茆家升: 陈云、刘少奇、毛泽东与西楼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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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在刘少奇支持下,陈云在会上长篇大论,客观地丶务实地否定了毛泽东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治国方略,收起了毛式的什么超英赶美的神话,实施艰难的国民经济恢复调整政策,努力解决国人的吃、穿、用问题。毛泽东治国无能,却对中国人吃了几天饱饭,恨的咬牙切齿!认定陈云等是中国式的修正主义。

(一)

中央七千人大会是1962年1月11日至2月27日在北京召开的。那是中共执政的转捻点。之前以毛泽东为首的中共,盲目推行总路线丶大跃进丶人民公社所谓三面红旗极左政策,对中国广袤农村和亿万农民进行疯狂的掠夺,致使三千七百多万国民,其中主要是农民,被活活饿死!造成人类史上空前的大劫难!民怨沸腾,沸反盈天,神州陆沉!中共也面临极大的执政危机。不得不召开如此规模宏大,县以上各层执政者集中的大会。毛泽东当众检讨,后来不得不退居二线,由务实一些的刘少奇邓小平及陈云等主政,极左路线有所收敛,国民经济有所恢复,老百姓才逐渐减少被饿死。

但毛泽东被迫退居二线后,从不反恭自省,改恶从善。仍怙恶不悛,忿忿不平,如以后江青所言,是憋了一口气,一心报复。果然,当年10月8届十中全会上,即以共产党的存亡,要挟全党,提倡阶级斗争要年年讲丶月月讲丶天天讲!4年后更发动十年浩劫的什么文化大革命,为对刘邓等,毛认为不忠于他的同僚大报复,不惜把数亿国民,拖入苦难的深渊,犯下了反人类的滔天大罪!

可是,尽管毛泽东这个患乱中国人的大恶魔,是中国有史以来最大的暴君,他也不能任何时候,都一手遮天。比如七千大会后的1962年,至文革前的1966年,约4年多的时期,国家局势还是相等较平隐,老百姓也好过了一点。自1962年,周总理和陈毅副总理在广州召开知识分子会议,会上陈毅公开为知识分子脱去资产阶级帽子之后,中国还迎来了一小段时期的文学艺术小复兴。顺便说一句,这4年,笔者还以摘帽右派的戴罪之身,完成了安师大夜大学中文系本科学业,并开始在地方报纸上,发点小文章。

七千人大会后,国家出现较好的局面,首功当推在刘少奇支持下,陈云主持的西楼会议。因为只有经济好转了,老百姓不再被饿死,才能认真做点事,否则一切都是空话!

下面谈谈刘少奇陈云和西楼会议相关事宜。

(二)

七千人大会结束后的第14天,由刘少奇主持在中南海西楼召开的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史称西楼会议。据薄一波在《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一书第1047页记述:“它是‘七千人大会’的继续。”“七千人大会是出了题目,西楼会议和其后召开的国务院扩大会议则交了一份比较完整的答案”。薄的记述和胡绳在《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一书中的记述,大体上是符合实际的。

会议主角是陈云,主持人是刘少奇。刘少奇在插话和会议的结论中,讲了一些极为深刻的话。他说:“中央工作会议(即“七千人大会”)对困难情况透底不够,有些问题不愿揭,怕说漆黑一团,可以让人悲观,但也可以激发人们向困难作斗争的勇气!”(见薄一波《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第1050——1052页)而刘的这些话,则是听了陈云的这一段谈话而说的,

陈云说:“有些收入不落实,有些支出有缺口,表面上平衡,实际上有一个相当大的赤字,累计有50亿元。” 此言令刘周邓等中央领导异常吃惊。

陈云在2月23日大会上发表了题为:《目前财政经济的情况和克服困难的若干办法》长篇讲话,客观地丶务实地,否定了毛泽东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治国方略,收起了毛式的什么超英赶美的神话,实施艰难的国民经济恢复调整政策,努力解决国人的吃、穿、用问题。提出当前经济形式主要困难的五个方面:

一,农业大减产。1961年比1957年粮食减少了800多亿斤,棉花、油料、畜牧产品减产也很多。粮食不够吃;

二,基本建设规模过大,超出了国家财力的承受范围;

三,钞票发的太多,通货膨胀;

四,城市的钞票大量向农村转移,在物资少、钞票多的情况下,出现了相当严重的投机倒把现象;(这一条有些不靠谱,是他鸟笼经济思想的局限,也是中共建国以来,实行城乡二元化错误政策的继续。从统购统销到工农业产品的剪刀差,直到人民公社化,中国农民受剝削最深最重,作为直接管经济的,陈云有对有错也有罪,这里不展开讨论。——笔者)

