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结党集社百姓乐,自成团体好处多

解决了宗教自由,老百姓可以自己选择宗教和教会,有的信了天主教,有的信了基督教,有的信了节衣缩食的清教,有的信奉伊斯兰教,有的信了佛教,大乘小乘密宗禅宗。由于民族和地区特点,没人去信奉东正教、神道、印度教和犹太教。人们捐出了财物,在各个街区修起了庄严敞亮的教堂。人们开始利用业余时间学习圣经, 在星期天的上午穿戴整齐,全家老少到教堂去做弥撒听赞美歌。犯罪率从15%降到15.00 ppm, 人们的道德风尚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高。

老孟终于有了闲情逸致,到中南海的润之温水馆游泳健身。在贝多芬第九交响乐的陪伴下,一会儿蛙泳,一会儿爬泳,一会儿仰泳,一会儿侧泳,一会儿蝶泳,每种姿势各游500米,一共游了2500公尺,那叫惬意开心。上岸后要秘书纸笔伺候,展开长卷,挥毫书空:“万里长江横渡, 极目楚天舒。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今日得宽余。”秘书拍手赞曰:“好词好字,此莫非魏武曹公之作,气魄了得。”老孟笑曰:“贤侄差矣,当年曹公大军压境江北,时逢寒季,水温在32度F附近,曹老怎肯弄潮扬子。此乃前朝毛总之作,写于1956年夏。孤今日见景生情,故而吟之。毛长于郑板桥体,狂草;我工于瘦金,素描,风格迥然而异。瘦金貌似羸弱,但有帝王之气。 不过毛公乃开国之君,秦皇汉武、宋祖唐宗尽栽其下,吾侪怎敢造次与他老攀比。”

在返回红梅阁住所的路上,老孟陷入沉思:“想我孟民主,出身红色世家,虽未德高望重,也无寸土之功,却高居要职,贵为一党之魁,一国之君。往小了说,下辖8000万共产党员,往大了说,统领14亿人民。身居亿人之上,0人之下,天下舍我其谁也。然与项籍相比,无拔山之力,与高祖并论,欠风起之气。锦衣玉食,弗敢专也。俗话说高处不胜寒,吾自当如履薄冰,言谨慎行。”

老孟要从基本问题开始考虑:“我是党的总书记,可这党是什么东西呐?”老孟虽然才学有限,可毕竟是明媒正娶的清大博士。这些年忙忙碌碌,爱党入党靠党领党,竟然不知党为何物,罪过也。不觉一阵脸红。到了书房,拿出一本新华字典,按照“DANG ”的拼音找到党字:“为了政治目的结合起来的团体:党派。党团。党委。党员。党章。党阀。党风。党纪。 意见相合的人或由私人利害关系结成的团体:党羽。朋党。死党。 指亲族:父党。母党。妻党。古代地方组织,以五百家为一党。 姓。”跟总书记的职务相比,这种解释未免敷衍浅薄,太小儿科。于是,掏出手机,往高级党校挂了个闭路电话,找理论教研组的主任党贺安先生。

是时党主任正在自家餐厅用膳,食不厌精,肉不厌细,酒不怕醇,菜不怕鲜。备有涮羊肉、小肥牛、鱼肉丸,鱿鱼丝,十全大补燕窝汤;桌上摆着炸五仁,有炸蝎子、炸蚂蚱、炸季鸟、炸青蜓、炸土鳖;中间零星地摆着几瓶儿童不宜的清凉饮料,有酒鬼、舍得、茅台、五粮液、朗酒、剑南春、尖装、泸州老窖、泸州大曲、洋河大曲、德山大曲、七宝大曲、杜康、西凤、汾酒竹叶青,还有白杨淀的芦花荡,牛栏山的二锅头,慈禧御用莲花白,高干特供玉泉露,外加张大导一举成名的18里红。党先生左手轻举夜光杯,右手夹起象牙筷,杯杯美酒润心田,块块羊肉好解馋。边吃边喝,兴致勃勃,恰到好处。情随物迁,辞以情发,面对美酒佳肴,情不自禁,在没有文场伴奏的情况下,唱了一句《连环套》:“将酒宴摆置在聚义厅上,”,“俺且同”三字尚未输出到speaker,忽然接到孟总书记直通电话。马上扔掉酒杯,投筋吐哺,不敢耽误。放下了口头儿上的工作后,乘坐1958 跃进型红旗轿车,哇呀呀从海淀直奔中南海而来。

