磨。眼下,他一心渴望的是在柔和的床上安安稳稳睡一觉。

他走进卧室,点亮蜡烛,关上门。刚转过身,就听见卧室那头的床和几张椅子的后面,传来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本能地伸手拔剑,但看见是个侍女,他又松了手。侍女戴着面纱,在法国已经禁止这样做,现在刚一出法国,女人们又戴上了,他不禁微微一笑。

“真主与您同在。”她一边说,一边行伊斯兰教额手礼。

杰里米打了个呵欠。“真主与您同在。”他彬彬有礼地作答。

“殿下传您去。”

“什么?”他茫然地瞪着她。

“殿下要您马上去她那儿。”侍女说完,不待他回答就步出房间,站在过道里等他。

这次传唤实在出乎意料,杰里米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他刚一进门,两个呆在客厅的侍女就赶紧退了出去,剩下他独自一人站在那儿。他挑了张最舒适的椅子坐下,不多一会,通往卧室的门打开了,公主走了进来。杰里米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她身穿一件雪白的丝绸睡衣,衣领、袖口和腰间绣饰着淡兰色的绸带;肩上披着一条宽长的、带有穗缨的白丝巾。她将丝巾裹紧身子,走到屋中央。

“你干得真漂亮。”她说,声音里含有一种少有的温情。

“你也不错。”他答道,微微一笑。

公主耸耸肩:“那是我家族数百年的传统。不过,我从未见过一个法兰克人如此骁勇善战。我对你很满意。”

这还是她第一次表示赞赏。杰里米乐滋滋的,但心里却在暗自嘀咕,公主找他干啥?“谢谢你。”他说,等着她的下步举动。

公主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好一阵子两人默默无语,互相凝视。接着,缓缓地、显然也是故意地,她让披巾从肩头滑落,掉到地上。与此同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朝对方迈进一步。杰里米大喜过望,一把抱住公主,热情洋溢地吻她双唇。

半晌,她推开他,把他带到卧室。她飞快脱掉睡衣,躺到床上,合上眼。杰里米三五两下扒掉衣服,上了床。公主骤然进发出狂野的热情,一把将他抱住了......

能量释放之后,杰里米吁吁地喘着气,翻滚到一边。他伸出双臂去抱她,打算互相搂抱着进入温柔之乡,但公主没反应。他仔细一瞧,原来她已浑然入睡。

第二天,当他们重新上路、穿越意大利前往威尼斯时,杰里米颇有些踌躇满志,对其使命那惶惶不安的心情已烟消云散。毋庸置疑,抵达君士坦丁堡后,公主一定会为他在苏丹面前美言。一路上,他花了不少时间打腹稿,如何在那君主面前为美国说情。当然他知道决不能掉以轻心,其成败取决于公主是否能继续保持愉快的心情,虽说现在同她有了那层关系,但她仍然是朵多刺的玫瑰。

她表现出的那种热情是他所从未体验过的,然而,在她肉体渴欲的后面,仍旧保留着一种无法消溶的冷漠。她内心深处,显然有一种任何男人都无法触动的坚核。她并不想将自己裹在一层神秘的面纱里,相反,即使正同杰里米在床上翻云覆雨时,她也明白无误地让他感到,是她,而不是他,是这场云雨之欢的主宰。今天早晨,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她毫不含糊地对杰里米表明了态度:尽管她已接纳他作为自己的情人,但由于自己至高无尚的地位,他仍必须对她毕躬毕敬,特别是在众人的面前。

随着时光的流逝,杰里米越来越心急喉痒,恨不得再同公主颠鸾倒凤。太阳下山不久,他们来到一家宽敞的客栈,杰里米眼巴巴地盼望着天黑。那天一路上,公主仍旧是高高在上的冷漠神态,非必要时决不同他搭腔。尽管她并没暗示当夜又要他去,但杰里米饭后却信心十足地自动上门。几个侍女通报之后匆匆离去。杰里米迈入客厅。

