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咏梅:越南作家在水深火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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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与武光珍(中)和北京女作家荒林。

去年(04年)十一月到墨尔本参加亚太作家圆桌会议,感受很多,而印象最深的是越南作家武光珍(Vu Guang Tran)的发言。

越南继中国于九十年代开始搞经济改革开放之后,重开铁幕大门,游客纷至,市面繁荣,人民热情友好,享受假期的匆匆过客,往往会以为越南是一个正常的国家,就像外国人到中国旅游时常产生的错觉一样。而且相比中国,越南又是小国,难以进入国际视野,以至在此会上有作家称中国是世界上最后一个极权主义国家,忘了还有越南、北韩和古巴。

武光珍的发言告诉我们,今天的越南和中国一样仍然是一个思想不自由,言论受钳制的共产极权国家,和中国一样,越南有官方作协,有控制思想的宣传部门,有思想改造,作家坐牢,也有互联网管制和网路警察。作家的处境甚至比中国的自由写作者更艰难。

北越政权上台的第一文字大狱

武光珍将越南作家的状况分为两阶段来谈。一九五四年日内瓦协议签署形成南北越两个对峙政权到一九七五年南越沦陷为第一阶段。第二阶段即是越南统一到至今。

在第一阶段,越共在北方掌权后建立斯大林毛式的政治制度,并首先对自由作家开刀,制造了一宗株连甚广的文字狱。当时有一份文学刊物《人类文学评论》,聚集了一大批热爱写作的文人,政治色彩并不强烈。但越共政府指控该刊反动,所有为刊物写过稿的作家诗人全部一网打尽。许多作家被判重刑,未判刑也被打入另册被勒令搁笔停止写作。有位诗人出狱后在海外出版了一本诗集《来自地狱中的鲜花》。

这宗文学大案令人联想起中共建政之初的胡风反革命案。经此文字狱,越共政权在北越结束了自由写作的历史,建立起全面的思想专制,继续写作的作家只能加入官方作协当御用文人,奉党的命令宣传社会主义优越、南方黑暗,煽动对美国和所谓南越“傀儡政府”的仇恨,鼓吹解放南方统一越南。

与北越相比,武光珍指出,南越或许不是一个理想社会,但毕竟有言论写作自由,只偶尔发生一些左翼报刊因攻击政府而被勒令停刊的事件,越共因此大骂南越政府反动,到一九七五年南越沦陷后才证实这些报刊确实被越共所操纵。其中一位作家曾被指控为共产党特务而坐牢,国际社会为他呼吁,政府迫于国际压力释放了他,最后证明南越政府并没有冤枉他,他确是共产党特务。

武光珍感叹共产党擅于宣传,欺骗了西方许多人,而南越明明比较北越自由,却因宣传无能而输得一败涂地。

越共攻占南越,作家大祸临头

一九七五年越战结束,越共终于“解放”了南方,一直享有写作自由的南越作家诗人们大祸临头,他们不少人或投奔怒海,或穿越莽莽丛林,逃向自由,不知有多少人死在漫长的逃亡路上。未能逃亡而留下来的作家则在劫难逃,他们在残酷的思想改造中被整得死去活来。武光珍讲了两个作家的悲惨遭遇,听者无不为之动容。

一个名叫Nguyen Wahn Con的作家被另一作家检举告发而被捕,越共刽子手将他关进一个笼子中放在烈日下活活灼烤而死。另一个当过战地记者的作家Phan Nhat Nam被关在一间地下囚室长达七年,该囚室小得仅够他踡身而卧。他后来告诉武光珍,他是靠参禅打坐才熬了过来,未至于疯掉或死去。

在密不透风的审查制度下,有幸执笔的作家只能甘当宣传工具,甚至出卖良心以捞取共产党给的一点好处。

越南目前有四千五百种报纸期刊,与电台电视台,全在政府的严控之下。新闻审查严到连官方的越南全国作协秘书长Nguyen Dinh Thi也有六个剧本被禁出版。一般说来,一本书的出版要过三关审查,编辑、总编辑及政治宣传部门,而审查之细到逐字逐句,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由作家经理人、出版社、宣传部门和新闻几方面组成的出版委员会每年只开一次会,即或一个小小的改动也要等到来年再审查后才能决定是否出版。有的作家即因为这种漫长的审查程序而永远在等待自己的作品问世。

