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永海访谈录:为信仰坐牢,甘愿经历一切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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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又一个圣诞降临,而今年的圣诞节也是家庭教会遭受逼迫最严重的时刻。就在此时,成都秋雨圣约教会因为惟一的信仰是上帝,包括牧师王怡在内已有17人因此被刑事拘留,教会被查封取缔。而本文中的主人公徐永海,也是为了信仰,为了人权而两度入狱。不仅他为此失去了工作,他的爱人也同样失去了工作,一路艰辛地走过来,他坦言从未后悔过。

多年来,徐永海不仅为主传福音,还探讨、关注中国的民主宪政进程,关注中国的人权状况,关注良心犯及他们的家属,关注苦难深重的上访者。北大医学院毕业的他,本该有着令人艳羡的前程,他的同学中,现在不乏医院的院长、主任医师,而他却失去了工作。假如可能,他说他随时准备为主殉道。从访谈中,我们得以窥见他内心深处的悲喜苦乐。因为坚守信仰,因为维护人权,他失去了医生的职业,强加在他身上的种种迫害,导致他多年来的生活一直处于艰辛之中。但是,他自认为肩负着使命,忘记了自己的艰难,他的圣爱团契教会成了一个庇护所,多少孤苦的心灵都在这里得到了慰籍和救赎。总是一副笑脸的他,在访谈中几度垂泪,令采访者也无不动容。生活在这个社会中的我们,苦难才是我们不得不拥有的财富。以下是对徐永海的访谈。

图片来自对徐永海的访谈视频

问:徐先生您好,我了解到您曾经有一份很不错的工作,但是因为您参与民运活动和执着于家庭教会的建设,坚持为主传福音而两次身陷牢狱,并失去了医生职业。请谈一谈您的成长经历和萌生这些想法是在什么时候?

徐永海(以下简称徐):这个问题好,应该是萌生这种想法要感谢共产党。青少年时期受共产党的教育,他们宣传的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社会没有阶级压迫,为了人民的幸福去牺牲自己。我当时是完全相信的,这样的信念在我的心中种下了种子。

我的大哥和家人,他们都是工作兢兢业业,热心帮助别人,大哥是党员,他是任劳任怨的一个人,下班后也不回家还干工作,这样的家庭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我,确实是时刻准备奉献自己的。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发现共产党宣扬的他们一点都没有做到,他们不仅在欺骗民众,而且还阻碍了社会的发展。我按着共产党宣传的那样去做人做事,反而成了他们的敌人。

问:那么您是怎么看待制度和人的关系的?

徐:共产党宣传的那些什么“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口号与他们实际的做法南辕北辙。没有民主宪政的制度,使中国成了最不公正,最腐败的国家,在这样的制度下生活的人,没有自由和尊严。

问:您的梦想与现状有什么差距?

徐:差距太大了,我梦想人人平等,每个人都可以有尊严地生活,现实是,国家却开了一个大玩笑,解放全人类的结果是,每个人都在经受各种痛苦。

问: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您的生活吗?

徐:艰难!为了理想,为了信仰遭受逼迫,一路坚持下来,太难了。

问:您最遗憾没能实现的愿望是什么?

徐:大学毕业后到现在,我一直为之努力和奋斗的目标是,光有好的制度还不够,还需要人心的改变,制度并不是万能的,还需要全民族的信仰。共产主义信仰给人类带来恨,“恨”无法带来一个美好社会。从80年代初开始,我就希望在人心的改变上做自己的事,想通过科学、理论的指导来验证,几十年下来,我在这方面的研究已经初有成果。

问:您最难忘的记忆是什么?

徐:六四。听到枪声,看到流血,长安街上火光冲天。6月3日深夜去邮电医院看到23个死人,两三百名受伤的人,这是我从未经历过的,希望以后也不要再经历。

问:六四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轨迹。您最痛苦的感受是什么?

徐:毕业分配。当时我有一种被流放的感觉。84年我被分配到北京结核病医院。我在北京医学院(现在北京大学医学部)学习五年,儿科、内科及精神病学,我努力学习就是想成为一名好医生,知识多可以帮助更多的人。结果被分配到结核病医院,这和我的理想差得太远了,我不能成为一名好医生了,这是我人生的第一次重大打击。84年我还是太年轻,后来我得知毕业分配跟我参与民主墙的一些活动有关。

问:您这一生经历许多坎坷,您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徐:没有什么后悔的,选择这条路走,一路走过来,不经历不行。

问:哪件事对您的生活、命运或理念产生过重要影响?