五,城市人民的生活水平下降。

说到陈云提出的旨在挽救颓局的五项具体措施之前,先简约说一点当时经济的实际情况:

1962年本是实施第二个五年计划(1958——1962年)的最后一年。人们很关心二五计划执行得怎么样了?是取得了伟大的胜利,还是受到严重挫折?据2009年凤凰资讯—历史—国家记忆栏目披露,二五计划正赶上大跃进大饥荒,各年度计划都有过大幅度的调整,忽髙忽低,高低之差就像是过山车,比如工业增长速度,最高达51.8%,最低至-38.2%。前者当然是假大空的跃进计划,后者是牛皮吹破之后的报应。终于成为唯一没有公布的五年计划。

但一些重要结果有记录:1962年与1957年比,工业总产值仅增长20.7%,年平均增长3.8%。农业总产值则下降了19.9%,年平圴下降4.3%。国民收入下降了14.5%,全民所有制职工工资平圴下降了5.4%。不过这些数字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知道,里面水分依然很大,不过也足以证明,经济确实大崩溃了,大批善良的百姓,正在以千万计的死去,活着的也是在炼狱里苦苦挣扎。远不是当今拥毛派们,还在鼓吹大跃进有什么十二大成就。

针对当时的主要困难,陈云提出了六点解决措施:

一,将1963——1972的十年经济规划分为前后两段,前为恢复阶段、发展阶段,约3—5年。后一段工业也应适当放慢速度;

二,减缩城市人口,进行“精兵简政”;

三,采取各种办法,回收过量发行的纸币,稳定物价;

四,尽力保证城市人民的最低生活需要;

五,集中力量用于农业增产,用奖励的办法,鼓励增加粮食、棉花、经济作物的增产;

六,计划机关要充分重视农业和通货膨胀的问题。

在会上总理周恩来也提议下决心对国民经济进行大幅度调整。

(三)

五十年后,我们应该如何客观公正地评价西楼会议,及陈云的讲话和采取的诸项措施呢?首先应确定这是一次救亡会议,一次赎罪与纠错的会议,然后才是治国方略进行重大调整的会议。远不是一些书本和文章中提出的,是什么发扬民主和关心国计民生,自我表彰的大会。大会缺少一项重要仪式,就是在会议开始时,应该全体肃立,为大跃进大饥荒中枉死的三千多万亡灵默哀谢罪!因为在这之前的三面红旗运动中,主要因为执政党的罪过,才酿成如此重大的人道主义灾难。而所有与会者,作为执政党的髙层领导,都罪责难逃,还不应该集体忏悔吗?

评价这次会议的得失是非,有一个评价的标准和角度问题。说白了就是从共产党的利益出发,还是从全国老百姓的利益出发?你别对我说,共产党的利益就是老百姓的利益,我们共产党人从不谋私利!这句话你自己信吗?别说今天全国的财富70%都集中在只占全国0.4%人手里,前几年就有人统计过,在人均拥有七亿以上资产的三千多个亿万富翁之中,所谓的太子党红二代,就占了两千九百多人!就是退回去五十年,党的利益和老百姓利益也从来不是一回事。比如对待四川李井泉的问题。李井泉饿死了号称天府之国的四川省一千万人,按一千条命换一命的比例,李井泉也应该被枪毙一万次!但是,案发后李反而荣升国家领导人,当上全国人大副委员长了。此乃为何?因为从百姓利益看,李罪恶滔天死有余辜,但是从党的利益看,李不仅无罪反而有功,正因为他从四川老百姓那里疯狂逼粮,支援中央,才保住了中央危机四伏的政权,还不应该论功行赏吗?当个付委员长太应该了!对待另一个罪魁吴芝圃也是一样,吴在河南饿死了数百万人,信阳事件臭名远扬。吴芝圃本人检讨都说, 他对河南省数千万人犯下了大罪, 处以极刑也引颈就戮!而毛泽东则说你不要检讨了。后来吴芝圃死了,邓小平致悼词,说加在吴头上的污蔑不实之词,都要推掉!你们说党的利益能和百姓利益一样吗?所以我们评价一项政策,一个人物,乃至一个政党的功过是非,要做到公平正义,永远只能以全国老百姓的福祉为唯一标准,而不是其它!

