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学德2017 2020-02-12

作者:范学德
微信公众号:范学德2017(fanxuede2017)

导读:当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始终说真话。但文明的底线就是:“决不能主动说谎,它既包括不能掩盖事实真相;又意味着不能逼迫人说假话。”

你走了六天了。叔叔再送你一程。

善良的人啊,请你们不要阻止我,容我表达我的哀思和对死者的尊重。

历史会记住那一天,那天你说了一句真话。

那是2019年12月30日下午5点多钟,你在武汉大学临床04级班级群里说到:“华南海鲜市场确诊了7例S A R S。”

你提醒同为临床医生的同学们:“让家人亲人注意防范”。

一个小时后,你在群里补充说:“最新消息是冠状病毒感染确定了,正在进行病毒分型。”

如果这句真话被世界听到了,立即采取行动,那它真的会拯救许多人的性命,结果我们已经看到了。

铁的事实、血的历史再一次证明了索尔仁尼琴的名言:“一句真话比整个世界的分量还要重。”

对了,这里所谓的真话,绝对不意味着这些话是真理,或者完全正确。它只是说你看到了什么就要说什么,怎么想的就要怎么讲。

这一段时间内还广传着另一句名言:“与鼠疫斗争的唯一方式只能是诚实。”它是加缪说的,他写了一部名著,名字就叫《鼠疫》。

第三句话是李医生说的:“一个健康的社会 不该 只有一种声音。”

这些话都说到一件最基本的事情:说真话。

说真话,这是一切伟大文明、伟大宗教都一致教导的基本道德准则。

在摩西颁布的《十诫》钟,它是上帝对于人的基本要求之一:“不可作假见证。”

耶稣教导世人:“你们的话,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若再多说,就是出于那恶者。”(太5:37)

中国的先哲则把它概括为一个“诚”字。“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孟子《离娄上》)

《说文》曰:“诚者,信也”,“无妄”。孔子曰:“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当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始终说真话。但文明的底线就是:决不能主动说谎,它既包括不能掩盖事实真相;又意味着不能逼迫人说假话。

说谎,就是扼杀人的灵魂。

在犹太人中流传着一个伟大的格言,说上帝所恨恶的有七样东西,其中两样就是“撒谎的舌头“和”吐谎言的假见证。“

说说前苏联吧。

上个世纪中叶,现在估计要被叫做白左的法国作家纪德访问了苏联,即使他非常左,但在他写的《苏联归来》一文中也不得不承认:“在苏联,关于一切问题,不管是什么,都不能出现一种以上的观点,这是事先便认定的,而且一劳永逸。再者,人们的思想已然这样锻造成形,随大流便轻而易举,顺理成章。……每天上午,《真理报》教给他们适宜知道、思考、相信的东西。可不能另有他想!这样一来,每次和一个俄国人交谈,就像和所有人交谈一样。并非每一个人一字不差地服从某个口令,而是一切都搞得人不能不相像。想想吧,那种思想锻造从幼年便开始了。”

多少年后,索尔仁尼琴在其自传体性作品《牛犊顶橡树》中曾痛苦地表示:“我一生中苦于不能高声讲出真话。我一生的追求就在于冲破阻拦而向公众公开讲出真话。”

那 十 年(对不起我只能用这个词)过去后,从1980年9月28日起,作家巴金在香港(大陆那时发不了)连续发表了5篇文章:《说真话》,他在文章中说: “在那荒唐而又可怕的十 年 中 间,说谎的艺术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谎言变成了真理,说真话倒犯了大罪。”

他说:“大概从1957年起,那些年我就是在谎言中过日子,听假话,说假话,起初把假话当做真理,后来逐渐认出了虚假;起初为了‘改造’自己,后来为了‘保全’自己;起初假话当真话说,后来假话当假话说。十 年 中 间我逐渐看清楚十 座 阎 王 殿 的 图 像,一切都是虚假!……”

“哪怕是给铺上千万朵鲜花,谎言也不会变成真理。”

他说:“起初听别人说,后来自己跟着别人说,再后是自己同别人一起说。“

他说:“当时是用开会的形式推广空话、假话,(它)不可能把什么人搞臭,只是扩大空话、假话的市场,鼓励人们互相欺骗。”

到“四 人 帮”下台以后,巴金实在憋不住了,在《随想》中他大喊:

“人只有讲真话,才能够认真地活下去。”

我再加一句吧:

“不让说真话,是真的会死人的。”

2020.2.11礼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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