书出版后也有事后审查,一旦发现书中有问题,作家即会遭到惩罚。作家Tram Huy Qtang的一篇短篇小说提到一个妄想人民对他顶礼膜拜的发梦者,名字叫H:::inh,结果被人举报他影射了伟大领袖胡志明(Ho Chi Ming),因而被罚停笔三年。

武光珍为越南狱中作家呼吁

越南政府对互联网控制也相当严。作家Pham Hong Son因在网上贴了一篇文章《什么是民主?》被判劳教五年。最近越南政府为阻止互联网讯息流通,要求所有网吧东主当第一线政治警察,将所有上网的顾客身份证资料抄录在案,至少保存一个月。而且还强迫所有网吧业者上六个月的监管互联网培训课程。

武光珍是越南海外笔会狱中作家委员会召集人。他告诉我,异议作家一律被禁止写作,也不能出国,现越南有五名作家因发表言论正在坐牢。我说相比中国一百多作家坐牢,越南狱中作家不多。他反问我,中国有多少人口?中国十三亿人,越南人口八千万,为越南十六倍,按比例差不多。中越两国的思想专制实为半斤八两。今年十月记者无疆界组织公布全球新闻自由指数,北韩倒数第一名,越南倒数第八,中国倒数第九。越共中共是一对难兄难弟。

武光珍现在美国加州矽谷工作,业余时间从事翻译写作和国际笔会的工作。他父母也是投奔怒海的越南难民。他本人一九五六年出生于南越,一九七四年他十八岁时到法国留学,次年南越沦陷后成为有家归不得的少年异乡客。他是在六年后的一九八○年才到美国与家人团聚。由于在海外批评越南政府,他至今未能回过他的祖国。他对于余杰这样的中国异议作家可以数度进出国门非常羡慕。最近越南一位流亡作家,墨尔本维多利亚大学教授Nguyen Hung Quoc带学生到越南作学术考察,被禁入境,但越南当局未作出任何解释。

武光珍说话轻声细语,为人温文有礼,教养良好,但在温和的笑容中亦能感受到他内心中国破家亡的悲凉和那种越南人固有的坚韧刚强和血性。

澳洲越南人声势浩大的反共集会

会议期间我听说,十一月三日和六日悉尼和墨尔本都有成千上万的越南人反共集会。原来越共为庆祝其六十周年国庆,耗资一百万美元,分别在坎培拉、悉尼和墨尔本举办音乐会,从而触怒了澳洲的越南社区。

澳洲现有越南人十五万,全是当年南越沦陷时冒险投奔怒海的越南难民及后裔,他们对越共恨之入骨。每年南越沦陷日,他们都会举行大型反共集会,三十年风雨不改。澳洲有一个多语种广播电台SBS(共有六十五种语言播放)一度采用了越南政府提供的越南语节目,上万越南人到悉尼的SBS总部外示威抗议,迫使SBS停播兼道歉。这次在反越共示威的越南人来自全澳各地,他们特别长途驾车前往悉尼和墨尔本的音乐厅集会,向越南政府代表团和出席演唱会的人高呼“越共滚回去!”“自由越南万岁!”喊声震天,使墨尔本的越共演奏会无法准时开始,一延再延,而一千五百个座位的演出厅亦冷冷清清,捧场观众不到两百人。在澳洲的中国异议人士感叹说,看来面对专制的共产党,中国人不如越南人。

越南是我们的邻居,唇齿相依,亦恩怨不断。如今两国人民都遭受极权专制之苦,我们中国作家和武光珍可以说是同病相怜。散会时我们互道珍重,相约保持联络,互相支持,争取自由越南自由中国早日到来。

开放20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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