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

我在这颗树下站了很久
这是什么树 我叫不上名字
看上去苗条也很坚韧
却很像你 撑着自己的天

你说过 要等天气稍凉了
我们就来到这棵树下
摘下几片云 一起坐下
看一只只柿子慢慢红起来

我在树下等你 很久了
我真想把这棵树
移到老家的院子里
树枝上 就结一个你的名
2013/8/6

一对石头

我和你 就像这对石头
寄居在山上的小林中
用树 切割出一块树荫
看眼里的落叶一层层厚起来

我们说话的分量 都很重
那些诺言也已深陷进了泥土
连同我们默默相握的心
让这一座山 从此有了新高

我们站立的地方 很好
因为我们已握紧了整座的山
任何的绳索捆绑不住
任何起重机也挪动不了

现在 我们无须再说什么
就像落在肩头上这些零碎的光
相互守望 即使老去了
也一定会在千年万年以上
2013/8/4

半夜虫鸣

晚间 下了场湿雨
有虫鸣一直在窗外的某个地方
唧唧的叫 叫醒了我的梦

它们可能在墙角
也可能在一堆草丛里
它们看不到光线

但它们的声音很响亮
在地表上 从夜色的缝隙里
响起来 一直高过了三楼

我分不清是什么样的虫
在鸣 声音刺破了夜
在天亮的时候 却突然消失
2013/8/27

一块煤,掉落在路肩上

挤在一个夜色里
就被挤出了一节飞驰的车厢
孤零零 落在路肩上

现在 你染着夜色的黑
在路肩上 看一个个走过的人
和一辆辆车跑过的影子

内心 憋着一股火
试图用阳光磨亮自己
却被泥土包裹住了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漫过了心堤
也漫过了精心守候的早晨

只是在那一阵雨后
被一只弯下的手 捡起来
放进正烧红了的黄昏
2013/8/20

小 鱼

把自己养在杯子里
便是一条小鱼

早上 听说小鱼
被网住了 连同茶杯

网住的时候
小鱼的眼睛睁得很亮

小鱼滋润的日子
是在杯口里一点点浅下去

先是露出了脊背
后来 便在网眼里挣扎了

有人说 杯子的深浅
和鱼儿的大小没有关系
2013/8/19

这个天气还是有些燥热
伸出的手臂 竖起了暴涨的河流
汗水 匍匐在河的上方

选择向上 或者往下
皮肤上的这些草 也低档不住
阳光下 泛起的汹涌流速

你不必恐慌 在雨没来之前
我会携着这条澄澈的河
悄然入住 在你干裂的早晨
2013/8/16

我要放飞饲养了千年的鹊
在七夕的银河岸边
为你造一座心灵的拱桥

你来与不来 都没关系
鹊桥定会搭起一条飞翔的弧线
天亮前 飞抵你的心头

2013/8/12

昨晚突然停电

在醒着和入梦之间
总是隔着一层太空棉
且不被轻易地突破

但总想在醒的时候入梦
梦里有个凉爽的世界
和醒着时候不能到达的彼岸

半夜突然停电 毫无理由
切断了所有通向亮光的线路
包括我手机电板的充电器

梦被憋出了一身热汗
只能半路折回 在你必经的路上
拎上自己 悄悄等你归来

2013/8/7

几个疤痕

那几个疤痕
爬在你的身上
像一只只隐身的蝎子
咬着你疼痛的过去

你始终要紧牙关
不提一个字
抬起头 任眼里飘起了
雨云 刮起了风

在夏日的一个夜晚
你揭开了疤痕
每个疤痕都很刺眼
夜 一下就渗出了血丝

2013/8/6

蕲蛇酒

一条活的蕲蛇
和一瓶高粱烧成的高度酒
在我的手里
它们成了一瓶保健的液体

蕲蛇 把毒咬进了酒里
在透明的世界里
它看见 尾部的那根刺
正扎进了自己的喉咙

高粱酒 以透明的心态
包容着蕲蛇喷出的毒
一点点稀释
然后 一点点封存

其实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毒酒
只是有的酒 被有毒的心
浸泡过了 而这蕲蛇酒的毒
悄悄地活在这透明的瓶里

