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开封陷落记(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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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前人影晃动,原来邻居田伯。单身汉,前年老婆死了,女儿远嫁他乡。问了详情,才知素莲一家已弃田潜逃,赋税逼得急,三个月前走的,不知去向。田伯说,庄里仅剩五户人家,死的死,逃的逃。翁家庄已被黄河流贼盘踞,白天开船出去打家劫舍,晚上在此落脚,住元元家。共六人,四个积年老贼,两个强盗,有武功。原有两个妇人,不知何处抢掠到手,哭哭啼啼,被他们杀了,也可能放了。乡亲不堪勒索逃跑。祥叔祥嫂实在缴不出银子,又言语冲撞,最近被吊死,不让收尸。进庄第一天就把里长元元一家杀了。逼着他喂猪放羊,每天给他们烧晚饭。田伯见云雨公人打扮,下跪,求官府出兵,剿灭强盗。

元元住村后河边,五开间一庭园,里面空无一人。六个盗贼住两间,厅堂有两张八仙桌拼成的大酒桌,桌上杯盘狼藉,还有半只鸡,灶台铁锅里有羊肉。另外一间里面有小麦上千斤,还有猪两头,羊五头,鸡鸭七八只。

云雨令田伯牵羊拎鸡,在素莲家打火烧饭,叫素莲召集四户人家来此聚会。众乡亲十数人来了,齐向云雨下拜,求官府作主,报仇雪恨,说日子没法过。云雨选小孩,叫他俩躲河边芦苇丛中放哨,发现贼船及时通报。田伯与众乡亲宰羊杀鸡。大家看云雨气定神闲、胸有成竹放宽了心。

太阳落至茂山山顶时,小孩从村西头望见盗船从覆水河下游逆水回翁家庄。赶紧报告。船靠岸,六个盗贼鱼贯上岸。四个渔民打扮,手拿砍刀,像“亦工亦农”,既打渔又做贼。另外两个身穿长袍盔甲,挂佩剑,像官军。云雨挽弓搭箭射了两个,正中脖颈,手舞钢鞭迎上,不问来者何人,朝头顶猛击,两个脑壳碎裂倒了下去,一个抵挡了两下,击中天灵盖,另一位见势不妙,跳水潜逃。待露出水面,嗖嗖二箭,一箭射中咽喉,一箭射中眼珠。

担心尸首沉没失了浮财,撑篙开船打捞尸体,只有十多两碎银,岸上的尸首挨个搜索了遍,再搜船舱,原来贼首跳水逃跑,来不及背包裹。包沉甸甸的,共有纹银二百两。被击中天灵盖的,包袱藏有二百两,四个流贼,每个一百多两。这次收获,赃银共计八百多两,戒指耳环近百只,手镯十多个。其中两位盗贼,素莲一眼认出上次在渡口验路条的公人。第二个中箭倒地的盗贼还有一口气,喊饶命,说穷人,缴不起租,被迫做贼。云雨说,这么说你有理由吊死人!劈头一钢鞭。

吃庆功酒,云雨赏每户二十两,拿出五两给田伯,叫他负责率领众乡亲将祥叔祥嫂安葬,挖个土坑把众盗贼埋了。其余财物由田伯负责按人头分配,救济翁家庄村民。众乡亲磕头称谢,喊老爷,称将军,云雨一一扶起。

是夜,云雨拣了盖被,睡在素莲闺房内。月光似水,照亮闺房的窗户。素莲睡不着,唉声叹气,不知担忧父母兄嫂的下落,还是在思量自己的归宿。后来被窝里摸索,摸索一阵有些动静,解罗衫,脱长裙,叫哥哥。云雨搂着她的肩膀,叫了声妹妹,说,忍一忍,回家拜堂不迟,省得给细秀猜中,说苟且。愿意做媒,让她做一次媒。素莲说凭哥哥作主。爷娘兄嫂不知下落,心里乱糟糟的。云雨说,不死总能见面,不会让他们为债务受苦,流落异乡。隔了一会,素莲被窝里嘀咕,不回开封,去观音堂做尼姑,不跟你见面,看你如何抓娘的心?云雨笑了,搂住她,说好的,你做尼姑,细秀做尼姑,我做和尚。须臾,又在暗中摸索,云雨听之任之……朦胧中听到哭泣声,心犹不忍,想顺了她,又怕细秀笑话。问自己怎么轻易从了华云,莫非因为她是公主?而素莲不过是落魄的地主小妾,一切由自己说了算,才如此违逆她的意愿……反复思量,一宿无眠。

实战,平生第一次,以前都是跟木桩箭靶纠缠,举石担,甩石锁,真可谓十年磨一剑,今朝剑出鞘。冲阵摧枯拉朽,杀人滚刀切菜,云雨不明白战斗力以及技术从何而来,是老天恩赐,还是祖宗赋予。王家祖训:世代不得为官,子孙耕种度日。其原因看透朱家忘恩负义,说一套做一套,说人话做鬼事,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不值得为他卖命。而自己阴错阳差,成了驸马都尉,成了华云公主的面首,真是愧对列祖列宗。而老爷居然说好,真是个官迷势利鬼。

下半夜下了大雪,纷纷扬扬,大地白茫茫,一片银装素裹。云雨起床,喂了马匹,给它吃了玉米豆子、田伯送来的草料。院子里舞了一回剑,挥了一阵钢鞭。素莲嘟着嘴,满面泪痕烧小米粥。与云雨吃了早饭,整理行囊,动身回开封。为避免过河涉水,央田伯开船摆渡到覆水河对岸。临别要求将军隔一段时间前来巡查,云雨答应。素莲告诉田伯她开封的住址,若父母回家,及时通知,田伯答应。

挂于马背的银两,连水袋干粮行李马料,大约近八十斤,白马不堪重负,叫素莲坐了,云雨牵马踏雪而行。漫天大雪,道路不辨,只得缓缓前行。十二月上旬的天气,随着大雪气温急剧下降,太阳出来,温度也没怎么回升。素莲冷的哆嗦,又无避风避寒之处,只得冒雪而行。素莲说,这么多银子放哪儿呢?云雨说银子不嫌多,待太平,重整家业需要银子。至王家村,素莲羞见老爷大娘,不想进门,云雨没勉强继续前行,再者答应蔡木令牌使用期限。素莲说,如何面对老爷大娘,云雨道,说娘家弃田失踪,暂住我处不就完了,反正休了,管不了你了。待太平,我开封置房,一家四口住城里,免得尴尬。素莲说,我怕见细秀。云雨说,怕,送你回娘家,去观音庵当尼姑。

江苏/陆文
2019、6、17

文章来源:陆文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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