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尔哈提·吐尔逊:诗选(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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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拉克

巴格达已经没落
哲学是老年痴呆症
艺术是手淫后的内疚
历史是按年排列的杀人排行榜
宗教已经与神无缘
为绑架而绑架,为暗杀而暗杀,为歌唱而歌唱
谁把人民从自由中解放出来谁就是英雄
他们的话是一阵风,人们无法看见,
像火热的受虐感一样流传
他们的话是无敌的洪水,给肉体带来快感
能使大地沉睡一万年
人们来自血,归于血
这就是东方

精神损失费?什么,这里的人怎会有精神呢?
超自然的时代里
每个人都是圣人
历史犹如无垠沙丘 永无定形。
习惯于受到残暴的人民 最大愿望
是变成更残暴的独载者
他们仇恨自由
他们仇恨民主
就像疯狂的恋爱者刺杀自己得不到的美女
东方人总是以血腥的方式
仇恨的方式
摧毁自己的方式
表达渴望
这就是东方

在家里 在村里 在乡里 在县里
每个人都在别人身上
演习自己的独裁梦
无法进入状态者
也无法充当背叛者
像向日葵那样
黄昏里燃烧
像枪口下的舞者
以无法捕捉的形象接近
或麦子一般哭喊:
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穿着桔红色囚衣跪在地上
这就是东方

不尊重杀人就等于排斥不同文明
人们深爱着那些屠夫
因为无数次活埋,毒气和陪葬
因为把杀人的细节演示在世人面前
满足了他们杀人或看到自己死亡过程的欲望
就象性饥渴的人欣赏淫秽的镜头
大街上人们狂欢地欣赏着被烧毁的尸体
血泊里睡莲大声念经的背景中绽放
墓园老鼠绝不想看到比坟墓高一点儿的任何建筑物
焚烧并玩儿弄尸体是传统文艺
血色的月亮后面隐藏的神
看着哲学家们的争辩发笑
因为人仅仅适合于流血而不适合于思维
寒冷的水晶花朵后面是血性和疯狂
这就是东方

卖血成瘾的人
若不输出血就会难受万分
这里的人需要吸血恶魔
赞美大合唱像梦魔的节奏层次无穷
永无干枯的一滴血
会在避孕套和种族屠杀中灭亡
火焰中盛开的灰白色的花朵
暗示着哪可怕但并不存在的永恒
黑暗总是天经地义
光明总是新鲜又不可思议
一旦光明来临人们不安又惊慌
这就是东方

2004-10-30乌鲁木齐

 

四十六行诗

细雨像疯狂女人的耳边私语
冰冷的滴落并刺入火热的肉体,
女人是城市永无治愈的伤痕,
因为这个城市从未度过秋季。
最后一双裸露胳膊在人群中漂流,
城市的荒淫变得更加冷酷。
早熟的男孩儿总是抬不起头,
给人带来快感的任何东西
只能给他带来不安和痛苦,
渴望但又无法忍受女人爱意。
死在街头是个疯狂又危险的动作,
因为这种方法早已过时。
人们连音乐都不愿放过,
将世界上最美的东西当做刑器。
狂暴的音乐声中人们赴汤蹈火,
而我们冰凉的爱从这火热中开始。
保护传统就像老处女保护处女膜,
但失去它的无可抗拒的愿望潜藏在心底。
喷水池是使城市淫荡的化妆品,
没有星星的天空混沌又有罪恶般的魅力。
二十岁那年突然衰老,因为面对血腥时
感到失恋,绝望,连自杀的冲动都甜蜜。
二十岁就进入了整个下半辈的面孔,
告别了漫长而又残酷的花季。
肾虚的逃犯只能从一个梦偷渡到另一个梦
再也玩儿不到抑郁症的游戏。
没有秋季的城市要么很热要么很冷,
女人要么穿很厚要么差不多裸体。
白天睡觉被看成是一种罪行,
房间,啊,房间,什么事儿都可以怀疑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那是我
老鼠一样流浪在废品堆满的地下室。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那是你
像个蜡烛一样在我怀里丧失理智。
我只能给你带来疯狂
每个人都有发疯的权利。
选择伟大的黑暗和残酷的阳光,
白夜总是被当作极端,遭到排斥。
无法想象穿着长丝袜女人的身躯
人们无法回忆生命中最后一个秋季。
我只能给你带来无法摆脱的负罪感
和地下室一样黑暗的回忆。
因为所有的东西被我们看穿,
领悟到了我们为什么不杀人的真谛。
在那个雨夜里你说你已经发现:
任何人不能与我们相比
我们是最伟大的失败者。
水与火的接触是一种永恒的生命力。

二○○四年十月三十一号晚乌鲁木齐

 

诗人与蟑螂!

