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谛在《人民日报》上连载的“漫步书林”有一节专门谈到买书。他批评了许多人跑进书店,连书的内容是什么也不问,就大包大揽的说:“每一种给我挑一本。”及时指出这种近乎荒唐的行径是有好处的。我这里谈的是目下走进书店挑选书籍也确实困难。当我们翻开一本书来,首先要看内容提要,而内容提要是千篇一律的几句话,不超过二百字。如果要寻找典型的八股文字,我提议诸位不妨去领略一下各书的内容提要。

过去出的书,一般的在卷首都有一篇序,有的是别人写的序;如果没有序,在书后别有“跋”或“后记”之类。这对于买书的人有很大的好处。卷首有序就好比穿衣裳有领子是一样。近几年来,却很少看到有序或有后记。取而代之的是不少写得不好的内容提要。我怀疑这些提要到底有没有人要看。我觉得这不是进步的现象,而是倒退。

序或后记可以告诉读者这本书怎样写成的,或者象鲁迅在他杂文集后面的后记中,说明他的一些文章遭到什么样的命运,他在写某篇文章的心境如何。我们研究古典作家在

他们巨著上写的序言,可以更明确了解作者的构思和创作的主题,这对于文学史家是最珍贵的材料。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评》的“序言”,乃是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和唯物史观的出发点,是马克思主义理论的精髓所在。把写序、跋看作是浪费是万万不可的。据说出版物上面不写序或后记,倒并不是为了节约;而是著作人本身有顾虑;怕在序和后记中流露自我欣赏的情绪。如果请别人写吧,别人也感到赞扬知己朋友的作品,恐有小圈子之嫌;如果赞扬不当,该书受到批评,连代写序的人也得一同连累,谁愿意招惹是非,多此一举呢?在这样错误复杂的情绪之下才出现了千篇一律的内容提要,而序与后记乃宣告失踪。

我倒并不主张每本书一定要有序和后记,有些书是可以不写序或跋的。我只是为了买书人着想,作者不妨在卷首和书后大胆的向读者直接说话,要说什么就说什么。请人写序也未始不可,写得有偏颇不妨展开讨论。当然,那种自我捧场和广告式的告白是不应该写进去的。至于对自己的作品以自信的口吻向读者介绍其中内容,我以为不能把这当作“自我欣赏”或“自我表扬”。如果没有自信,他能写得出这本书来吗?

一九五六年十一月二日《人民日报》

文章来源:王若望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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