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火紧

在岭南的中部有个地方叫崇步, 相传这地方由于村后有山嘴丶将军岗丶鸦公岗丶来龙岗丶枕头岗五个山形似五只仙羊, 将要起步腾云, 却翘首东顾, 留恋故乡, 传为 “五羊腾步慕故乡” , 先取名腾步, 后来因为有读书人认为仙羊腾步会远走他乡, 不吉利! 必须使仙羊长留此地才好, 而 “崇”通 “终”, 崇步又有停步之意, 故改名为崇步.

崇步虽然说不上人杰地灵, 但还是土地肥沃, 民风纯朴, 他的历史可追溯到明朝洪武年间(1368年), 谭潘九之父带着他兄弟二人及母亲辗转迁徙于此, 安定以后, 兄弟二人疏通沼泽, 围滩造田, 此后可谓丰衣足食, 子孙繁衍, 传到谭佐豪已经是第二十五代了, 全村亲疏兄弟四十多个共二百人, 开垦水田有五百多亩.

谭佐豪祖父是一个普通农民,可他生出的儿子都非常聪明,他其中一个媳妇自豪的说“大兴光冇出吽人” 家父谭灿辉就是其中一个,说起谭灿辉他身材魁梧,乃四乡有名的才子, 东洲书院得意门生, 曾远赴日本大阪, 为乡中绅士, 相传当时乡中事务大小由乡绅会议通过之后, 都由他亲力去办, 那必定是雷厉风行, 善始善终, 妥妥当当的. 传说那年兴建东洲书院由谭灿辉做预算,结果工程完成后只剩几块砖头。那年他还帮谭佐豪娶了个大家闺秀, 此女名叫彭玉兴, 彭玉兴可谓三寸金莲, 知书识礼!

由于是书香世家, 谭佐豪顺理成章成为了乡中私塾教书先生, 教授文言文, 可惜好景不长, “五四”运动爆发后, 1921年南方政府下令小学教科书改用白话文, 谭佐豪的被县府取消教席, 他开始失业, 这使他非常不满, 他想不通, 为什么要抛弃短小精悍, 形象生动, 语言简练的文言文不用, 要用要花哪么多时间去写去读的白话文呢! 本来几个字可以表达的事要长篇大论才说得清楚, 这不等于浪费时间吗? 有朝一日时间贵了丶篇幅限了要复古的! 他想: 总有一天我是要恢复教席的, 但不久后由于家道中落, 书斋也被迫卖与村中富户.

几十年来,彭玉兴为他生有三女二子,大女谭花仙嫁鸦江康柏宇为妻;二女谭丽仙嫁木田,但由于受婆家和媒人欺骗,为重病在床的夫婿冲喜用生鸡拜堂,吓怕因而逃住香港;三女谭月仙嫁又村,结婚后不久传闻夫婿染上麻疯病,也跟着逃住香港;大儿子谭德林娶田稳女子 温王为妻,正在东洲书院读书;小儿子谭景林十三岁还读小学。

谭佐豪家父死后, 只给他留下一侧偏厅, 和十三亩半的农田, 谭佐豪先生出身, 不懂犁田耙田, 每逢到农忙必然会请孩子的五舅公过来帮忙. 那时必然全家出动了, 由于他失业多年, 家境大不如前, 还好他的小足女人虽然不能做田间粗重活儿, 但练得一手编织草席的好功夫, 速度非常之快, 而且精细, 四乡之内无人能及, 五舅公每半个月就到出产优质芏草的苗迳买芏草回来, 等甥媳妇把草席编织好后就帮他拿到明城去卖, 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前, 由于草席有冬暖夏凉的保温效果, 所有食品大件包装都是以草席为主, 草席一直是供不应求, 千百年来都是农家帮补家计的好副业, 谭佐豪经常打趣的跟老婆道:

“织草席好啊! 芏草粗生不管时年好坏, 都可卖到, 在屋檐底下织, 起风下雨没有影响, 夜晚都可以织, 织好了, 什么时候卖都有人要, 价钱稳定兼收现金! 你看种田怕干旱丶怕崩堤丶怕病虫, 养牲口怕瘟疫丶怕吃谷多, 抛开这些不说, 就算给你顺顺利利养大了, 又怕到时没人要丶又怕价钱低!”此时他老婆一定连连点头:

“是啊! 是啊!”

