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潭李白:扫净庭院,再摇落几片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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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潭李白 2019-03-04

小病2周。

鼻窦炎中耳炎重感冒,三方敌对恶势力,盘亘纠缠。整个人,从宽带上网,变成了拨号上网。残存智商,只够刷电影。这两周,刷了《罗马》、《绿皮书》、《宠儿》等奥斯卡新晋影片,也刷了《人间世》、《扁担》这样的世情纪录片。刷完这些,还不够。又去刷了少许呆腻糖水片,比如快进看个《宫锁沉香》啥的。

少时,特瞧不上我娘迷恋琼瑶片,觉得她很傻很天真。现在明白了,吃了那么多苦,总要来口甜的,压压惊。倘若今天看了金基德导演的片子,那今天吃苦受惊的量,就超标了。总得找点傻白甜、蠢萌憨,对冲一下,是不是。

人到中年,生活的苦,世间的相,人性的幽微复杂,我们每个人每天都生生经历着。谁还缺导演、作家那五块钱的指点。没有人真睡着,只有人不愿醒。

清醒的人,不快乐。

很多年前,去拜访一位设计师朋友。

他家在市郊,自建的房子,宽敞的院落,种了高高的榆树。去时,正值秋冬,榆树叶子铺了一地。古旧石板随意搭着,石凳旁有杂草。这是个精心布置的家,到处是古董藏品。但人在里面,没有压力与拘谨。随意堆放的书,散落的小玩意儿,甚至桌角的茶渍,都在对进门的人说:随意,随意啊。在那之前,我见过很多好房子、好装修,也见过更气派的收藏。唯独这位朋友的家,让我觉得,这才是家。规整与凌乱,刻意与随意,人工和自然,一切都是刚刚好。

人住的空间,总要有人的痕迹,人的气息,甚至是人的局限。总不能让家,变成样板房、展览室。太过规整、洁净的空间,让人觉得生分和压力。为什么生分?因为我们每个人都不规整,不完美,或多或少都有缺陷,或多或少都有阴暗面。我们总是在寻找同频率、同纯度的同类。这个同类,是人,是物,有时也是空间。

完美的人,没朋友。

说到满格与留白,想起两首诗。

六朝南梁的王籍有一首《入若耶溪》,若耶溪在绍兴,是王籍归隐的地方。竹木丰茂,溪泉幽静。所以他写:艅艎何泛泛,空水共悠悠。阴霞生远岫,阳景逐回流。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此地动归念,长年悲倦游。

北宋的王安石写过一首《钟山即事》。彼时王安石变法失利,辞去相位退居南京,终日与钟山为伴。所以他写:涧水无声绕竹流,竹西花草弄春柔。茅檐相对坐终日,一鸟不鸣山更幽。

“一鸟不鸣山更幽”,和“鸟鸣山更幽”,打擂台了。若结合两人生活工作的经历以及当时的心境,其实王安石写得也挺好。朝堂上,听够了嘈杂,看够了艰险,他自然希望“一鸟不鸣”。一个心怀朝堂的男人,和一个无政府主义的男人,看到的景,体悟的境,不可能在一个频道上。但,就诗论诗,就境论境,当然王籍的“鸟鸣山更幽”更胜一筹。

诗啊画啊,太满,就输了。要舍得“糊涂”,耐得“脏”,要肯“留白”。

四、

孩子拿着一本漫画书来找我。

说,有个师傅叫徒弟把庭院打扫干净。徒弟花很大的力气,将庭院打扫得一尘不染。师傅看到后,走到院中央,摇了摇院中树,树叶纷纷落地。然后,师傅缓缓说:这才是真的干净了。

为什么“一尘不染”不是真干净,而扫干净又落了叶,才是干净?

这是禅宗话题啊,我怎么回答得了。想了想,只好敷衍他:这个师傅在教徒弟,眼里要容得下异物。

什么是异物呢?你觉得自己对的时候,那个“错”是异物。你觉得自己“美”的时候,那个“丑”是异物。你接受不了不合自己心意的人或事,这个人和事,就会像伏地魔追随哈利波特,总是阴魂不散。但你接受了,它就没那么强大了。

这个徒弟若接受不了洁净的庭院里有落叶,他一辈子都困在一枚枚小小的落叶里。多可惜。

庄子不是说了嘛,要“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愿君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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