当然,执政党的利益和老百姓的利益,出于种种原因,也并非永远都是针锋相对的,也有比较接近的时候。而这个时期,常常是老百姓的日子比较好过的时期。就罪恶的毛时代来说,似乎只有七千人大会和西楼会议后的短暂时期,中国出现过这两种利益比较接近的时候。所以说认真客观研究这段历史,不仅有历史意义,也有现实意义。

七千人大会也好,西楼会议也好,都无关体制的变革,既不关一党专政,也不涉及什么言论自由,甚至没有否定罪恶昭彰的三面红旗运动。人民公社组织形式还在,只是强调了一下,核算应以生产队为基础。

尽管如此,这两次会议在中共党史和建国史上,都仍有划时代的意义!划的什么时代?划的是毛时代毛泽东坚守的,政治上奉行的是列宁斯大林式的阶级斗争为纲,和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经济上以社会主义改造名义,实质上是消灭私有制,实行一切生产资料包括物质财富、精神财富,圴归公有的一大二公社会制度。

而建国后的一切灾难,包括数千万百姓被饿死,数以百万计的各种分子,被打倒被奴役被虐死,归根结底都是毛氏社会主义造的孽!都是毛泽东强制推行政治思想一元化,经济一体化,全体国民从物质到精神彻底贫困一无所有的恶果!

两次会议的与会者,都是执政党的各级领导,当然不会表达和议论到如此沉重的话题,那岂不是要宣布都得引咎辞职,整体下台,等待审判!但是,两次会议上,再也未听到有人说,跃进形势怎样怎样大好特好;也没人说,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取得了如何如何的伟大胜利。直到刘少奇说出了,应该从中央,到各省、市、地、县、社都要建灾难记念碑,永志不忘。与会者除了少数如康生柯庆施等紧跟毛的死硬派,大部分人开始认识到毛氏社会主义,终于走到头了。不改弦更张,只有死路一条!改什么弦?当然只能是结束以阶级斗争为纲和消灭私有制的治国方针,放百姓一条生路。实际上那也是凤凰浧槃,为执政党自己求一条生路!

西楼会议和陈云对当时国内形势的分析和具体措施,正是在这个基础上做出的。没有说什么形势大好,没有说什么一个指头与九个指头的关系;没有做既往惯例式的阶级形势分析,未作什么敌情估计,更忘了要绷紧阶级斗争这根弦,没有说阶级斗争贯穿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全过程中,也没说阶级斗争一抓就灵。而阶级和阶级斗争则是马列斯毛从主义到思想到学说的灵魂。什么狗屁的灵魂,它真的比数千万百姓的生命,和国家的安定富强更重要吗?!

所以说,西楼会议的决策,本来就不是什么经天纬地的宏图大业,只是一些救命的应急措施而已。一个原则为了救人,其他的事都可缓一缓,先让老百姓吃的饱一点,不饿死少饿死几个人;穿的多一点点,起码比一人一年一尺二寸布票多一点,不要让十几岁的大姑娘,没裤子穿站不起来;用的也要多一点点,不要一户一个月就二两煤油,一入夜全村一片黑,和现在的朝鲜一样。别火柴草纸也凭票供应。这些都是陈云提出的尽量提高农业产品、轻工业产品产量,解决百姓吃穿用问题的要点。没有大话,都是实实在在的事。

(四)

这里不能不说一说毛泽东对西楼会议的言论、陈云的发言和大会决议的态度。因为谁都清楚,这些言行,和毛一贯的极左路线是格格不入的。毛当时虽说是退居二线了,他这种强人,真得就会认罪悔过认赌服输?

当然不会!1962年2月七千人大会一结束,第二天毛即乘专列拂袖而去,离开北京视察各地,强调要开展“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毛要提高“阶级斗争”意识,坚持他所认定的“社会主义”。但他发现各地还是谈生产、经济居多,对于“阶级斗争”谈得较少。对于“大跃进”“人民公社”的错误(三面红旗中的两面)毛是不服气的,毛同意“经济调整”是不得已而为之。

“经济调整”立竿见影。当年夏秋,许多地区传来粮食丰收的喜讯,国民经济的恢复看到了希望,市场物资也逐渐丰富起来。但毛泽东对如“包产到户”等有关宽松的经济政策则明显反感,对所有反映这方面情况的同僚要么表情严峻,一言不发,要么提出严肃质疑;而对于自己的秘书田家英直截了当汇报,深入基层农村调查的情况和感受,认为“包产到户”确实激发了农民的极大干劲,效果显著,可以尝试,毛则明确给与严肃批评,认为是刘少奇派来的“说客”,田家英在文革初遭到冲击,这便是一大罪状,田家英后来成为中南海干部自杀第一人……