通往卧室的门关闭着,杰里米恨不得一把推开,但他忍住了。在这种事上公主显然也要居于统治地位,他暗暗告诫自己要想得到她就别去招惹她那古怪的心理。一刻钟过去了,他开始有些坐不住。最后他决定,要是再等几分钟不出来他就闯进去。正在这时,门开了,她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睡衣。

杰里米本打算快步迎上去,但她的神色止住了他。她面部镇静自如,但眼中却露出隐略的困惑:“我没叫你来。”

杰里米松了口气,嘻嘻一笑,荡悠悠地走上去:“我们用不着再装得一本正经,特别是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

公主莞尔一笑,神色舒展开来:“我想你有道理。”他伸手抱住她,她没反对,但当他低头吻她时,她把他挡开:“不知能否请你帮个忙?”

“当然。”

“今晚的菜咸了点,我觉得口干,太想喝点淡酒了。能否麻烦你去弄一点?”

要是24小时前,她命令他去取酒,其态度一定是冷漠武断而又粗鲁;现在,她可在他手心里啦。他满脸堆笑:“我马上就回来。”他说完轻轻一吻,离开了房间。

店主给了杰里米一瓶在屋后溪水中冷却了的酒。杰里米拿起两个银酒杯,哼着歌儿,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一位蒙着面纱的侍女站在套间的入口处,他陡然吃了一惊。侍女仅仅露出双眼,直端端地盯着他,毫无诧异之色。

“这是干什么?”见侍女不让道,他停步诘问。

“殿下已经上床休息了。”侍女直截了当地说。

杰里米瞪着她,好容易才忍住没一脚把她踢开。

“门从里面锁上了。殿下已经安寝。”

“我简直无法理解。”杰里米舌头有些疆硬。

“殿下发令,我们执行。用不着要我们去理解。”侍女的语气略含责备。

杰里米呆呆地站着,拼命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公主耍了个并不高明的花招,而他却毫不提防,径直跌进了她设下的陷阱。显然,她选择了一种带侮辱性的方式来教训他,让他明白,要想上床得取决于她,而不能让他随心所欲。同样显而易见的是,他俩已有的那种亲密关系对她说来不值一钱,他的地位仍然丝毫未变。在她的眼中,他并不比一个比较中用的仆人身份更高。他痛心地感到,自己并未对她产生任何影响,也并未取得任何地位上的改变。

她把男女通常的位置颠倒了,这是此刻最令他恼怒之处。杰里米一向对他的男性特权自以为是,并随心所欲地对待自己的风流韵事。要是看上一个女人,他就去追逐,一旦到手之后,就随他心意摆布了。如果觉得不错,就又去找她,否则,就扬长而去,把她忘到脑后。

现在公主正好扮演了他的角色。她不动声色地故意贬低他,对他的男性自尊肆意蹂躏,使他蒙羞。他也意识到,除非真正赢得她的敬重,否则他是无法指望她今后助一臂之力的。也许需要给她点颜色瞧瞧,因为只有让她了解自己的力量,才不会在自己对她无用时被她一脚蹬开。

他需要好好想想,可此刻他已恼怒得思绪不清,于是他把瓶子、杯子往侍女手中一塞。“拿去,”他声音粗哑,“连同我的敬意一块带给殿下。”

他大步走下通道,来到自己的小房间。当晚,他在那窄小的空间里久久地来回踱步。黎明前,他总算想出了个万全之策。上床睡觉之前,他对计划又仔细地推敲了一番。

第二天早饭后,他走到院子时,等候公主和她的随从们出来。公主起得很晚,不过杰里米今天不着急,早迟,公主会制造机会让他的计划得手。

公主步入院子里,太阳已高悬在山岗之上。杰里米鞠躬施礼,毫无表情。公主点头作答,一派冷漠。客栈里的其他旅客观看公主一行人上路,丝毫猜不到杰里米是她的情夫。

当天一路无事。晚上饭后,杰里米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他知道公主为强调自己的地位,会住得离他远远的。这旅店是一路上最小的一家,他的房间又小又窄。

