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克:写给一片废墟(外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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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一片废墟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但我们至今还能看到
你被毁坏的面容
你现在逢人便用伤口说话
你这样做,当然
并不只是想让人们
重新闻到血的腥味
或者是让人们
再一次听到痛苦的呻吟
而是因为你已经失去了
能发出声音的喉咙
你的喉咙早已被
枪弹和烈火堵住了
可你悲惨的遭遇
你这受害者的姓名
却将永久地
被夹在岁月的书里
并告诫人们

阳光中的向日葵

你看到了吗
你看到阳光中的那棵向日葵了吗
你看它,它没有低下头
而是把头转向身后
它把头转了过去
就好像是为了一口咬断
那套在它脖子上的
那牵在太阳手中的绳索

你看到它了吗
你看到那棵昂着头
怒视着太阳的向日葵了吗
它的头几乎已把太阳遮住
它的头即使是在太阳被遮住的时候
也依然在闪耀着光芒

你看到那棵向日葵了吗
你应该走近它去看看
你走近它你便会发现
它的生命是和土地连在一起的
你走近它你顿时就会觉得
它脚下的那片泥土
你每抓起一把
都一定会攥出血来

雷雨之前

乌云哞哞的叫声
突然从远方传来
它们又很快
被风的鞭子
赶进了天空——
一片充满阳光的牧场
它们所到之处
所有的阳光
被吞吃得一干二净
它们所到之处
所有的地面
都变得阴沉
并布满它们令人恐惧的身影

归 来

走下
那涂着绿色的
还有别的颜色的
在夏日拥挤而又闷热的
在城市的街道上发出噪音的
而突然停止在一块
黄昏站牌下的
那节白天的车厢
我一眼就看见了她
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把隐隐约约的黑夜当做背影
在不安地把我等待
同时,我也注视到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仿佛正急于从眼窝里朝我飞来
瞬间,我想到了两个躯体
是怎样飞快地撞在一起
是怎样感到天旋地转
那力量如此之大
竟使浑身的骨骼都发出声响
但是,一切并非如此
我们这时不知是怎么了
就好像突然变成了两尊石像

文章来源:今天·诗集《阳光中的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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