假如 这个世界真会喝酒
我就用这瓶蕲蛇酒
敬他一醉方休 来年
将不再有毒疮 不再生脓包

2013/8/1

一只青蛙

一只很小 很小的青蛙
在天放亮的时候
从路北边的田里跳上来
跳上了一条飞在脚下的路

一只很小 很小的青蛙
它就停在马路的中央
蹦了一下 虽然只有几个厘米
离开路南的田却越来越近

一只很小 很小的青蛙
它要穿越这条宽广的马路
它要逃离这片已经发黑的土地
以及水面上漂浮的虫鸣

这只青蛙 真的很小很小
在早上看见它的时刻
它正穿越在凌晨的路中央
像极速而过的车上掉落的一粒尘

这只很小的青蛙 就这样
被碾死了 蛙声也死了
成了眼里的一点红 和我一起跑步的
阿拉斯加 猛的喊了几声

2013/7/31

一次车祸

你开着自己的摩托车
在一个拐弯的地方
你把自己的命运
拐到了集装箱叠起的死胡同

手骨断了 股骨断了
连吃饭的下巴骨也断了
你的妈妈 用握过锄把的手
为你喂进疼痛的味道

你的生活摔在了那条路上
从此 工伤的规则远远的望着你
有人说你不能算作工伤
因为没人叫你开摩托车上班

我记得在你家吃过从山里挖出的地瓜
那味道很纯朴也很香
现在 你仍然躺在医院里
我知道你真想用断骨磨成一把剑

2013/7/30

还是这个早晨

这个早晨 我面向东方
不为自己弯腰 为你早晨服下的那一粒痛
使我的汗珠 滚滚如下

总想在每一次的跨步间
用这一缕清晰的光 缩短与阳光的距离
将你脑海里的疼 连根拔掉

还是这个时候 我要把最好的早晨给你
有树上掠过的那一缕清新
还有从我心底里流出来的那一滴亮

我为你弯着腰 弯下自己的生命
为你承载 这生活的厚度
拾起曾经的七月 以及你爽朗的笑

2013/7/24

早晨五点

我用半个小时的速度
跑完了一天路程
然后弯下腰 看汗水在微光里倒流

先把汗水拧干了 由内而外
让它从发尖上往下滴落
滴干体内水分 把这个五点也滴亮

这时 看见了以往比我矮的人
现在高了起来 原前高过我半截的人
却在弱弱的光亮里矮了下去

这个早晨没有乌云
却在我脸上下起了雨 很大
像一次涨潮 我品到了淡淡的阳光

2013/7/23

依人小鸟

你说你是一只依人小鸟
那就飞过山岗 飞过小河
停在我的肩膀上

尽管你眉梢还有云朵的色彩
翅膀也染上了伤寒
但你仰头时 定会有你的晴朗

我不会用笼子去锁你的翅膀
也不会握住你生命的歌喉
我会用肩膀顶住你向上飞起
如果有一天 你飞累了
只要你停息的地方
我想 必定有我追随的肩膀

2013/7/21

黑 鸟

生活在地下太久了
在雷阵雨来临之前飞离地面
黑衣黑裤以及黑翅膀

其实 你不能算作鸟类
你很渺小 只要抬脚或一滴水
就能把你踩扁 就能淹死你

但你拥有了最坚利的咀
你能吃掉一根柱子 一幢房
甚至一条真正的毒蛇

你从地下飞出时 天已经黑了
雷阵雨刚过 而你迫不及待飞向灯光
一个黑夜 就这样淹在了水里

2013/7/21

瓷 鸟

我用泥土捏成一只鸟的形状
然后放入烧窑
烧出一只白瓷的鸟

这只瓷鸟 飞不起来
只有一个造型
在办公室的桌面上作腾飞状

我想放飞 这只瓷鸟
飞离桌面以及掌心
但一不小心便会跌碎千年的梦想

不过我发现这只造型优美的瓷鸟
在圆睁的眼睛里
有一族 火一样的光

2013/7/19

不死鸟

有人说 你已经死了
死在一个洪荒的年代
但我看到 你还活着

因 你是一只不死鸟
天空上到处
飞满了你不死的影子

于是 有人偷你翅膀
也偷你名字
制作了不死鸟的导弹

也有人 把你种进泥土
和化石一起
酝酿一个飞翔的梦

但我看见 你已被
磨砺出一块玉石
在她的项坠上 暗自流泪

2013/7/19

搬迁户口

在十多年前
我把户口从田里挖出来
把自己种在了城里

那时候为了逃离土地
我选择扔掉了农民
选择了端起铁的饭碗

这么多年里 我的户口
是一朵佩在家乡胸口的花
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

这么多年来
我的户口 却也一直在一个
