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称过去的一年是中国的文学复兴之年,因为那些消失已久的作家纷纷亮相出书了。不同于小说家们的制造回忆,另一些人却在小心地收拾回忆 他们集体地,对一个年代怀念与反思。

那么,哪些会是2005年我们不该忽略的阅读?

小说:文学的复兴之年?

在哈罗德·布鲁姆(美国诗人、批评家,《影响的焦虑》的作者)看来,作家总是无法摆脱焦虑,他称之为“影响的焦虑”。这种感觉既来自创造了经典的前辈,也来自自己以往的作品,对于害怕失去已有地位的恐惧。已经获得了一定地位的作家,每一次新的创作,都是与焦虑的战斗。

因而,对三年、五年、乃至十年“磨一剑”的贾平凹、阿来、余华和史铁生,以及更年轻的毕飞宇来说,新作的问世,无论如何都是值得庆贺的胜利。在刚刚过去的2005年,他们不约而同推出了煎熬已久的长篇新作,《秦腔》《空山》《兄弟》《我的丁一之旅》和《平原》,让文坛出现了近年少有的繁盛局面 以至2005年刚刚过半的时候,就被定义为“长篇小说年”。

作为最重要的文学体裁,长篇小说的繁荣,是否标志着文学的复兴呢?

最为轰动的莫过于《兄弟》,这是余华继1995年《许三观卖血记》之后出版的首部长篇小说,媒体的密集宣传,制造出2005年最耸动的文学出版事件。我替余华算了一下,在《兄弟》上市前后的一个月里,他接受了各家媒体多达数百次的采访。而《兄弟》头一个月的销量,也达到了惊人的25万册,尽管此书只是作家计划中两卷本《兄弟》的“上部” 虽是上部,前几章写得的却都是“下部”,《兄弟》两位主人公的命运,因厕所里的窥阴事件而连结在一起。

在我的印象中,自1993年贾平凹的《废都》出版以来,似乎还没有哪位中国当代作家的小说,掀起过如此大的波澜。不过,与当年相比,2005年的贾平凹显然低调得多了。今年的《秦腔》是他的第12部长篇小说,讲的是陕西农村生活二十年来的巨变。出版时的宣传,远没有《兄弟》之盛大,却在年底时,赢得了一项文学评论家票选的第二届《当代》最佳长篇小说奖。

另外两本十年磨成的长篇,一是史铁生的《我的丁一之旅》,主题是“性与爱情,这一对千年不死的游魂”;另一本是茅盾文学奖得主阿来的《空山》,背景是文革大乱时代古朴的藏区村落。

毕飞宇的新作《平原》,也把时代背景放在了文革后期。内容谈及知青、权力、性、阴谋和绝望。

此外,东西的《后悔录》和杨志军的《藏獒》也是多受好评的新作。尤其是《藏獒》,销量和读者的口碑之好,令人称奇。

相比“纯文学”的繁盛,新兴的青春小说、网络文学和本土魔幻小说,除几本位居排行榜前列之外,在2005年的表现普遍没有想象的好。

新版《鲁迅全集》的出版,是2005年一个重要的文化事件,新版引人注目之处,是对1981年旧版中过“左”的注释所进行的修订。值得关注的还有《斯特林堡文集》和《芥川龙之介全集》。

文学译作方面,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耶利内克的系列作品,在经历了2004年年底的一场版权争夺大战之后,2005年终于大量上市,但既不叫好,也不叫座的局面,实在令人冷得发慌。出版商的担心,这个“冷”还将传导到2005年的诺贝尔奖得主哈罗德·品特身上 版权大战的硝烟果然已不复见。

2005年是又一个“哈利·波特年”,这一系列的第六部 《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的中文版承世界大势,理所当然地占据了头号译作的交椅。不过,媒体关注更多的,还是网络译手与正规译者之间趋于白热化的抢译大战。