数月后,在中南海游泳池,毛泽东当面斥责刘少奇说:“你急什么?压不住阵脚了?为什么不顶住?”“西楼说得一片黑暗,你急什么!” “三面红旗也否了,地也分了,你顶不住?我死了以后怎么办!”(所谓“地也分了”其实是“土地承包联产责任制”)刘少奇说:“饿死这么多人,历史要写上你我的,人相食,要上书的!”分歧已明确显现。在毛泽东看来:1962年,刘、邓等过于夸大了困难和错误,动摇了人民公社的集体所有制,那些“调整”明显是资本主义的东西。

说到毛对陈云的态度,引一段小文,可以管窥一斑:1962年六七月间陈云提出分田到户以调动农民积极性解决农业困难的办法,更为毛泽东所不容,他严厉批评说:“分田单干”是瓦解农村集体经济,解散人民公社,是中国式的修正主义,是走哪一条道路的问题。问题提得如此之高,使闻者十分震惊。此消息很快传给了陈云,他听到后久久沉默不语。(《开国财头陈云》曹应旺著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来源:文摘报

总的来说,陈云的讲话,并没有超脱出他本人提出也一直坚持的计划经济,有人称之为鸟笼经济的窠舀,往高一点说,也只能是社会主义集体所有制大一统框架内的一点改良措施,有的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人们还会问,如果毛参加了西楼会议,依然大权在握,会是什么结果?他能良心发现,放下一生的坚守,从阶级斗争为纲和社会主义大道上往后退却?同意刘少奇陈云们的观点和措施?这种可能应该没有!

尽管历史不能猜测,但我们可以从此次会议之前和以后发生的事件上,来考量毛的言行。典型的事例就是“信阳事件”了:河南省豫东信阳地区,由于从中央到地方共产风的肆虐,在大跃进的大灾难中,仅有八百多万人口的信阳地区,从1959年10月至1960年4月,就饿死了一百多万人!案惊中央后,据维基百科记载,毛泽东竟定性为:“信阳事件是阶级敌人的猖狂报复,是挂着共产党招牌的国民党进行阶级报复,实行阶级复辟,是敌人纂夺了领导权。”进而推论全国到处都有这样的问题,只是程度不同。于是决定民主革命补课,抓了以地委书记路宪文为首的一批地县级主要领导,唐河县委书记毕可旦因惧罪,和老婆孩子一家人一起跳井自杀,(毕妻在井中奋力托起12岁的儿子毕广增,得以逃出生天。)路宪文毕可旦等一班恶吏,紧跟毛泽东,罔顾治下百姓生死,犯的是反人类的滔天大罪,死有余辜!但他们犯有一万条罪,就是没有反毛罪,他们可都是忠实执行毛极左政策的好党员好干部,毛大肆表彰的全国第一个人民公社,遂平县嵖岈山卫星人民公社就出现在信阳地区,那里也饿死人最多。

试想以毛处理信阳事件为例,他如果主持西楼会议,毛会允许刘少奇陈云等务实派的所作所为吗?毛虽未参加会议,但一直在密切关注会议的全过程,特别是中央主要领导人,如刘少奇周恩来陈云邓小平等人的发言与态度。刘少奇那些话对毛的伤害是太大了。但当时毛知道他作的孽太大了,他的话已经没几个人听了,只能暂时都忍了。他装得像快死了一样,蛰伏在权力中心一旁,如以后江青所言,毛一直憋了一口气。

但毛决不会善罢甘休,他不会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出历史舞台,他在等待时机,他要营造氛围,他要设一个大局,布下一个大套,把所有伤害过他,乃至只有一点不敬的人,都套进去了,要你们永生永世都忘不了,犯龙颜的結果,会是怎样?这是后话了。

(五)

西楼会议后,恢复了陈云为组长的中央财经小组。2月26日,国务院召开了扩大会议,李富春李先念陈云做了报告,都是西楼会议精神的延续。3月31日刘少奇再次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讨论李富春李先念陈云的报告,并以中央名义转发各地讨论、学习。14日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专程去武汉向毛汇报,毛阅后同意批发省、军级参阅。

从此全国各地都开始按七千人大会和西楼会议精神,统一思想认识和行动。(见薄一波著《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1055页)。

2017年5月初稿
2019年11月二稿

***议报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2019.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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