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灵:日本抗疫: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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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灵 2020-02-16

近日来,新冠病毒肆虐之下,除了中国,最令人揪心的莫过于日本了。截至今日,钻石公主号游轮才排查了1219人,就已经有355例确诊感染,而游轮上还有2500左右的乘客未检疫;同时,日本国内的确诊人数也已达到了59人(包机回国763人共13人感染)。最麻烦的是,其中有几例是尚未查出传染源的本地病例,没去过中国,没接触过中国人,这表明新冠病毒已开始在当地流行。

不能不说,日本这次的应对是相当缓慢的,甚至是迟钝的,让全世界的旁观者都急得不行。而日本人办事向来都是以认真、高效著称的啊!即使遇到地震、海啸等大灾大难,也总是井井有条,为什么在病毒面前这么不给力呢?

我前后去过日本三次,前两次是自由行,今年春节则是受日本国际交流基金会邀请进行了为期一周的短暂访学,得以较为深入地了解日本的农村、文化和教育。总的说来,日本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其中包括上上下下一丝不苟的严谨作风,万事皆要周密筹划,然后严格按计划执行。

记得第一次去日本时,正值夏季旅游高峰,日本朋友推荐我们去泡温泉,5月份左右就催着我们决定温泉酒店的预定日期。而那时候,我们的签证机票等等一切都没搞定,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出发,这让我们很为难,也让日本朋友很为难,因为连8月下旬的温泉酒店都快订完了。那回算是初次领教了日本人凡事预则立的意识。

我们在国内请客吃饭,一般预定餐馆都是预定一个大致的时间,比如晚上6点,如果去晚了而人太多,就在门外排队等。但日本却不同,如果需要预定餐馆的话,会很细致地事先排到6点,6点半,7点……10点,10点半,等等,也就是说,当天所有的客人都会按照时间顺序先排好了,然后餐馆照这样的排班表准备食材和服务。客人到时候去就是了,不管餐馆生意多好,都不需要排队等候,但同时,餐馆也很难接待非预约的客人。当然,这种方式要能运行,是建立在日本人普遍非常重诺守时的前提上的。

最近一次受邀到日本考察访问,印象就更深刻了。一周的访问,涉及数十项活动,每项活动安排的时间都精确到分钟,内容和相关材料也都是预先准备好,包括着装、礼物等细节,组织者也会反复事先说明。在我们与早稻田大学的新保教授交流时,她也谈到,他们如果要接待访问者,至少提前一个月就要定下所有细节,时间、地点、参加的人、内容等等,定下之后,如果有什么变化,比如要增加来访者等,接待方就会感到非常困难。

此外,这次访问了解了一些日本关于农村农业和教育方面的政策,发现日本的各级政府及相关社团非常重视法律,确实做到了法无授权不可为,法有规定必尽力。各项政策必须有法律上的依据,如果没有,就先要推动制定相关法律。这也和我早先阅读日本宪法有关资料所得的结论相似,法治精神确实是贯穿了日本朝野上下。

注重计划、注重法律、一丝不苟按照计划和法律行事,在绝大多数时候,包括在发生常见的自然灾害时,都会取得上佳的效果。因为这可以让参与者有非常稳定的预期,减少人际合作的成本,而且事前可以反复操练(比如各种防灾救灾演习),一旦有事则人人有章可循,不会陷入混乱无序。

但是,如果遇到临时突发状况,计划或法律又未能料事于先或本身就有缺陷,那么就会相当麻烦被动,虽然概率很小。不幸的是,新冠病毒恰恰就是这种情况。因为这种行事方式存在两大问题:一是囿于立法程序,不可能很快通过符合实际情况的新立法;二是没有备用方案。

具体到新冠病毒疫情,主要体现在:1、没有相关立法,因此不能强制隔离尚未发病的密切接触者,这可能是导致疫情蔓延的重要原因;2、检测手段有限(初期限于对未知疫情认识不足和技术原因,可以理解,但这么多天也未见明显改观就有问题了),预备的床位有限,又缺乏临时紧急征用动员的法律,无法迅速处理钻石公主号上的游客,导致游客感染人数飙升;3、奥运会以及其他的聚集性活动因为没有任何备选方案,只能如期进行。听说今天日本多地还举行了多达数十万人参加的马拉松赛。

就我个人看来,这是日本人的文化基因所致,也算是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的一种副作用。不过,也不必改变这种文化,经此教训,以后可考虑在法律中加入一些应急条款,授予行政当局更多一点的自由裁量权。当然,这是需要日本国民达成共识。无论如何,日本官民对法律的一致尊崇都是现代文明社会最重要的基本。宁可牺牲短期利益,也不牺牲法律的尊严,有时候看起来很傻,但最终是长期和平繁荣稳定的保证。

虽然新冠病毒来者不善而对策无力,疫情渐趋严重(日本的情况也可从侧面反映该病毒的传染性有多强!),但鉴于日本国民令人赞叹的自律性,我对他们仍然充满信心。早在1月下旬,日本大城市绝大多数人外出时就已经戴上了口罩,不需要什么人来纠察或惩罚。而日本人本身就有勤洗手、勤洗澡等卫生习惯;垃圾分类,厕所清洁,即使在偏远农村的乡间小路上,到处也都是干干净净;日本的医疗水平也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

很多中国人通过这次日本对中国无私的援助,重新认识了什么是一衣带水、同气连枝的邻邦。我们也相信,日本只要适当调整政策,就能及时止损,顺利地度过这场危机。祝福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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