非小说:知识分子与回忆

2005年,有一批关于政治家传记的书籍出版。年初上市的由美国企业家劳伦斯·库恩所写的《他改变了中国:江泽民传》,着重叙述了1989年之后,在中国政治、社会、经济出现难题的形势下,江泽民对中国的影响。该书也成为2005年最畅销书之一。

年底,在中共中央举行座谈会纪念胡耀邦诞辰90周年之际,由张黎群、张定、严如平、唐非和李公天合著,记述胡耀邦1915年到1976年革命生涯的《胡耀邦传》第一卷出版,引起关注。

2005年,还出版了多本关涉知识分子个人命运的传记和回忆录,尤其不能忽视的有刘海军的《束星北档案:一个天才物理学家的命运》、朱正琳的《里面的故事》和老鬼的《母亲杨沫》。

它们或多或少,都涉及到了“文革”期间的个人体验。与以往此类图书不同,它们较少宏观反思,没有动辄上升到对国家、民族前途的感喟,而是更个人化地展示出动乱年代里个人命运的无常。

《里面的故事》以自嘲表现出时代荒诞,《束星北档案》对史料引用严谨,《母亲杨沫》则以非凡勇气写出了复杂而真实的人性,都令人印象深刻。而《束星北档案》对历来重文学性而轻严密性的中国传记写作,更是一个值得效仿的榜样。

傅国涌所著的《1949年:中国知识分子的私人记录》则以另一个大变革时期为背景,选取了张元济、柳亚子、胡适、梁漱溟、胡风和沈从文等14位著名知识分子的日记、书信和回忆。

关于知识分子的社会和道义责任问题,2005年有一正一反(也可以说是一左一右)的两本新书 英国政治专栏作家弗兰克·富里迪的《知识分子都到哪里去了》,和法国大思想家雷蒙·阿隆的《知识分子的鸦片》。前者宣称要向21世纪的“庸人主义”开战,后者则深刻剖析了知识分子对极端主义的迷恋,以及由此造成的对社会的危害。

《知识分子的鸦片》系“人文与社会译丛”之一,学者刘东主编的这套丛书,数年来译介海外优秀人文社科著作,成果蜚然,贡献良多。《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简·雅各布斯著)是其中另一本在2005年引起广泛关注的作品。此书的影响力,远远超出了城市规划界本身的范围。

《西方正典:伟大作家和不朽作品》是2005年一本被广泛谈论的文学理论著作,哈罗德·布鲁姆把对经典的一切政治的和道德的解读,统统归入他所谓的“憎恨学派”,他决心让经典阅读回到审美,他说,“深入研读经典不会使人变好或变坏,也不会使公民变得更有用或更有害。”

夏志清的《中国现代小说史》也非常重要,但也非常令人遗憾,因为我们看到的简体字版,是一个非常不完整的版本。而半路杀出的《刘心武揭秘〈红楼梦〉》,则在“红学界”引发了巨大争议。

历史上结怨甚多的中、日、韩三国可能建立一个“统一的历史观”吗?三国学者共同编写的《东亚三国的近现代史》是一个初步的尝试。胡平的《100个理由:给日本也给中国》则告诫我们,在警惕右倾的日本同时,更应从历史和现实中,反思与批判我们自己。(特约撰稿/康慨)

值得关注的小说作品

《报告政府》(韩少功)

《钢琴教师》(艾尔弗里德·耶利内克)(奥地利)

《少年Pi的奇幻漂流》(扬·马特尔)(加拿大)

《深夜小狗神秘习题》(马克·海登)(英国)

《隐秘盛开》(蒋韵)

值得关注的非小说作品

《安琪拉的灰烬》(弗兰克·迈考特)(美国)

《查令十字街84号》(海莲·汉芙)(美国)

《读史阅世六十年》(何炳棣)

《花间一壶酒》(李零)

《皇帝与秀才:皇权游戏中的文人悲剧》(史景迁)

《历史的坏脾气》(张鸣)

《三农问题与世纪反思》(温铁军)