老孟开宗明义:“今日劳先生大驾,只想听听这党是他妈什么东西?”党主任说:“书记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开玩笑,大老远把你请来,让你说假话。难道你不晓得欺君之罪?”党主任说:“听真话,您得把镜面盒子压上子弹,说完了好把我给毙了。”老孟说:“严重了,孤赦你无罪。只管道来。”“这党还真的不是东西,”“他是何物?”“他是个社会学中的范畴。”“难怪我老是发愁。”

“那就先从我这名字说起吧,我姓党名贺安,字面上是祝贺党平安。实际则不然。”“怎么个不然?”“我爷爷原来是圆明大学数学系教授,擅长黎曼几何与拓扑学,在广义相对论上也颇有建树。1957年被打成右派,全家被赶到青海务农。不久,我便落生,爷爷给了个名字叫黑暗。偏偏赶上姓党,如果叫了党黑暗,必有杀头灭门之祸,故而取了谐音, 黑者贺也,暗改为安。”

“原来你这名字里还暗藏玄机,我竟然请了一个认为党黑暗的人来教育我的干部,难怪党校的学生一个个浑浑噩噩,猪头驴脑,是非不分。我今儿个要是气儿不顺,还真想把你给崩了。”党主任接着说:“党在中国文化中基本上是贬义的,如党同伐异,结党营私,篡党夺权, 成群结党。孔圣人在论语中有乡党篇,那个党指的是乡里相间,居民社区之意。当把党解释成有某种共性的人群的时候, 孔圣人说了‘君子不党’。可见,他老人家对党也不看好。中国历史上出现过不少阉党,宦党,如东汉的十常侍,唐朝的王守澄,明朝的魏忠贤,都不是好东西。到了宋朝,出现了朋党,那是一派政客对另一派政客的蔑称,即士大夫为了私利帮派而结成 的团伙。党还是贬义的。”

老孟听得入神,问了句:“这党字的本义又如何拆解哪?”“按《说文》的解释,繁体的‘黨’字的本义是‘不鲜’,也就是‘不新鲜’,鸟兽等肉类食品如果不新鲜, 色泽就会黯淡下来,没有光亮,不就是黑吗?所以党就是黯淡、黑暗。按我的观点,除了黑外,口上压个小字,小人拿个锅盖压在你的嘴上,不让你说话,党又有压抑的意思。除此,党还有偏袒不公之意。唐朝后期开启了中國第一個黨爭的历史,朝庭中派系鬥爭影響最大的是牛、李党争,即以牛僧孺和李德裕為代表的兩個官僚集團之間的衝突。”

老孟问:“那东林党又是怎么回事哪?”“东林党是明代晚期以江南士大夫为主的政治集团。顾宪成等修复宋代的东林书院,与高攀龙等院内讲学。时常议论社会,臧否人物,产生了广泛的社会影响。当时不少政治势力的代表人物,一时聚集在以东林书院为中心的东林派周围。时人称之为东林党。东林党人指责朝政讥讽奸臣,触怒了阉党魏忠贤。魏忠贤唆使其党羽伪造证据,上报中央政治局。于是明熹宗下诏,拆毁东林书院。东林党人也由此遭到迫害。”

“先生果然见多识广,那么中国的党与西洋的党又有何异同?”党主任回道:“那不妨先从欧阳修的一篇散文说起。”老孟说:“我听说过此人,祖籍辽东,上山如走平地,功夫蛮好,一口宝刀,威震华北局。号称北侠,后与南方局的展熊飞结为兄弟。”“您又来打岔了,那个是欧阳春,系欧阳修的远房侄子,已经出了五服,最多算个蓝领。 我说的是汴梁大学中文系主任,古文八大家之一,欧阳修博士,他写过一篇文章,叫《朋党论》,曾经发表于《红旗》和《求是》杂志。

“他说‘臣闻朋党之说自古有之,为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已。大凡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此自然之理也。然臣谓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其故何哉?小人所好者,利禄也;所贪者,货财也。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交疏,则反相贼害,虽其兄弟亲戚,不能相保。故臣谓小人无朋,其暂为朋者,伪也。君子则不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始终如一。此君子之朋也。’

