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李文亮是不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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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2-10

2020年2月7日,香港民众在悼念李文亮医生。(法新社)

各位听众你们好,我是王丹。在武汉肺炎的疫情仍在蔓延之际,曾经最早提出预警而被公安训诫的李文亮医生不幸染病去世。他的去世引发了悼念的热潮,这样的热潮还直接导向了对于言论自由的呼吁。中国的网路上,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像这一次悼念李文亮这样的排山倒海的不满和抗议的声浪了。很多人把李文亮称为“英雄”,要求国家向李医生道歉。

然而,关于李文亮医生的去世,除了普遍的悲愤之外,也有一些声音出来了,说他不是英雄,不是吹哨者,挖他的黑历史,说他曾经支持中共对香港的镇压,要做“护旗手”,等等。李文亮医生的微博证明,有些指控当然是事实,但是,我无法苟同在这样的时刻出来说这些话的行为。

首先,我们说李文亮是吹哨者,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预警。很多人只看到他仅仅在微信群组中发出预警,而没有公开这件事,但是忽略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李文亮后来公开接受记者,包括西方媒体的採访,公布了训诫书,这才使得当局压制信息这件事铁证如山,激起了网民的众怒。这不是吹哨者,什么是?李文亮确实在中国的政治环境下,做出过令人无法认同的表态,但是他最后的觉醒,不能因为他之前的行为而被掩盖。有位网友说得好:人性中的光芒,哪怕很细微,也值得我们看到。

更重要的是,在我看来,李文亮医生是不是英雄不是问题的根本。重要的是,他的遭遇代表了这次瘟疫揭示出的,中国缺乏言论自由的问题。网民推崇李文亮,主要是因为他的死,更能提醒人们这个问题。何必纠结于他是否严格符合”英雄”的定义呢?此外,正是因为他不是英雄,甚至相反,他可能还曾经是体制的维护者,悼念他就更有意义。因为他的遭遇让更多的“非英雄”们,更多的普通人知道了,即使你不当英雄,也难逃中共的暴政。你即使不当刘晓波,也可能会成为李文亮。通过悼念他,让更多的人认识到这一点,有什麽不好?何必纠结于他是不是“英雄”呢?总之,我认为,李文亮或许曾经是体制的支持者,但最终说出了“一个社会需要有不同的声音”这样的话。就凭这句话,就应当给他鼓励和尊重。一定非要是“英雄”才值得悼念吗?对于那些已经觉醒的人,不管他觉醒得多么晚,外界都应当给予更多的鼓舞,而不是苛求。只有这样,才能鼓舞更多的人、曾经被体制蒙蔽的人,勇敢地站出来。

李文亮是不是“英雄”?这里还涉及到我们需要什么样的人来推动社会进步的问题。在我看来,一个社会的进步,需要很多的真正的英雄大义凛然,不畏惧强权,公开向专制发出挑战;但是同时,我们也需要很多普通的人,在一点一滴的小事情上,作出力所能及的贡献。英雄应当受到鼓励和崇敬,但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达到那样的境界的。如果一个社会对于个人反抗的定义,是否尊敬的标准,只局限在英雄这个层次,导致的结果,只能是无限的悲观和绝望,因为英雄是很少的。李文亮不是英雄,但是他的小小的反抗,激发出来的巨大的抗议和不满,其效果跟很多英雄人物是一样的。如果历史证明,这次武汉肺炎的瘟疫事件擦亮了很多人的眼睛,动摇了中共的统治基础,那么,我认为,李文亮在这个社会进步的过程中做出的努力,还是应当得到我们的尊重的。

R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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