他故意慢悠悠地享用他的晚饭,直到那老板娘——他是店里唯一的女招待——忍不住呵欠连天。最后,他总算站起来,不慌不忙地上楼。在楼梯顶端,他看见一名公主的侍女站在阴影里。他差点没高兴得哼出声来,但他装着没看见。

“殿下指示你马上去她那儿。”侍女走出来拦住他。

杰里米一扬眉头,微微一笑。

“别耽搁,”侍女尖声说,“殿下已等候多时。”

他耸了耸肩,转身朝公主房间走去。那儿,另一侍女守在门口。她闪身让开。他彬彬有礼地叩门。里面传来柔和的叫声,杰里米推开门。里面只有一间卧室,他吃了一惊,显然,在这店里,即使贵族也没套间可住。不过,这样对他的计划可大有好处,他不禁满心欢喜。

公主站在房间的一头,看上去婀娜多姿,光彩夺人,杰里米差点乱了方寸。显然,公主为今晚会面精心装饰了一番,她清楚这会对杰里米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她身着一件雪白的细纺绸夜服,颈脖处开得宽宽的,双袖略成扇形;紧身背心边缘全刺绣成叶状,长裙轻柔下垂,在脚踝处卷成扇形折边;上面,她还系着天蓝色的丝绸披肩。杰里米看呆了,只觉得血直往上涌,太阳穴突突一阵乱跳。他关上门时,公主解开披肩带了。

“你今晚胃口不错呀,”她说。

“挺不错。”他以同样轻松的口吻回答。

“吃得舒服吧?”

“很舒服。”

“我想也是。你久久呆在下面,我以为你安心吃个通宵哩。”她解下披肩,漫不经心地将其抛到一张椅子上。

杰里米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微微有些发抖。这情景比他预计的要难对付得多。他说:“你可能有些渴,要我去弄点酒来?”

公主皱皱眉头:“没必要重提旧事。所有侍候我的人都得照令行事。我对你没恶意。像其他为我服务的人一样,你也需要懂得自己的位置。现在,你已经知道如何使我愉快,因此,我们两人都勿需再去提那事。”

“是的,殿下。”他率直地说,没有讥讽的味道。

她移步靠近他:“有时需要语言交流,有时言词又嫌多余。”她粲然一笑,轻轻扭了扭身子。举起双臂,“显然,你无需我说,此刻我渴望和期待着的是什么。”

杰里米一把抱住她,热情洋溢地吻着。她那熊熊的欲火使杰里米热血沸腾。他将她抱起,边吻边放到床上。他拼尽全力才迫使自己离开她,直挺挺地站着。她醉眼朦胧地望着他,身子不耐烦地蠕动。

他一言不发地注视了她半晌,然后强迫自己哈哈一笑。

公主用一只手肘支起身子,衣服滑下肩头。

“我觉得口干。”杰里米朗朗地说,“太想喝点淡酒啦。”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公主喘着粗气,但他毫不理睬。当他砰地一声摔门而去时,房间里笼罩着死一般的寂静。

第二天,公主与杰里米见面时,仍旧挂着那种冷漠的微笑,他禁不住暗暗为她的自制力叫绝。对昨晚那一幕火辣辣的报复,她未流露出丝毫的恼怒之色,这对一个惯于厉词责难的女人来说,颇不容易。杰里米但愿她会因此懂得尊敬他几分。

很可能,公主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但她外表却不露任何蛛丝马迹。他想,用不了多久,不是在威尼斯就是在君士坦丁堡,他就会看到自己冒险的结果。会不会因为冒犯了公主而丧失了美国与奥斯曼帝国缔约的可能呢?

与此同时,与公主之间的这种新的紧张情绪,使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从第一眼见到她,她就在向他挑战,并且一直用这种方式来对待他。一开始,他俩就在暗暗争斗,早迟会决出雌雄。杰里米心里清楚,对方是个公主,一生从未遇到过挫折,不过,他信心十足,自己有能力征服她。总有一天,她会屈从在自己面前。

木公的博客2008-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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