“用欧阳教授的话说,西方政党可称是“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而中国的政党则是“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何以见得?”党书记问,党主任答:“现在的政党一词,是从外文移植而来。在外文中,政党的英文Party,法文Parti,德文Partei,西文Partido,俄文 ПартиЯ,全都来自拉丁文Pars。原来的含义为一部分,引申意义为一种社会政治组织。这种社会政治组织不是从来就有的,而是社会经济和政治发展到一定历史阶段的产物。封建统治阶级为了强化专制主义的君主集权制度,不仅剥夺了被统治阶级的结社自由,也不允许本阶级的成员享有结社的权利。现代的政党是在欧洲资产阶级革命中逐渐产生和发展起来的。最早出现的是资产阶级政党。如十七世纪七十年代英国的辉格党和托利党。当时它们还只是英国国会中的不同政治派别,十九世纪三十年代以后才逐渐演变成为保守党和自由党。

“十八世纪七十年代美国独立后,在美国议会中也曾出现联邦党和反联邦党,两个不同的政治派别,直到1960年代才演变成为民主党和共和党。一般说来,资产阶级政党是随着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发展,在资产阶级取得国家统治权和建立资本主义议会制的条件下产生的。每个政党都有自己的纲领和观点,提倡自由平等,公平竞争,代表了一部分人们的利益。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自由参加,也可以自由地在政党间跳来跳去。而我们中国历史上的会党,如天地会、洪门会、大刀会、哥老会、青红帮等,一般都属于秘密民间团体,带有浓厚的封建迷信色彩,有的具有反叛性质,成为农民起义的组织的前身;有的则是堕落为统治阶级的工具,为统治阶级所利用。”

“那先生对国、共两党有作何论断?”“简单说来,国、共两党是孪生兄弟,他们有许多共性,比如都是以革命党方式起家,注重暴力,嗜杀戮,把党和国捆到一起,把党和武装连到一块。在未取得政权时,开展地下活动,成为秘密组织,有杀生成仁、舍身取义的铁的纪律,背叛党则要处以极刑,甚至灭门九族。这些乃西方文明社会所不齿。区别是国民党代表资产阶级,共产党代表无产阶级。其实,一个半封建半殖民的中国既无一个强大的资产阶级,又没有拿得起来的无产阶级。这两个党最后相互拼搏的还是为了党主和他所代表的集团的利益。他们的口号只是用来吸引和麻癖民众。因为共产党的旗号是救济穷人,建立美好的共产主义,应更具魅力,也更具有破坏性。毛和蒋这两个政党都带有强烈的中国特色,反对自由民主,充满霸气和杀气,把党看作神圣不可侵犯,严密地控制军队、警察和秘密特务机构,顺着昌,逆者亡。我花开时白花杀,我党强时百党趴。党政合一,党军合一,上级下级,拉帮结伙,串通一气,一人得势,鸡犬升天,父获封荫,子获升迁。使中国政界如死水一潭,封建保守,藏污纳垢,蚊蝇群集。到了改革开放的今天,党内特权阶层圈地拆房,与民争利,贪官猖狂,民怨四起,此皆党之过也。用欧阳公的话说,‘小人所好者,利禄也;所贪者,货财也’,共党本质一目了然。总而言之,国民党的三民主义 更接近世界之民主潮流,共产党实际上代表保守自私的农民。”

党主任又补充说:“我们的一党专制和西方的多党轮流执政有本质的区别,我们的一党和西方的党不可同日而语,我们的党实际上是一霸,他不是现代概念中的党。如果共产党真是个‘政党’的话,从一党到多党的过渡是很自然的,没有任何阻力。可是我们的党是一个霸,他像皇帝一样霸占着整个政坛,整个国家,整个军队,整个人民。 政坛,国家,军队和人民都是政霸的私有财产,他抓得牢牢的,不允许任何人有一丝一毫的分享,包括你的私有财产。如果你坚持讨要的话,他就会动用警察,军队完全剥夺你的一切权利,甚至置你于死地。这就是为什么前吴委员长强调六个不搞的原因,因为民权和民主选举会推翻他们的霸主地位,会剥夺他们手中的特权,会中断他们子女的切身利益。要想过渡到多党轮流执政,首先要把共产霸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西方民主意义上的政党。中国需要的是政党,而不是政霸。”