《退步集》(陈丹青)

《戊戌变法史事考》(茅海建)

《宪法学说》(卡尔·施米特)(德国)

《喧嚣的九十年代:一部关于全球最繁荣十年的新历史》(约瑟夫·斯蒂格利茨)(美国)

《一个大学校长的自白》(刘道玉)

玄幻小说:80后的速食读本

不同于较为严肃的传统文学作品,中国的玄幻小说虽然还不成气候,但在年轻人中间的影响已不容忽视

随着《诛仙》《搜神记》和《昆仑》等相继登上2005年的畅销书排行榜,玄幻小说已经为时下年轻人中最流行的消遣读物,这些读者甚至称2005年为“玄幻小说元年”。

所谓“玄幻小说”,又称“奇幻文学”,它的架构或取自武侠小说,或引入西式魔幻题材,佐之以修仙、道术、鬼怪、魔法、幻想和神话等超自然元素,不受现实的科学逻辑约束,是武侠小说或科幻小说的变种。

2001年,原创文学网站“龙的天空”建立,玄幻小说在网络上由此成为一大流派,此后在幻剑书盟、起点中文网等商业收费阅读网站推动下迅速发展。起初内地出版商并未看好这类小说,反倒是港台图书市场率先拥抱了玄幻小说,2003年左右,台湾市场几乎养活了所有出版成书的中国奇幻小说作者。从去年开始,玄幻小说才在内地图书市场登堂入室,直到今年终于登上畅销书排行榜。

现在,《诛仙》前五册销量超过100万册,网上点击率超过3000万次,且以每天200万条的速度递增。2005年百度十大网络小说中,《诛仙》《小兵传奇》和《坏蛋是怎样炼成的》这三部玄幻小说占据了前三位。

与其说玄幻小说是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山海经》《封神榜》等古代神话或明清志怪小说的影响,莫若说是当今流行文化催生的结果。它在内涵上并没多少古典特色,完全一派现代思维,是动漫、电脑游戏与文学杂交的品种,而最近几年西方魔幻电影的持续升温则直接促进了它的繁荣。

在书店里,玄幻小说很容易被分辨出来,因为几乎所有这类小说的封面都是电脑设计的漫画图片,设计风格有特别明显的日本动漫和电脑游戏的特点。而在小说内容上,它们区别于传统武侠小说,往往强调天马行空的“异想”,场景总设置在没有具体时间年代的虚无飘渺情境中,角色都具有上天入地的超能力。小到对人物外貌、造型的描写,大到故事结构,都不乏《罗德岛战记》《银河英雄传说》等日本动漫经典以及《仙剑奇侠传》等游戏的影子。如《诛仙》《搜神记》等作品中,均以一位本来平平无奇的小人物为主人公,围绕他的修行成长经历展开故事,主角武功一步步提高、一路过关闯将的过程,阅读起来跟玩RPG游戏不断升级的过程一模一样。有一类作品甚至就直接以网络游戏为背景。

据了解,玄幻小说的作者基本为20~30岁的男性,正是看金庸古龙长大、受武侠小说影响最深的一代人。他们大部分学理工科,大多热爱看动漫、打电脑游戏。少年时代的侠客梦与卡通文化相碰撞,借助网络写作方式,就产生了玄幻小说。很多作者坦承开始创作的动机就是看着别人的作品,常常会自己幻想情节,最后干脆自己写才过瘾,这种写作目的本身就带有游戏的色彩。这也决定了他们的想象总是漫无边际。写起来也是动辄上百万字,完全听凭作者的兴致和发挥,比较热门的玄幻小说都处于“连载中”状态。而玄幻小说的读者群也与作者群重合,主要是大中学生以及年轻白领。

也因如此,玄幻小说目前仅止于被当作休闲快餐,加上市面上充斥的粗制滥造的跟风之作,导致玄幻小说普遍谈不上文学价值,短期内也难登大雅之堂。

(戴婧婷 荣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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