没有土地的地方 落脚

我知道现在的城市户口
已经开始不重要了
就像露宿在街头的乞丐

即使他们吃饱了人生
可鼻子闻到的
依然是垃圾飘出的腥臭

现在 我是想把它搬回去
搬到自己的出生地
像庄稼一样慢慢的生长

我搬户口还有个主要目的
是要把户口的生命种到土地上
不能再失去这条祖上的根

2013/9/12

兄 长

这是第一次给你写诗
写给在家里排行老大的兄长

父亲就是你以前的师傅
但从没给父亲拎过一次泥桶

你舞过狮头打过毛针的双手
现在正捏着一把粉刷

将粗糙的生活抹平整了
却抹白了头上黑色的松林

你坐在工地上抽烟时
能嗽出一大堆包工头的浓痰

尤其在修理屋后的水库时
可以云集起很多游动的鱼类

你的性子就是那团灶膛的火
每天总能看见烟囱上翻滚的烟

在我早上握住你手的时候
你知道你手上的茧硌痛了我

2013/9/12

蛇与小狗

小狗和蛇本没有关系
可在昨晚的梦里
它们竟然搅在了一起

先是小狗摸到了床尾
一口咬住了蛇
也咬住了夜色的七寸

我的梦痛了一下
翻转身去看
蛇用身体缠住了小狗

黎明时刻 我牵着
那条吊着小狗脖子的蛇
奔跑在蛇一样的路上

2013/9/11

九十三号

你和他喝了两年的酒
还不知他真实的名字

你只知道别人都喊他九三
是加油站的九十三号汽油

九三有时候被喊成了鸠山
于是头皮也刮成了小太阳

但他从不为己地站成堤坝
挡住许多扑面而来的凶险

你知道他喝酒时很豪爽
边喝边可以喝出条河来

而后用河水清洗说脏了的话
用手把肚里的油也压了又压

你看见他时正挥笔疾书
抒一份狂草和心的真迹

他说他今年去过井冈山
在那儿他带回一个火种

2013/9/5

又一只蟋蟀

还是那一只蟋蟀
在我关闭了所有灯光之后
开始欢快地流唱

我不再为这只蟋蟀开灯
我要在黑暗中 把它找出来
找出和它藏一起的黑夜

我推开门 把黑夜推到了一边
把这只蟋蟀的声音
也推出了门外

2013/8/30

虚 伪

割了些稻草放进肚子里
就看见了挂在屋檐下的蜘蛛

蜘蛛飞檐走壁 从东到西的走线
便是一座被抽掉钢筋的桥

桥垮塌了 压住了很多叹息
也压住了轰然飞起的尘土

但还是有人走过来 取出那些稻草
在私底下的灶膛里点上一把火

2013/8/30

阴 谋

一直在灯光下打着瞌睡
熄灯后 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窃取白天的密码
专门在黑夜制造蚊子

制造变异的蟑螂
悄悄地爬满你的房间

在你的梦下面抽离了床
在你的脚下埋一颗地雷

而后 就有只螳螂跳过来
还有一只黄雀也飞过来

2013/8/30

只是一只手而已
有时候 放在裤袋里
摸着自己的思绪

这只手 捏过泥土
也握过钢笔
但就是没有碰到过云朵

偶尔也夹一支烟
点燃了眼睛
时常把夜烧出个洞来

想想 有的手
整天的揽着细枝柳腰
摸着性感的呻吟

有的手 随便扯块云
便把阳光给遮了
自己却端起高高的酒杯

还有些洁白细嫩的手
它们拔庄稼一样
把楼房拔得越来越高

但是还有更毒的手
它们会在好去的疮口上
撒一把盐 然后消失

现在 我的手
停在键盘上 健步如飞
把文字敲成一节节疼痛

2013/8/23

一块煤,掉落在路肩上

挤在一个夜色里
就被挤出了一节飞驰的车厢
孤零零 落在路肩上

现在 你染着夜色的黑
在路肩上 看一个个走过的人
和一辆辆车跑过的影子

内心 憋着一股火
试图用阳光磨亮自己
却被泥土包裹住了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漫过了心堤
也漫过了精心守候的早晨

只是在那一阵雨后
被一只弯下的手 捡起来
放进正烧红了的黄昏

2013/8/20

文章来源:诗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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