徐:信主以后。89年2月我走入教堂,为主传福音。社会要改变,人心怎么改变?我终于找到了方法和方向,从此以后为主工作,内心变得有爱。

问:请描述一下您感到――喜悦、愤怒、悲伤、痛苦……的感受。

徐:记忆中最强烈的感受还是痛苦,就是前面所说的毕业分配,那可能是我人生第一次经受挫折,所以记忆深刻。当时我一心只求能做个好大夫,在北大医学部学习五年,被分配到结核病医院后,一天到晚基本上没什么事,整天无所事事的样子,感觉再也不能做一个好医生了,自己所有的理想都破灭了,痛苦得无法用言语表达。

问:您对谁最怀感激之情?

徐:很多人都需要感激,我因为信仰坐牢两次,工作没有,长期被监控,我的同学刘明给过我很多帮助,还有很多朋友都帮助过我。

问:您认为最值得效仿或者说最认同的人是谁?

徐:太多了,多少人选择真理,为了理想、信仰而牺牲自由、付出生命。其中包括民运前辈胡石根、袁向臣,这是具体效仿而不是目标效仿。我真正要效仿的是耶稣,像耶稣一样去传福音,走十字架道路。

问:如果有一个人需要你去牺牲自己换得他活下去的机会,这个人会是谁?

徐:原来我愿意,因为他们可以更有效地推动社会进步,更好地做事。现在我认为我做的事没人能代替,他不能代替我去做我正在做的,那是亏欠上帝。

问:如能活到150岁,从现在开始,您准备做哪些事情?

徐:如果能活动150岁,那我要赶快把书写完,让更多的人都读到。30年了,传福音是具体的事,从科学的角度研究我基本完成的《宇宙与精神的终极》这本书,从物理学的角度积压物资整个宇宙都在上帝的手上,一个人从生理、心理上有一个信仰的天性,从科学的角度、精神医学方面的多年研究,历经30年我已经基本完成了宇宙与精神的终极的论述。

问:如果您失去自由,这时最担心发生什么?最希望别人能做什么?

徐:坐牢或失去自由对我来说是一种休息,我从95年开始第一次坐牢。希望大家呼吁关注,一定要让大家都知道在中国,还有一些人为理想、为信仰、为社会的进步受苦。

问:如果您说一句话全世界都会知道,您想说什么?如果所有人都服从您,您会让他们做什么?

徐:大家都信仰耶稣。希望大家都学科学,通过科学明白知道耶稣是惟一的真理。

问:如果能实现的话,您愿意从头开始过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吗?

徐:不愿意。我还会选择过这样的生活。在上帝的引导下只有经历了这些苦难,才能认识真理。

问:如果能重返生命的某一刻,您愿意回到哪个时间点?

徐:得到上帝的引导,这是从开始延续下来的。从个人角度出发我愿意回到大学时代。

问:如果能预知未来,您最想知道什么?

徐:如果人类没有了能源会怎么办,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我想像空间就是能源。

问:如果所有条件都具备,包括任何错误都不被批评或不被惩罚,您会怎样安排自己的24小时?

徐:休息!太累了,太艰难了。

问:您认为完美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的,如何给构成完美生活的各种要素排序?

徐:责任和使命。别的都不太重要,在上帝的引导下的使命感,直到生命终止的那一刻都要走十字架道路。

问:您最满意自己的哪一点?

徐:主给了我该给的,我一直在不停地学习,包括医学、脑科学、生理学、物理学,需要的知识都在努力去学习,爱学爱思考,除了人权事业,传福音,科研也是我的主要事业。

问:别人评价您是最常用的词语是什么?和您的自我评价一致吗?

徐:基本上一致,乐观、善良。

问:您有没有经历真诚的善意却误解的时刻?

徐:有很多,比如在倡导人权、传福音的时候。

问:有什么事情,您一直在努力却毫无效果?

徐:只要努力去做就都会有效果,想做的事都在努力去做,虽然目前我们的各种空间都在缩小,但还是要往前走,去寻求人心的改变。

问:对于我们所面临的社会问题,您有没有解决的方案?您希望怎么去实现?

徐:答案是现成的,大的目标已经有了。信仰和民主制度,大家努力去做就是了。

问:有没有您曾经深信不疑如今却深感怀疑的东西?

徐:青少年时对共产主义深信不疑,深信共产党会建立一个美好社会。但充斥社会的“恨”、“谎言”和“暴戾”把我深信不疑的信仰都毁灭了。

问:您是否认为某一美德被过分其辞地强调了其重要性?

徐:宽容。宽容离开了本意,被误解了,宽容是为了悔改,而不是为了宽容而宽容。

问:您认为最令人心悦诚服的品格是什么?

徐:大爱。

问:您最看重别人的哪一点?

徐:目前的状况下最需要的是勇气,勇敢地往前走,坚持下去。

问:您相信命运吗?

