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成熟的宪政法治机制,独立的新闻媒体,独立的司法审判机构,以及自由民主理念深厚的公众都不可能让麦卡锡这种小丑在美国的社会环境中长久存在的。

麦卡锡主义很可怕,尤其对于如此爱好自由的美国人来说尤其可怕。不过任何事物都是相对的,尽管有人把麦卡锡运动和文革并提,但是二者无论从质上还是量上都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两者起码有两点重大差别:

第一,在强度和烈度和造成的损害上根本无法同日而语,可谓天壤之别。这个是很好理解的,也是稍微有历史常识的人都清楚的。

第二,文革是在“无法无天”的情况下搞的。而麦卡锡主义只不过是一个政治煽动小丑利用了当时冷战高潮时期美国民众的“红色恐惧”(Red Scare)心理而得逞一时的上蹿下跳。(在1954年1月,盖洛普民意调查发现有50%的美国人支持麦卡锡,而只有29%的人对此不抱好感。)此外这个小丑暂时得逞的手段也是在既有的程序规则内运作。而一旦美国民众恢复了理性,他们在那套美国久经考验的法治宪政的规则保障下就轻而易举的让那个小丑不光彩的倒台了。

除此而外还有一些鲜为人知的历史片段,那就是即便在麦卡锡主义最猖獗的年头,美国的独立媒体人也没有被这个煽动分子完全吓到。而得意一时的麦卡锡最后的落败从某种角度说也是美国的媒体人给了他有力的一击所导致的。这些历史片段如今回忆起来多少还有点趣味性。

(1)“耙粪记者”抨击麦卡锡,尼克松劝架

美国著名耙粪记者Drew Pearson绝对不是一个招人喜欢的人,他总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不怕树敌,甚至乐在其中。他有自己的个人报纸专栏“Washington Merry-Go-Round”和自己主持的一档电台节目。他专门揭露美国政界和公众人物的丑闻,尽管手法不总是那么光彩,有时甚至有杜撰的嫌疑。就是他,在当年麦卡锡最疯狂的时候毫不客气的接连在自己的专栏文章和广播电台节目中对后者进行抨击。二人因此还发生过肢体冲突,幸好被当时初出茅庐的日后美国总统尼克松劝开。

Drew Pearson在1950年2月18日的文章中把麦卡锡称为“冒失鬼参议员”(the “harum-scarum” senator)。他在接下来的专栏文章中写道:“他(麦卡锡)所指称的被庇佑于国务院中的共产主义者根本不存在”,并称麦卡锡“太离谱”(way off base)。

Drew Pearson对麦卡锡的攻击并非只是零星几枪,而是密集扫射。除了上述言辞外,他还接连披露后者在威斯康辛州的税款问题,接受政府承包商的资金问题,在威斯康星州收受可疑政治捐款的问题。

这一系列举动惹恼了麦卡锡,1950年在华盛顿的一个聚会上,麦卡锡与Drew Pearson发生了肢体冲突。据后来Drew Pearson指控,身材高大的麦卡锡掐了他的脖子,并踢了他,而当时刚刚就任参议员的后来的美国总统尼克松赶紧前来解围。Drew Pearson为此提起诉讼并向麦卡锡索赔25万美元。

麦卡锡当然也毫不示弱,他在参议院发表演说,指控Drew Pearson是“共产主义工具”,并设法让Drew Pearson失去了报纸专栏的赞助方。麦卡锡还出钱整Drew Pearson的“黑材料”,让许多人去起诉Drew Pearson。不过受到种种指控的Drew Pearson被法院宣判无罪。

(2)《纽约邮报》编辑17篇文章抨击麦卡锡

1951年,《纽约邮报》(the New York Post)编辑James A. Wechsler接连发表了17篇系列文章,毫不留情的抨击麦卡锡的所作所为。这个系列文章涉及到了麦卡锡的个人税款问题,也涉及到了他的虚伪,以及他在指控政府中存在“共产主义者”时的鲁莽无忌。

该系列文章的最后一篇将麦卡锡比作“聚会上的醉鬼”,说他“唱着各种下流歌曲,说着各种脏话来取悦每一个人。但那些笑话没有意义,那些歌曲没有意思,那些污言秽语令人厌恶。”

(3)Edward R. Murrow的节目给了麦卡锡最后的一击

著名美国电视新闻记者Edward R. Murrow 在1950年代办了一档名为See It Now的节目,专门探讨当时具有争议性的问题。这个节目之所以被人们记住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它对于麦卡锡的批评。

1954年3月9日,Murrow和他的新闻团队做了一期名为“一篇关于参议员麦卡锡的报道”的节目,对麦卡锡的种种自相矛盾的言论和做法进行了批评揭露。该节目大受欢迎,CBS电视台收到了成千上万封信件,电报和电话,对该期节目的好评如潮。

值得注意的是,Murrow还特别邀请了麦卡锡参与节目,亲自为自己辩护,而后者也接受了邀请,于三周后出现在节目中。只可惜麦卡锡在节目中的反驳表现很拙劣,反而让自己流失了民意支持率。

Edward R. Murrow的节目给了麦卡锡最后的一击,不久参议院正式通过谴责麦卡锡的议案,麦卡锡从此一蹶不振,最后在酗酒的日子里郁郁而终。

由以上的历史回顾我们可以知道,麦卡锡主义只不过是利用了当时美国民众现实存在的“Red Scare”心理暂时猖狂了一把而已。而美国成熟的宪政法治机制,独立的新闻媒体,独立的司法审判机构,以及自由民主理念深厚的公众都不可能让麦卡锡这种小丑在美国的社会环境中长久存在的。即便是麦卡锡最春风得意,美国的“红色恐惧”最为盛行时,他也不能完全压制美国独立媒体和媒体人对他的抨击,就是很好的证据之一。

来源:共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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