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宾馆,我与小车走往西城楼阙方向,原来我想沿言子墓道上山,经辛峰亭到虞山门,上城墙,再下坡经西城楼阙往西门湾,考虑体力,还是走了马路。经过石梅广场时,有几个跳舞大妈朝我看,估计有可能认识我。我担心招耀,已经叫小车换了牛仔裤徒步鞋,可能熟藕色的羊绒衫和一头长发还是太显眼。小车的拉杆箱里有三副备用发套,换长发是我的主意。后来我想,跳舞大妈之所以关注我俩,可能是小卓太高调,她挨着我走不算,还挽着我的胳膊。

走西门湾,才几步路便至甸桥。小车三步两脚便走到了桥顶。我忙介绍,甸桥曾经辉煌,夕阳下的甸桥奇美无比。民国时期这儿的西门湾是货物的水运集散地,店铺林立,商贾云集,可热闹呢,可以说跟南门坛上、横街竹行街相媲美。小卓俯视四周说,水面蛮开阔的,能停许多船只。我说是的,又说,保镖,在桥栏杆上做个直臂倒立给我看呢。她说好的。放下LV包,脱掉外衣,手撑石栏杆,一个收腹,双腿缓緩的倒竖空中,娇体稳稳的耸立在桥栏上。我望着她洁白的肌肤,还有那让人神往的肚脐眼,那隐蔽的存亡之开关,内心不由一阵感触,这跟人的生死仅赖一口气一样,这装置居然是小卓的命穴。当然人不如机器人,人肉体腐烂,归于虚无,而机器人不仅能大量复制,可以维修,而且像吸血鬼那样长生,吸血鬼需要血,机器人只需要电,而谁能决定机器人的生死呢?便是开关,便是操控它的人。

我们从西门湾沿河往西走,一路上经过一座水泥桥,二座石板桥,在程家桥,小卓叫我装逼,用我的手机拍了三张照。一张装扮的是伟人,左手横叉腰,右手向午门楼下的群众挥手,一张装扮讨饭的流浪汉,我的帽子作了求乞的道具,一张穿了熟藕色的羊绒衫,拎着手帕,翘着兰花指,搔首弄姿扮同性恋。我也想给她拍一张,她吃吃的笑,还用手掌遮住自己的脸,说哥,不要这样啊。不知怎的,我今天老是在小车小卓之间打转,一会儿小车,一会儿小卓,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不过想到了那件事,又豁然开朗。小卓也对我称呼不定,有时爹,有时哥,有时心爱的。有几次连续叫爹,我要紧检查遥控器,生怕设置有误。同时又看了一下保镖的特点:具有牺牲精神,有格斗能力,吃苦耐劳,对四周环境敏感。我真希望这时候能碰到常熟电信部门的王黎刚,或者几个寻衅滋事想敲竹杠的小混混,让我的卓一显身手。

那天太阳出奇的好,柳树的嫩芽显得碧绿,青菜的叶子也油得发亮,河水更不必说了,连波光也在跳跃。

小卓见我累了,又叫了一声爹,叫我在路边的石条上歇一会,还亲了我一下脸,我又闻到了熟悉的淫羊藿。我问自己,究竟是由于它,还是我的情欲,还是小卓的楚楚动人,让我那样的。思考了一会,我问,小卓,昨夜你为何不直接回宾馆,你为何在外面逗留,常熟是你陌生的地方。小卓说,我能往哪里去?我走投无路,是茫茫人海中一头孤羊。没爹,没娘,与任何人没有血缘关系,只有一些互相竞争的同类。我不是猎艳的对象,便是钓鱼的鱼饵,我一直是被人操纵的木偶。坐在街心广场的石板上,独自一个,我宁愿坐到天亮,坐到地老天荒,反正世上没有人等待我,也没人在乎我,我反正是一堆废铜烂铁,徒具一个人形而已,爹。这时我察觉小卓的眼眶盛着闪亮的泪水。

我心里一阵难受,拿出面纸,赶紧说你现在有我了,心肝。哥舍不得你,我永远不会按你的关机开关,我至多设置休眠模式,让你安心地睡觉,卓。哥,要是死机的话,我难受不动的时候,你要长按开关三秒关机,再长按三秒开机的啊!我最怕死机,死机就像触电车祸,又像脑梗阻,我可不要硝酸甘油、普罗帕酮,也不要速效救心丸。

待小卓平静下来,我转换话题问:假如将保镖换成间谍或探险,你能做些什么?小卓答,做了间谍,可以帮你偷档案,踩点,从富人家里给你盗几笔钱财,还可以砸烂或毁坏你家门前的监控头。换了探险,可以陪你驴游,徒步贡嘎山,漫游新藏路,甚至深入阿里无人区,欣赏大羚羊。只要一路上有块太阳板让我充电,也不要叫我装模作样吃饭,我筷子拿不好,吃的食物都进了废物箱,积存多了,便以大便的形式处理。饭后要紧进卫生间,从嘴里灌水冲洗塑料管,就是人类所谓的肠子,我们的废物箱等同于人类的胃啊。

这么说,小卓,我们不进宝岩生态园了,我不叫你陪我吃饭。我包里反正有两个饼子、一只苹果,点点饥算了,我俩到祖师去。我看了一下遥控器,电还满满的有五格。小卓也凑过来说,哥,把步速改为每小时二公里,像荡马路,路边可以多呆一会。我递过遥控器,对卓说,哥让你自主选择,你是自由的,你不是木偶。小卓摇摇头,一脸惊悸,说我没有这权力。

走到三星村,往祖师去的路口,小卓见前方要买门票,她说,哥,你先进去,我在里面等你。待我验了门票,走了不过三百公尺,小卓已在前面山路上等我了。她见到我,调皮地说,哥,我刚给你发了个红包188.88的。我赶紧打开微信,点开收了,打了四个字,不好意思,又打了个捂脸的表情符号。

江苏/陆文
2017、3、30

文章来源:博讯陆文文集

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