徐:相信,我们的命运都掌管在上帝的手中。我从78年民主墙时代接受民主启蒙,虽然没有深度参与,当时接触过徐文立和“四五论坛”,当时我读大学时还结识了一位台湾籍的同学郑新华,他83年与王炳章组建中国民盟,后来郑新华被抓捕,被抓捕之前他交待我一些事情,他认为我是一位值得信任的有信仰的朋友,我们都在寻求人心的改变。为此我被找了36次,这些都成为我毕业分配的不利因素。直到89年2月我走进教堂,虽然是偶然的,但也是必然的,因为多年来我一直在寻找。

问:选择一个词,这个词对您意味着什么?

徐:科学。我们可以让科学走向完美,完美的科学可以帮助人们幸福。

问:爱、亲情、友情对您的追求产生了什么影响?

徐:我的爱人因为我的缘故失去了稳定的工作,我也因为传福音失去了医生职业,这么多年来靠弟兄姐妹、同学、朋友们一点点的帮助在坚持我的事业,尤其是我的同学刘明。

问:描述一点您与有血缘关系的人的相似度。

徐:我的父母他们非常善良,帮助了别人就高兴,我也是这样。

问:您最近一次哭泣是在什么时候?

徐:沉默(其实在访谈的过程中,他有几次情不自禁地垂泪,尤其是谈到他的同学刘明时)。

问:您为自己规划过多久以后的事情?

徐:一生。科研、完成研究书稿出版、传福音。

问:您对死亡的态度是害怕还是其它?

徐:我随时准备殉道――为主。

问:如果现在就死去,您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有做或有什么重要的话没有说?

徐:我完成的书稿未出版。

问:您现在想实现的目标是什么?您准备用什么方式去实现?

徐:我希望我的《宇宙与精神的终极》一书能被更多的人读到。网络时代的美好就在于它可以快速地传播,除了联系出版,更多的是用网络来传播。

问:您愿意让其他人分享您生活中的哪些内容?

徐:信仰,通过科学论证的信仰。

问:您会对什么人说谎?

徐:对老婆说谎。她因为担心我,我也是心疼她,不想让我过多地为我担惊受怕。所以不说谎很多事都做不成,比如帮助上访人员,参加维权活动,在敏感时期被限制自由的时候坚持为主传福音,等等。

问:您影响或改变过他人的观点或选择吗?

徐:很多。我们的圣爱团契教会主要针对79一代的老民运和上访维权人士。

问:您生活的动力是什么?

徐:理想、信仰、使命――上帝给我的使命,用科学验证信仰是人必不可缺的。

问:在上问题中,您认为哪个问题最重要?

徐:感恩。

非常感谢您接受我们的访谈,感谢您与我们一起分享您人生的点点滴滴。

以上文字根据对徐永海先生的访谈视频整理,相关视频将酌时发布。

附:徐永海简介

1960年11月26日出生于北京,1967年-1974年在西城官园小学及宣武门下斜街小学读书;1974年-1979年7月在北京14中学读书;1979年9月-1984年在北京医学院(现北京大学医学部)读大学;1984年7月分配到北京温泉结核病医院(现北京老人医院)工作;1988年4月-1990年12月在北京回龙观医院工作;1989年2月信主成为基督徒;1990年12月-2003年11月在北京平安医院从事内科及精神科工作。

在北京平安医院工作期间,因关注良心犯及家属,带领家庭教会,撰写《北京基督教圣爱团契》一文及参与《汲取血的教训 推动民主与法治进程――六四六周年呼吁书》的签名,被冠以污蔑政府于1995年5月至1997年5月被劳教2年。出狱后仍关注良心犯及家属,并面向民运人士传福音。他认同“神导进化论”,即并不反对进化论。在这一点上不被一些教会认同甚至遭到反对。

因看到其他教会受到逼迫,他不顾危险帮助鞍山受到逼迫的家庭教会,2003年11月9日至2006年1月30日先是监视居住,后被判处有期徒刑2年,剥夺政治权利2年。主要“罪证”是向境外提供鞍山警察打人,萧山拆教堂等“情报”,相继关押在北京西城看守所、丰台看守所,萧山看守所、浙江看守所,受尽折磨。

两次坐牢中,在狱中没有纸笔的情况下,仅靠大脑一字、一词、一段、一页,日复一日地记忆完成《终极论――揭开宇宙及大脑及社会的终极奥秘》一书初稿,定稿书名为《宇宙与精神的终极》。

2006年出狱至今,敏感时期常常被限制人身自由。一直未能恢复医生工作,失业至今。良心犯任畹町、杨靖,韩罡、胡石根、严正学等人都在圣爱团契受洗。

2003年4月20日到天安门抗议非法拆迁被行政拘留13天;2014年11月因坚持学圣经聚会与十余名基督徒一起被控涉嫌“寻衅滋事罪”刑事拘留30天。2009年至今持续关注六四死刑犯王连禧的生活及生存状况。每到敏感时期,常常被限制人身自由。

中国公民运动网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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