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
历史不再是一面镜子
死去的
还有活着的人
也许从来就没有走出历史
历史仿佛是一道绵延的高墙
阻挡通向四面八方的路
还有通向蔚蓝色海洋的路

这墙的高与厚
由无数的空荡荡的骷髅堆砌
这墙的缝隙
由流淌的一腔腔殷血凝固
这墙的镀金的光彩的笼罩
无论多少个孟姜女的泪水
也无力冲毁相斫史的围墙
露出狂人惊恐的目光

狼叼走祥林嫂一个个孩子
狼窝里吃奶存活下的孩子
无视哪怕大旱三年的来临
为了显示自己的高大
也要举起血迹斑斑的镰刀
让一个个呼天抢地的窦娥
让菜市场一个个君子的头颅
成为帝王龙座下的垫脚石
成为女娲手中补天的五彩石

暴风骤雨这匹野马
拉着弯曲的满是蛋黄的大脑
在跌倒在燃热的河里之前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把如蝌蚪似的精子射向
一头在井里长大的驴子的身体里

割断喉咙喷向雪白天空的
一个个窦娥似的飞溅的鲜血
在小提琴发出低沉的乐曲陪伴下
顺着白练像没有指针的座钟
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拾荒的老人捡起白练染成的红布
包起滴满鲜血的沉甸甸的麦穗
一屉屉出锅的乌色的馒头
在满大街灯红酒绿的药铺里
成了大地上经久不衰的畅销品
一个个灵魂瘦弱的小栓的渴望的嘴
塞满了滴血的冰冷的馒头

梦幻中靠馒头成为阔人的火
点燃了没有断子绝孙的阿Q
——那生长美梦的烟袋锅

烟雾弥漫
电眼犹如老大哥锐利如刀的目光
寒光中跳动的血脉
在水泥般的丛林中无处安放与延伸

即使狂野无羁的夸父逐日再现
也是魂飞魄散
身躯灰飞烟灭落入黄河了无痕迹

即使涂满忧虑的紫色的阳光
化成一道子夜中自由的闪电
在习惯黑夜的眼帘前
在文字堆砌的荒冢或牢笼前
在铜豌豆面临黑色的铁锤时
在死水到处肆无忌惮漫延时
在鲲鹏展翅蔽日遮天时
在你我他背对高墙
而不是面对高墙举起鹤嘴锄
走出高墙
走出历史
也只能是悄悄来
又悄悄消失在无边无垠的夜幕里

2020年11月19日于长春

文章来源: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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