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7-26

图片:把牛粪视为藏文明得以建立的基石之一,不算夸张。(网路图片)

西藏高原的特有物种——牦牛,在藏人生活中起着特殊作用。牦牛肉比黄牛、水牛的肉都好吃;牦牛奶极为浓缩,可以打酥油,烧奶茶,做酸奶,在无法从事农耕的高原牧区,牦牛奶是维生素的主要来源;牦牛毛用来编织人住的帐房和各类索具;迁居时牦牛充当最主要的运输工具;牛皮制作口袋、鞍具、靴子、船……最奇特的就是牛粪,高原大部分地区既不长树,也运不进煤炭石油,送不进电力,唯一的燃料就是牛粪,一年到头烧茶、煮肉、取暖全靠它。虽然理论上草原上有无穷无尽可以烧的草,但是高寒地区的草长不高且比较稀疏,即使人终日忙于打草,得到的燃料也不够烧一小会儿。从加工燃料的角度看,牦牛的嘴是最好用的割草机,不用加油,从早干到晚,割下的草用牙齿粉碎,通过肠胃“生产线”进行处理,使草压缩,结合紧密,更符合燃烧性质,再从“生产线”的出口排出──成为牛粪。有了这种“机器”,使人获取燃料的效率提高了许多倍,人只需把牧场上一摊摊牛粪收集起来,晾晒干燥,储存起来,就可以随时使用了。可以说,没有牛粪,除了少数能够生长树木的河谷,西藏高原将在整体上没有人生存的可能。从这个角度出发,把牛粪视为藏文明得以建立的基石之一,不算夸张。

有些汉人看到藏人用干牛粪擦锅擦碗大惊小怪,似乎多么肮脏,其实藏地的牛粪不会比城市人用的洗涤剂有害成分更多。高原寒冷使得用水洗碗既困难,也洗不掉碗上的油腻,擦拭是最好方式,而牛粪有碱性,更有助去油。了解了藏人与牛粪的关系,就知道他们是不会把牛粪当成秽物的。

藏人与其所放牧的牛羊构成的关系,决定了藏地牧区的生产方式。在无法进行农耕的高海拔地区生存,生产只能围绕着牛羊——放牧、打毛、挤奶、捡粪。因为高寒气候,草的生长期长,蓄草量少,又不可刈割贮存,为了保证牛羊有足够的草吃,必须不断轮换草场——游牧。牧民们把草场分为“冬窝子”、“夏窝子”等不同季节的牧场,一年搬迁好几次,一生搬迁上百次。

生产方式决定了相应的生活方式。只要是在草原上不断搬迁,就不能住房子,不能睡席梦丝床、买家具,不能通电、通自来水、煤气,不能看电视、用电话,连通一封信都困难。

我曾在青海藏区的玛多县,看到县政府后面的草地上搭了一座“模范帐房”。帐房里有电灯、洗衣机、电视,靠一架风力发电机提供电力。藏族县长普日娃在就住在那里。一是因为那位牧民出身的县长喜欢睡在草地上,二是按着上级指示给牧民做一个示范,告诉他们应该怎样改善自己生活。凡是进城办事的牧民全去县长的帐房参观,啧啧称奇,小心翼翼地抚摩每一样电器。

但是普日娃心里明白,他们虽然羡慕,却不会真地去购买使用。就拿那架风力发电机来讲,尽管是专门为牧区设计的,可以拆卸,便于搬运,但是大部分地区的游牧搬迁不能用汽车,草场之间也没有公路,物品只能靠牦牛驮运。首先牦牛看见那些金属杆件和桨叶就害怕,不愿意驮在身上;其次牦牛群行走爱聚堆,经常要互相挤碰,金属件容易碰疼它们和发出响声,使整个牛群受惊。那将是非常糟糕的局面。牛群四处奔逃,直到把驮在背上的东西全甩掉才罢休。弄不好要花几天的工夫才能把跑散的牛找全。脚踏缝纫机当年刚到牧区出售的时候,也曾引起过牧民尤其是妇女的极大兴趣,不少家庭买了。但是大部分在一两次搬家后就摔得不能再用,缝纫机也就从此在牧区销声匿迹。靠牦牛驮运搬迁,最适合的是软性的天然物品。如打成捆的牛毛帐房,牛皮袋装的酥油和青稞,牛毛口袋装的牛粪等。市场提供的现代化物品多数不能适合这个基本要求,更谈不上适应高原生活的其他条件,因此即使被牧民羡慕,也只是隔岸看花而已。

R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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