诗人的房屋被蟑螂占领
连他写的诗都被蟑螂奸污
下决心杀死蟑螂,把思维弄干净
卖了一种蟑螂药,里面还有说明书
据说,蟑螂吃了就会患抑郁症
几天之内全部集体自杀
但这些该死的蟑螂
比弥留之际的人还乐观
不仅不灭亡还比以前兴旺
反对悲观主义方面比弥留之际的人还极端
迷恋于暴力的诗人相信:
写诗可以消灭敌人
但这些该死的蟑螂不知道诗的威力
结果自杀的好像不是蟑螂而是诗人

2004.11.4乌鲁木齐

 

对手

他们是对手
走路走完全相反的方向
但他们有朝一日会出现在同一个地点
因为地球是圆的

走向黑暗的人决不回头
走向光明的人也不回头
但他们有朝一日会出现在同一个时期
因为历史也是圆的

2004年11月5日乌鲁木齐

 

沙漠布道

无限的沙丘什么都吞没
给我们留下的仅仅是像死亡一样神秘无限的格言
这些格言使人无法呼吸
对格言的恐惧中长大的一代人
再也无法面对黑暗中像生命一样变幻莫测的预言
哦,石榴之花,哦,我的避难所
出来吧,走出那思维给你带来的恐惧
出来吧,走出那黑暗给你带来的安慰

希望自己被所有的人抛弃
跑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一个能够完全过堕落瘾的城市
在每一个角落
欣赏陌生感带来的畅快
明天这一切都会变
那些都是可以改变的事实
哦,石榴之花,哦,我的罪恶
出来吧,走出那昏暗的形象
出来吧,走出那先被判决然后才犯下的罪行

照一照镜子吧,你会看到什么?
那根本就不是你,而是个缩少的黑暗
你是我的女人,是我唯一的黑暗
你是一场无法苏醒的梦
我们祖先在风中扬土诅咒我们
飞尘飘进我那个由酒精组成的黑暗之中
使水中的石榴之花疯狂的燃烧
你说你在那里找到了永恒的露珠
哦,石榴之花,哦,我的无暇
出来吧,走出那火焰的尖叫
出来吧,走出那水的布道

你能找到我吗?
任何暗示都无法指出方向
昨夜的沙尘暴已灭掉了所有的痕迹
血迹已埋在沙里
这里变成了天堂
而石榴之花在天堂里燃烧
因为只是火焰没有影子
哦,石榴之花,哦,我的永恒
出来吧,走出大地的子宫
出来吧,走出那无花果树下

你是我的女人
你怎么减肥连自己的骨头都减掉了
最后变成了一条毒蛇
你的肉体像一条河一样流动
你能找到我吗?
我就是那条河流里哭喊的影子
哦,石榴之花,哦,我最后的疯狂
出来吧,走出魔鬼的光明
出来吧,走出上帝的黑暗

不知道自己演的这场戏的导演是谁
我们没有台词
我们在这里仅仅是道具
燃烧是我们唯一的作案工具
我们无法保持理智
哦,石榴之花,哦,我的理智
出来吧,走出爱的窒息
出来吧,走出痛苦的诱惑力

2004年11月25日乌鲁木齐市

来源:新浪博客

编注:帕尔哈提·吐尔逊(Perhat Tursun)是著名维吾尔诗人、小说家,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群众艺术馆研究员,新疆作家协会会员,现被关入“再教育营”。他于1969年1月在新疆阿图什出生,1980年开始从事文学创作,1989年毕业于北京中央民族学院少数民族语言文学系维吾尔语专业,被分配到新疆群众艺术馆工作,2011获得中国文献学博士学位;著有中篇小说集《弥赛亚的荒凉》、长篇小说《自杀的艺术》、诗集《情诗一百首》等,作品被译成英丶韩丶阿拉伯等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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