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贝:我的老板金庸(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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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大刀阔斧改革明报

改革报纸增销量

查先生大力改革明报,当然也是为了增加销量,明报当年是知识分子报纸,香港很多中学规定学生看的报纸就是明报。但查老板并不满足于此,他说:

“读者就像金字塔,所谓知识分子只在金字塔最上边的那一层,我们要做的是底下那一大片读者。”

于是,在总编辑王先生的策划下,明报增加了很多彩页,最令人注目的是每个星期天推出的彩色粉纸版,叫明虹版,整页粉纸一面是性感美丽的女明星照,另一面是广告和优质生活介绍,夹在报纸中随报赠送。当时,不少明星被请到明报拍照,将明报大厦六楼一个房间设置成摄影沙龙,好多年轻记者也趁机一赌明星风采。

据说很多原本不看明报的读者,冲着每个礼拜天的彩色明星照,也会去买一份明报,更有不计其数的打工仔将这明星照贴在床前,每个礼拜换一张,很是过瘾。这大概就是查先生所说的——争取金字塔下面的那一大片读者了吧。

至于明报那时究竟增加了销量没有,我不清楚,但查先生看起来很高兴,他跟我说:

“做报纸跟做其他生意一样,都是生意,不能一味扮清高,曲高和寡啊。”

这一句话真是点醒了我,以前我喜欢看明报,就是喜欢看明报的那股知识分子味道,原来,查先生要改革的就是明报的知识分子味道。同时,我也明白了报纸虽然是跟文字打交道的,但办报纸却是要跟钱打交道的。

我们在报馆打工,老板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可是,社会上的读者不能理解。记得当年明报几乎每天都收到电话或来信,质问明报为什么要改变编辑方针,为什么要走性感路线,等等。

过了几个月以后,传出有几闲学校因不想学生遭受“精神污染”,竟把订了几年的明报停掉了,以示抗议。尽管如此,明报的改革在查老板的统领下,依然搞得轰轰烈烈。

卖掉报纸立论改

十几年以后的一九九九年,也就是查老板将明报卖掉了八年以后,香港也回归了两年,香港的各大报章开始充斥着色情,暴力和揭人隐私的专题报道,很多市民强烈批评主流媒体,有记者为此特别访问了查先生,查先生却是这样回答的:

“彭定康来港后,有大众化报章不断骂中国,拼命骂新华社,同时鹹湿下流,有专版作妓院指南,但社评骂中国,捧彭定康。彭定康就说‘这报纸好,不要告不要告’,于是越来越放肆……现在特区政府要管,又会被骂是干预新闻自由。”

将报纸的色情暴力倾向归咎于彭定康,不能不说有些莫名其妙。至于骂中国骂新华社之“骂”,不过是自由社会中传媒对社会不公的批评,香港报纸不但敢“骂”新华社,也敢“骂”香港政府,这就是香港的可贵之処.想不到查老板为此这样大动肝火,想想当年的明报,六十和七十年代不是也以“骂”中共赢得了香港读者的欢迎吗?

查先生对于办报也有他的看法:

“我办明报时,明报周刊登了香港小姐的情书,我找编辑来骂,说是人家的私隐,不能登。如果传媒只为赚钱,到不如开个舞厅,妓院赚得更多。那时人家买明报,便是因为它不鹹湿,不下流,不侵犯隐私。如果其他报纸也不鹹湿,不下流,不侵犯隐私,明报还有什么特色,人家为什么还要买你?”

一席话说得正气凛然,理直气壮,却令我回想起八六年的时候,查老板费尽心机改革明报,还创出了一个礼拜推出一名性感女郎的彩页,精心地将本来以知识分子的报纸面目出现的明报,用性感妖艳打扮一番以后,跻身于香港大众报纸之中。所有一切,为的就是增加销路,说白了就是为赚钱。

查先生为此还教育了我一番,令我茅塞顿开,想不到十几年以后,当查不再做报纸老板,便又“回复”了韦小寳之身。

我惹怒了查老板

八六年中,查先生找我谈话,说想让我接管副刊编辑的工作。所谓副刊就是两大版面的专栏,本来是由一位姓蔡的编辑负责的。我刚开始在明报写专栏时认识了他,从此将他看作我的师傅。聼查先生说完,我马上说:

“这不太好吧,蔡是我的师傅,我不愿抢他的饭碗。”

查先生身为老板,大概还没有见过像我这样不识擡举的,他有点不太耐烦地说:

“我是老板,我自然会安排他的工作,根本不存在抢饭碗的问题。”

我又推搪了几句,因蔡先生正患眼疾,若真把他炒鱿鱼了,他到哪里去工作呢?查先生跟我正色道:

“我是明报的老板,你到底聼不聼我的话?”

吓得我不敢再啰嗦半句,就这样口头应承下来。可是心里总是觉得对不起蔡先生,虽然这件事责任根本不在我。如是这般,我就静等着查先生和编辑部的安排,包括通知蔡先生,并安排何月何日我去跟蔡先生交接副刊的工作等等。

岂知此事不知道为什么竟不胫而走,报馆里的同事跑过来问我,报馆外面的朋友碰面的时候也来问。

实际上,我自己从来没有向人透露过查先生要我做副刊的事,但如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却没有人正式向蔡先生证实过,这对蔡未免太不公平。我于是在一天下午的时候,跟蔡先生说请他去报馆对面的茶餐厅喝杯咖啡。

在茶餐厅里,我告诉了蔡先生所有事情的全过程,并好心地嘱咐他,要有所心理准备。当时,蔡没有说什么,脸色却不太好看。

谁知道我对办公室政治的一无所知,却为我铸成大错。蔡先生不但没有理解我的好意,反而误会是我要把他从副刊“挤”出去,然后由我来做副刊编辑。真是冤枉冤枉,误会误会。

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很情愿接副刊,是查老板非要我接这个摊子。说实在的,副刊编辑每天就是催稿,清大样,充其量也就是高级校对而已,我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人都觊觎这个位子。

第二天,查先生在七楼传见我,有点气急败坏地对我说:

“唉,欧阳小姐呀欧阳小姐,你怎么搞的,你怎么可以将编辑部还没有公布的决定告诉蔡先生?要告诉他,也是我们来通知他,轮不到你啊。”

我嗫嚅着说:

“我告诉他,是想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再说,报馆内外都传开了……”

“算了算了,你也别做这个副刊编辑了,我另外给你安排。”说实在的,我那是第一次见到查先生说话不是笑眯眯的,我的“好心”真是把他气坏了。从此,查老板算是领教了我的“零蛋社会经验”。

两个月以后,查先生找我要我接下健康版,他说:

“健康版现在做得不好,稿子都是copy(转抄)人家的,编辑是港闻版的一个编辑,兼职编健康版,你去替代他的工作,不会存在抢饭碗的问题。你如果不做的话,我就把健康版取消了。”

于是,我接下了健康版,一直做到我离开明报。

开放2018-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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