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怂出身世家,爷爷做过地区长官,治理有方,百业兴旺。父亲是有名的猎手,经营皮草,除霸安良。小怂幼年立志,既要有爷爷的管理才能,又要有父亲的侠肝义胆。

高中毕业后进了哈富大学领袖系,成绩卓然。拿到学士后本来可以直接进入中央政府任四品员外郎,等待入仕。他却以为本领不足,又到邵林寺武僧研究院去攻读博士学位,师从当代高僧释了得法师。了得法师的拿手节目是无指禅。即右手五指伸直,戳向地表。在距离地面10厘米处停住,然后两腿腾空,向上伸直。形成空中倒立,可以坚持250秒的时间。可惜他的这手绝活不想传人。108个研究生竟没有一人继承。

苦练四年,大小长短18般兵器,武怂件件精通。软硬功夫,发挥自如,虽无万夫不挡之勇,但对付几个豺狼虎豹,地痞流氓,还是游刃有余。他身披袈裟,戴着博士帽,参加了中西结合的毕业典礼。邵林寺的东堂由僧尼乐团演奏大乘小乘,西堂里由费城乐团演奏贝多芬的第三交响曲。了得法师左手持禅杖,右手作了个单揖,对武怂说:“阿弥陀佛,徒儿此去定要为民除害,为国立极,不辱佛门。”武怂单腿跪地,接过博士文凭,在师傅面前,接连打了36个旋子。然后做了个踺子,一跃而起,空翻720度。落地后说了声:“多谢师父教诲,告辞了。”

回家后,他开始上网找工作。心想与其直接进入中央,不如先到地方,接点地气。他在WWW.山东政府.COM 发现羊骨县有个公安局长的空缺。这个局长10年来已经换了12次。原因是附近的静养岗虎多为患,民怨沸腾,鸡犬不宁,却无人能灭。武怂想着靠我的管理才能和一身武功,对付几个老虎,犹如反掌。不若接此工作,建立功业。于是他马上打印出一篇简历和申请信,用快递发到羊骨。

县长一见简历,论出身、背景、领导才能以及武功,至少应在地市一级领导的水平。此人来我小县乃是屈身下就,不可小觑。此人前途无量,日后必会腾达,恐非一人之下者。我何不借此机会结识此人,为日后的官运铺垫。于是,连面都没见,只打了5分钟的视频电话,就接受了武怂的申请。并为他提供三室两厅的别墅一套,奥迪A4一辆,子女可保送美国读书。

新局长的任命对羊骨县的百姓可是个盼了10多年的大事情,好不容易来了一位有作为有志向的武林高手,制虎信心在望。于是他们通过微薄、推特、伊妹把希望寄送到新局长手中。武怂也决心不负众望,提字“老虎不除,葬身羊骨”,作为座右铭。

上任那天,武怂手提师傅赠送的一条不锈钢管的哨棒,内径1英寸,壁厚0.25公分,上刻龙,下凿凤。腰间别着一把用于自卫的烤蓝镜面盒子,德国的20响。要到羊骨县,先要经过静养岗。在静养岗附近的狮子坡有一个堂皇大酒店。他想先到酒楼吃碗炒干和猪肉大葱的包子,没想到县长早已事先安排。酒店门口两侧排满了欢迎人群,军乐团奏着迎宾曲,直接把武怂带进了25米见方的单间饭室。正副县长及工、青、妇、学的代表围坐饭桌旁,等待进餐。

武怂看着满桌的佳肴,不禁心生饿意,不好意思地坐到上位,说了几句客气的恭维。此时相声大师过得杠的8个学生集体朗诵报菜名,以增加食欲。8位从俄罗斯进口的长腿肥乳的姑娘下身贴着一条镶金边的透明胶纸带,翩然起舞,前来助兴。一位礼仪小姐用英、俄、法、意四种语言唱着:“三碗不过岗。”

盛情难却,武怂接连喝了18碗酒,都不是一个品牌,从路易15到人头马,从铁蒺藜到伏特加,从茅台到五粮液,从剑南春到国窖1573。只喝得面红耳赤,酒气熏天。筵席过后,县里要派武工队护送武怂过岗。武怂醉眼惺忪地说:“几只老虎,有何惧哉。待我手到擒来,让诸位明天喝上虎骨酒。”县长派人在山上作了指示,告诫老虎不得胡作非为,要保证新局长的安全。他带着一班人马乘宝马轿车经高速公路回到县衙。

武怂借着酒兴,手持无缝钢管的哨棒,直奔静养岗而来,思念着捉到几只老虎,带下岗去,作为对父老乡亲的见面礼。到了半山腰后,武怂觉得一阵晕眩,上下眼皮不听使唤,于是靠着一颗松树打了个小盹儿。

心里正想着那辆A4是啥颜色,忽然一阵阴风把他惊醒。10几只老虎,吊睛白额,虎头虎脑,20几个眼珠瞪得贼圆。武怂正要抄起哨棒,决一雌雄。忽然,带头的大虎猛然一喝:“嘟!武怂大胆,我等乃县太爷豢养的宠物,你竟敢造次乱来。在你面前的老虎不过是三分之一。你要把我们惹急了,要你碎尸万段。”

武怂本来要效仿武松,在走马上任之前,先打一只虎,逞一下威风。谁想到,老虎如此众多,如何下手。枪夹里只有20发子弹,虎比子弹多,似此如之奈何?大丈夫不吃眼前亏,于是他和老虎开始妥协。要求老虎让出一只,由他打死,下山之后,也好有个交代。老虎说:“不妥,为了安全,我们实施联防,定有攻守同盟。你如果不想空手过岗,我们可以放出20只兔子,任你射杀。杀多少带走多少。从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干。”

武怂心想,带几只兔子也是成绩,于是同意了虎群的建议。谁想到老虎身旁的兔子知道物竞生存,练就了快跑的本领。跑起来如同箭头子,叫人眼花缭乱。武怂只好拿出打动靶的本事,掏出20响,啪啪啪啪,接连射击。成绩是两发一中,把10只死兔子挑到哨棒之上。对虎爷们拱拳相谢:“告辞了。”

这时静养岗的另一头站满了一堆百姓,准备欢迎为民除害的打虎英雄。谢真谢葆兄弟借来屠宰场的扁担和挂钩,还有一辆美国的10轮大卡,准备带走虎尸。没想到武怂的哨棒上轻挑着10 只兔子,于是长嘘一声,大失所望。谢氏兄弟当即把卡车开走,好节省一点租金。

武怂看见老百姓失望的情绪,只好安慰他们:“阳谷县的父老乡亲们,我知道虎多为患,民不聊生。但是我初来乍到,还得观望一段时间。今天打几只兔子,也算是打草惊蛇敲山震虎了。我想他们至少也会老实安分几天,不再敢轻举妄动。你们安心地过日子吧。”

县太爷为武怂的话用力鼓掌,老百姓一声不吭地朝四处走散。

半年后,武怂被调进中央。又半年后,县长被调到中办。

(选自作者文集《渔舟唱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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