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我几乎夜夜彻夜不眠,一是刚刚回到美国,需要倒时差;二是,而且是更重要的是,我回家的第二天,我的电脑就被偷了。窃贼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美国美丽的夏日之下,走到我家的房子,再走到掩映在树丛后的书房的后门,打开后门,拿走了我的电脑。

我 的电脑,非常珍贵的电脑从我的桌子上消失了,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我估计丢电脑在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因为我和老伴在这个时间去了一趟邮局拿 信。从邮局回来我做了一点午饭,我们吃罢饭,我就去卧室,一睡就是六个小时,等我醒来时,肚子又饿了,我说去买披萨吧,不想做吃的。老伴说,你去网上订, 我去取,我就到书房去,坐下来,看到我的桌子空空荡荡,电脑不翼而飞了。

我们都刚刚回到美国。我从中国回来,老伴从欧洲回来,我们在几乎相同的时间从这个小小的地球的两个点出发,先后到家。家,已经三个多月没有人了,从一放暑假,我们就离开了我们的房子,我们的房子在美国等待我们,让我们在世界旅行后有个归属。

可 是我们的归属地却被侵犯了。一个陌生人(或熟悉的人)溜进我的书房,偷走了我的新电脑。老伴和我都很震惊:我们的家被人撬门, 被人偷了?这个小偷显然是有目的的,他什么也没拿,就是拿走了我的电脑。因为我的电脑在美国算是个昂贵的电脑,一个新的MacBook Pro 价值两千多美元。

我给911打电话,警官来得到是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他四处寻摸了一下,这是他的话:“这个地区从来没有发 生过这种事,没办法,我们没办法找到窃贼。”侦探来了,只照了两张照片,站在我的书房的后门,对我说:“看来是你的邻居干的,这个人熟悉你的家。实话说, 这种事情是没办法追踪的。”我说:“我的电脑是有追踪系统的!”他说:“那就好,你找到位置,再给警官打电话,我们帮你去取。”

我记得学 校派人来给我装电脑的时候,我看着自己的新电脑,美丽的银色的金枪鱼一样光滑的电脑,喜爱地不知怎么就冒出这种有先见之明的话来:“要是我的电脑丢了怎么 办呢?”装电脑的工作人员,他梳着一个松松的辫子,看起来很像个艺术家,胸有成竹地说,“没关系,我给你装这个装置,就是这个电脑去了中国,也能被发 现。”

神秘之中一定有什么在我的耳畔微语,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电脑会被偷,可是不知那天我为什么会这样开玩笑,为什么想到有一天我的电脑 会丢。一个玩笑引来了一个软件,于是我的新电脑就有了一个软件,可以被追踪;一句玩笑也引来的真的被偷了,一句玩笑成了一句谶语。我们在生活中说话可要小 心一点!

我一方面震惊,一方面也信心十足,我的电脑一定会被找回来,我的电脑里有那个能被追踪的设备呢!第二天我开始给学校的IT,给追踪公司,给我能想到的每个可以帮助我的地方打电话。

头天晚上我花了三四个小时给我所用的银行与金融机构打电话,取消了我的信用卡,更换了我的银行帐号,我从那刻开始起,没有任何信用卡,除了现金,我无法用我的卡。没关系,我本来也不想买东西,这几天我可以什么都不买。

可 是我的脑子却一分钟都停不下来,我的脑子好像是沸腾的水,滚滚的想象,滚滚的意象,一刻也不停地涌来。贼是怎样来到我家的呢? 他是怎样自然地走到我家的后园,在高大的树丛后拐进我的书房,打开后门,进去拿了我的电脑呢?我看得见这个身影,我想象得出来这个身影。这个贼很沉着,他 还没忘掉也拿走电脑的充电器,这整个过程也许只有三分钟,我的电脑就跟着贼到了一个我完全不知道的地方。

我想念我的电脑。我的电脑自从今 年三月份开始变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这个部分是慢慢地长在我的身上的,好像是我的手和头脑的延伸。如今被偷了,我突然不会写作了,我只会愣愣地坐在我桌子 前,却不知做什么好。,我的身体似乎被切割了一块,我的灵魂受伤了,愣住了,成了一个张着大嘴吃惊的凝固的存在。

除了刚到美国时我用过一 段时间最早的Mac之外,我以前一直是用PC的,我的第一个PC电脑,是1995年四月买的,那时我刚来美国不久,实在需要用电脑写作业,于是我花了 1450块钱,那个数目那时对我是天文数字,买了我的第一个电脑。第二个电脑买于2001年底,那时我已经在宝盾学院教书了,经济上已经可承受,加上电脑 也降价了,不过900块左右。第三个电脑我买的是笔记本式,是2006年八月初买的,电脑进一步降价,当然质量越来越好,价格是550块钱。第四个是 2011年11月买的,价格再次降低,不到五百块,我还在用着,是我的私人电脑,其实是用得好好的。

今年初学校给我购置了新电脑,我要了 Macbook Pro,第二最昂贵的那种,因为我的孩子坚决建议我买苹果,“这样您就不用担心病毒,”他说。我的学校也在全体转换成苹果系统,于是一个新的苹果电脑就来 到我的办公室,算作我可以带回家工作的电脑,因为我的办公室里已经有一个大的立体电脑。学校特地给教职员工买的笔记本,理由是老师可以在家工作,今年学校 还给每个系主任一个Ipad。我一下子有了Ipad 和Macbook Pro,在家里开始学玩Ipad,学用Mac系统。

从PC转换成 Mac,这个系统的转换真不容易,开始的时候我不太习惯,对苹果的功能很诧异,不知道上哪里找我熟悉的工具。我好像是文盲,重新开始学习生词,这些生词似 乎都认识我,我却不知他们藏在哪里。今年五月去中国,我带的就是新电脑,整整三个月,日积月累,这个电脑就开始长了,长成了我的手和头脑的一部分,长得我 不用找就知道这个电脑的主要旮旯,长得成为我的亲人了。我在六月底回到美国的两个星期,把我旧电脑上的文件全部导入了新电脑。我已经决定这个苹果要跟着我 过下一个五年的日子了!

可是,我的工作的伴侣被偷了。我没有了伴侣,像丢了魂似,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写东西,我什么也不想写了,我只想我的电脑,我想念她,想念我的虞美人一样平滑美丽的电脑。

这个贼到底是谁呢?有可能是谁呢?

(待续)

文章来源:沈睿的博客
2014-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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