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卓祺教授近期多次就占领运动表态,在电台、电视或报章就警方执法、学生参与、外国势力等议题发表意见,言论引起不少回响。笔者对其言论实在感到疑惑,不敢苟同,更担心有关想法会影响特区政府处理占领运动的方向,所以在此提出商榷。

“警方武力恰当”的疑惑

王卓祺教授10月11日接受DBC电台访问(下称“访问”)时,提到警方9月28日驱散金钟人群的情况,王回应︰“无做错!警方用适当武力清场,呢个做法喺国际控制人群嚟讲好克制。”及后又称︰“全世界,例如喺伦敦市中心示威,警方拉咗1000人,有咩问题呀?全世界无人谴责佢?无吖嘛!理所当然。占领华尔街,美国警察拉咗700人,拳打脚踢,有咩问题呀?”

首先,外国的清场情况绝非“全世界无人谴责”,以美国占领运动为例,2011年,在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静坐的学生遭警察以胡椒喷雾攻击,做法引起世界关注,市民已多番谴责,最后有关警员被解僱,学生起诉后,每人获得赔偿大约3万美元;练乙铮在《港警暴力看齐迈阿密司法遭劫留意后占中》(刊10月27日《信报》)一文中,详细分析警员在世界各地处理示威的暴力情况,他指出︰“如果仔细比较港警和美警在‘占中’和‘占华’中的暴力招数,港警并不是与美警打平手,而是超过了。”显示香港警方使用武力的情况,并非适当和克制。

王教授关于警察武力程度的言论和观点,明显与民意有所距离,如理大社会政策研究中心9月29日以电话访问850名市民,有59.8%倾向不同意警方的处理手法,倾向同意只有26%;中大传播与民意调查中心10月22日公布民调,电话访问802名市民,有53.7%受访者认为警方施放催泪弹的做法“不恰当”,比认为“恰当”的高出两倍多,教育程度愈高者愈倾向认为“不恰当”。

学生在占领运动中担起重要角色,组织罢课、提出诉求、约见政府,其积极、独立及自发,在民主运动中发挥具大力量,可是王教授近期所撰文章,多番批评学生及其自主性,包括“学生会做错,有权力欲及被人利用的”、“这些学生背后有传统政党及泛民‘金主’的身影”、“‘颜色革命’厉害之处,是利用‘手无寸铁’的民众,最好是年轻学生,在广场聚集,令执法队伍出错,然后叫人下台”。

“学生受利用”的疑惑

王教授的言论提出“有人利用学生”,却一直未能提出清晰具体的主体,到底是谁利用学生?所谓“有人”、“金主”、“革命”,到底指涉什么,王教授在文章没有解释,更未能提供学生“被利用”的证据,反之,教授提出的根据,竟是一份已经多方澄清为捏造的会议记录。即使学生曾与政党或外国官员开会,实在也推不出“被利用”的结论。

事实上,学生曾与更多不同部门开会、得到更多广大市民在各层面的支援,难道便可说为学生受群众和市民利用?在证据不足下指出学生“被利用”,旨在淡化学生的自主性和正当性,可是,现实却是数以千计的学生自发参与罢课、占领、各式各样的争取行动、摆街站、挂横额、毕业礼请愿等,甚至有学生愿意整个月露宿街头抗争,难道他们通通都是“被利用”?

如果这种“逻辑”成立,那么早前已有多家媒体具体搜证,发现部分反占中行动的参与者收受金钱,又不知集会目的,未知王教授对他们“被利用”的情况和背后势力,能否提供“分析”?

对学生推动民主运动的目标和方向,王教授也可能有所误解。王教授指称︰“香港这个被中央政府高层,如副总理汪洋及全国港澳研究会会长陈佐洱定性为‘颜色革命’的街头政治,是学生带领的亲西方反对派的夺权行动。”“港版‘颜色革命’真正目的不是要求收回人大常委会决议,而是迫使特区及中央政府武力镇压,制造一个小型‘六四’事件,以妖魔化中国政权。”

事实上,“两学”(学联、学民思潮)一直避用“革命”(revolution)二字,所提出的是“运动”(movement),学生无意推动革命,也无意推翻中共政权;一如“两学”多次重申诉求,方向在于争取无筛选的普选制度,让香港市民真正有权选择社会的管治者;硬要说“夺权”,只能说是港人夺回公民应有的提名权和投票权。

至于“迫使武力镇压”,黄之锋早已清楚提出“不要流血”、“别人出动橡胶子弹打你而你不走,送入医院,就是失败”,意思无疑正是避免流血、避免“六四”重演,广场上、大台上,亦从未听过有群众期望流血镇压清场。学生和群众迫使的是政府让步,而非镇压。

“外部势力介入”的疑惑

王教授也提出所谓外部势力介入香港民主运动的资料,包括美国国务院的目标、美国前官员与社运人士开会、国会资助的项目等,偏偏看不到所谓的介入工作与民主运动关系的具体分析。正如关际关系学者沈旭晖教授回应传媒时指出,有关外部势力的确存在,但规模相当小、牵涉资金亦少,其实不足以推动整场占领运动的发生。

事实上,在政治经济全球化的社会中,出现所谓的“外部势力”实在不足为奇,关键在于势力有多大、对运动有多大影响、能否起到关键作用。难道如叶刘淑仪怀疑有过万支樽装水送到占领区也算“外部势力”?或如叶国谦认为有人指示教会开放地方也属“外部势力”?

若然如此,相信外部势力在香港已经无处不在,有谁没有受过“外部势力”影响?事实上,整场民主运动的自发和自主程度,甚至连一些较具影响力的领袖和团体,也难以主导运动发展,何况是微不足道的所谓“外部势力”?

如此这般多番强调外部势力,却未能说明它与运动的具体关系,目的只在于攻击数以万计自发参与的市民和学生,不敢直视民意。笔者与王教授的位置和视野不同,实在未能看见王教授所言的“学生被利用、迫使政府武力镇压”等情况.反之,笔者看到的是,年轻一辈对理想的追求、对民主的渴求、对公义的执着。

学生对社会事务的自发投入、对民主民生的热切关注、对强权暴力的勇敢反抗,实应寄予更多的欣赏、鼓励和尊重。

文章来源:香港《信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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