党书记又说:“先生口若悬河,头头是道,党霸之说貌似合理。可我们还有七八个民主党派,致公党,农工民主党,国民党民革,93学社和民建等,这些可以算是政党了吧?”党主任答:“严格说来,非也!这些党派没有自己的独立纲领与见解。西方政党不论大小,不论朝野,都是各自独立的,平等的,可以宣传自己的观点,争取群众,可以公开竞选。中国的民主党派管党霸叫爸爸,他们是儿子党、孙子党。成天担心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他们必须战战兢兢唯唯诺诺地活着,承认共产党霸(爸)的绝对领导,拥护共产党霸(爸)的所有路线方针。这些党是党霸花着老百姓的血汗钱把它们圈养起来的,说好听的是群宠物花瓶,说得难听了,就是一群没有独立思维的猫狗。一旦他们有了独立思维,起来叫板,党霸就会利用反右、文革等手段把它们一一拿下,报到阴曹。”

党书记说:“主任说得在理儿,在中国,党这个字一直被我们垄断专用,党委、党报、党员、党校、党章、党费、党棍、党阀指的都是共产党,可见我们从来没有把其他党派放在眼里。也算是目中无人,唯我独尊了,霸气可见一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孟某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依汝之见,我党,不,我霸,已把中国引上歧途,先生有何良策可摆脱窘境,纳入正轨?”党主任说:“识迷途其未远,知来者之可追。按当前形势,可以西方民主方式着手建立独立平等,有观点,有尊严的政党,待多支新党(N≥2)健全以后,鼓励他们公平竞争,走上政治舞台,然后,曾经独领风骚的中共枭雄可以让出政权,寿终正寝。非如此不得有光荣伟大之称,非如此共产党不能全身而退,非如此中国就会陷于内乱,倒退千年。”

孟总顿觉大彻大悟:“若知先生学贯中西,满腹经纶,早该三顾茅庐,赐教国策。今晚我就召开政治局常委会,解除党禁,中国人自此该有立党结社之自由。”党主任起身鞠躬施以全礼后,右手伸出拇指,赞曰:“孟总不啻中国之摩西、华盛顿,大陆之蒋经国也。为华夏带来福祉者,君也。中国有望,人民有望。此时此刻,您就是把我毙了,吾亦死得其所,吾将含笑步入九泉,告知地下历年为民主献身的英灵。那才是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哪。”

次日,孟总在人大会堂民主厅做了著名的解除党禁的讲话,各家电视台实况联播。讲话后,记者采访刘笑伯,艾魏未等民权人士,皆如久旱逢甘霖,连阴重见日,语不成句,泣不成声。几年的牢狱之苦没有白受,准备着手成立自由党和民主党,为国为民努力工作。

没几日,通过多种途径叛逃在外的民运人士也一个个获得旅游签证,到中国来见证自由民主时代的降临。前来观光的有电工老卫,有立志领导国家的吴尔兄弟,有四同的老总万家灯火,有王若汪和陈依资,有阮萌和革阳,有柳斌雁和第二种忠诚里的倪雨先,吕井华和韩同方,王喜者和黄钧陶,胡朋和曹昌情。

现在想骂共产党也不必躲躲藏藏了,站到光天化日下,金水桥头,大会堂前,博物馆侧,任你选择。骂人的和挨骂的都觉着痛快。不同意的地方可以对骂,但谁也不许碰谁,无权相互侵犯。王但、柴领、李鲁、冯聪德、杨坚丽、方理智、侯德谦等学生领袖重聚于天安门广场,围在一起就着从美国带来的热狗,吃着全聚德和便宜坊的烤鸭,喝着法国轩尼诗香槟,呼吸着自由的空气。他们可以公开露面,大大方方地谈论国家大事了。

侯德谦白衣白裤,身无点尘,坐在纪念碑的台阶上,弹起了爱乐牌电吉他,唱起了新近谱写的自由民主之歌:“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天安门广场静悄悄。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自由民主的歌谣。”

(有些素材采自维基百科,百度等网站,特此致谢。)

2011年11月

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