“那你都学学吧!

“废话! 大男人学织草席!” 谭佐豪道.

那时他老婆必定深情地望着丈夫, 也难为丈夫了, 政府取消他的教席令他到现在还没办法放得低, 你看他还整天穿着长衫, 就是不愿意换成短衫.

这年都到中秋了天气还特别的热, 睡在床上像煎鱼一样, 都深夜一点多了谭佐豪刚睡着又被热醒, 再睡着又再热醒, 看看身边的老婆居然还可以睡着,他干脆穿起衣服, 走出门, 前往村口的水井边乘凉. 农村的水井冬天时候井水就会热的发滚冒烟, 夏天的时候就会水气升腾清凉透心, 所以农村人都喜欢冬天的时候在井边用热水洗脸,夏天的时候晚上在井边乘凉的.

谭佐豪走了几步,远远望见已经有几个人坐在井边了, 走近, 原本是阿籽丶西游记和虹记他们,虹记远远望见谭佐豪走来,便哈哈大笑说:

“你也热得睡不着吗?!快来这里凉快点”

“阿籽丶西游记丶虹记你们都在这呀,可不是吗,热得没法睡,都八月了天气还那么热,我看呀那天气是不正常。” 谭佐豪在井边的石板坐下道。

“按理说呀天气那么热一定会有雨,但是热的差不多有一个月了一点雨都没有,眼下稻谷也快开花了,田里一点水都没有,不知道怎么办!” 西游记道。

“我昨天晚上去堵水,深井窟一滴水都没有!” 阿籽道,深井窟是一座山山脚与田野之间的地方,刚好在一座坟墓中,可以见到水源从棺材板中流出,水源非常丰富,

这里近百亩水田都靠它灌溉,在冬天也水源不断,深井窟没水非常罕见。

“水是农业之脉,没有水恐怕今年又要失收了!” 谭佑豪道。

“可不是吗!”阿籽道

“砰砰砰……砰砰砰……轰……轰……” 突然远远传来断断续续的响声,虽然声音不算很大,但很清晰。

“枪声又响了!” 虹记道。

“枪声?什么回事?” 谭佐豪道。

“阿豪你不知道吗?” 西游记道。

“这几天我都没有出过门我真不知道,” 谭佐豪道。

“今天我在沙田巡田的时候听从明城趁圩回来那些人说呀,共产党游击队每天晚上一到深夜就来攻打明城,天将亮前就收兵,文昌塔都被打得有很多洞呢!” 西游记道。

“前段时间就听说解放军已经打过长江了,这样看来国民党大势已去了,中国很快就是共产党天下了,” 谭佐豪道。

“我们平民百姓不管是谁上台,谁做皇帝不是一样!” 虹记道。

“一样耕田种地,一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样要交税!” 阿籽道。

“话倒不能这样说,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每一个新人上台都希望自己的江山千秋万代,都希望自己是历代做得最好的皇帝,所以新政府上台一般都会给人民一定的实惠,以争取民心,我们做平民的应该是朝廷更换在一定程度上的频密为好”谭佐豪道。

“阿豪你讲得对,怪不得共产党在解放区分田分地了!” 西游记道。

“哈哈哈!”大家大笑起来。

明城是高明的县城,高明伪政府所在地,距崇步不够六公里。高明并不是什么土豪恶霸反动势力聚集的地方,只是由于高明三面环山,一面就是西江,适合军队隐藏,共产党粤中纵队就长期在古劳丶明城丶合水一带驻扎活动,一九四九年粤中纵队实力已经非常强大,拥有一万多人的士兵和很多重型武器,明城国民党伪军只有几百人和破烂不堪的城墙支撑,共产党要攻破它简直易如反掌,之所以共产党不马上攻克它,是因为共产党用的是心理战术,使伪官员丶伪士兵丶人民的心里防线彻底崩溃,以后做他的顺民。

接着下来的一个多月谭佐豪每天深夜都听到猛烈的枪声,天将亮就停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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