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月11日,法国巴黎百万人上街游行,几十国首脑云集,纪念被恐怖分子枪杀的《查理周刊》的编辑、漫画家以及与此相关的死去的人士,捍卫人类的言论自由。恐怖分子想以暴力的枪管来扼杀言论的喉管,只能激起了更多人的愤怒,激发人们对言论自由的追求和珍惜。

巴黎恐怖分子枪杀新闻工作者事件,在世界范围内,不是屠戮和钳制言论自由的个案和孤立事件。一些极权主义者和极端激进的宗教狂热分子,总是怀着构建“人间天堂”的理想,踏着别人的鲜血和森森白骨,打造了一个不宽容的、迫害不同思想者和不服从者的人间地狱。人类几千年的文明史,其中最悲壮、最可歌可泣的史诗,就是人类为追求人权、自由,尤其是言论自由的斗争。言论自由是其他一切自由的基石,它所包含或延伸的新闻自由、出版自由、表达自由、信仰自由,都是人类幸福与尊严的源泉。而极权主义者和恐怖分子,想要摧毁的也正是这一基石。摧毁了这一基石,世界就匍匐在他们的淫威下,他们推行他们的压迫、掠夺、征服,就不会再有人出来声辩、反抗。

摧毁言论自由的手段不只是恐怖分子的枪声,用流氓立法、管制、恐吓、刀片、黑客、喝茶、监狱、纵火等手段同样能遏制和摧毁言论自由,甚至用堵报社大楼出口、给报纸淋酱油的办法,也能恐吓言论自由。

2014年圣诞期间,索尼公司顶着恐吓的压力,在美国部分影院上演了《采访》(中译名《刺杀金正恩》)。《采访》以滑稽恶搞的方式虚构了电视娱乐节目主持人采访和刺杀北朝鲜世袭王朝独裁者金正恩。北朝鲜对这部影片大为光火,厉声谴责“美帝的挑衅行径”。同时,黑客骇入索尼公司的电脑系统。这些黑客来自何方,尚无确切报告,但有媒体报道说黑客是朝鲜官方的特殊部队,并且黑客攻击源从中国长春的一家宾馆发出。不管这些报道能以多大程度被证实,事实是索尼公司的言论自由遭到了威胁。在西方文明世界,对领导人的挖苦嘲讽,是家常便饭,一部描述小布什在芝加哥遇刺的影片就曾公演,并且至今还能在美国许多图书馆里找到这张DVD。小布什毫毛未损,不以为忤,不仅没有恶言相向,而且没有以该影片造谣生事、寻衅滋事、扰乱公共秩序和非法经营的罪名,把这些制片人、导演、演员控上法庭,更不会缇骑四出,东厂夜行,把这些“砸锅党”捉拿到大牢了事。

北朝鲜、中国(网民们戏称为“西朝鲜”)都是位于华盛顿的“自由之家”每年公布的世界新闻自由排名榜上的倒数军团。以该组织2014年公布的新闻自由报告为例,北朝鲜名列倒数第一,中国与阿塞拜疆、老挝、越南一起并列第183名,在该榜单罗列的197个国家和地区中,仅仅排位于叙利亚、伊朗、古巴等11国之前。“自由之家”把这些国家全都裁定为“不自由”。值得注意的是,香港排位于74位,其新闻自由状况是“部分自由”,与世界上62个新闻自由的国家尚有很大距离。

然而如果“自由之家”2015年发布报告,我分析,北朝鲜新闻自由的排名定尊位于臀尾,估计不应有所变化,中国新闻自由的排位也不会靠前,应该只降不升,而香港,新闻自由的排位应该快速下降,才符合香港2014年新闻界的真实状况。香港的报纸,在2014年香港市民英勇抗争,要求真普选,要求梁振英下台,如火如荼的占领运动时,香港各报纸、各媒体的表现,从他们的头版标题、社论、措辞,就能窥见这些报纸的言论尺度和立场。中共麾下的《文汇报》《大公报》自不必说,连《星岛日报》的美国分部的报纸版面都指斥是“占中乱局”,只有《苹果日报》大声挺占中,因此也遭到最为严厉的骚扰和打压,一批来自不明地区、操着与港音有异的“口罩党”人士,公然围住报社大楼的出口,不让报纸出街,还以酱油为武器,狂淋报纸,书写了践踏言论自由、新闻自由史上黑暗、荒唐、诡异的一章。

2015年伊始,在巴黎的恐怖分子狂扫《查理周刊》的新闻工作者激起世界公愤时,香港的不明身份的人也行动了,向《苹果日报》大楼和黎智英住宅投掷燃烧弹,其恐吓报社、恐吓言论自由的动机昭彰。预计,香港的媒体将进一步被中共收编,言论尺度进一步龟缩,而《苹果日报》能在这言论包围圈越缩越小的孤岛上存活多久是个问题,黎智英等人会不会遭到《明报》刘进图被刀砍的下场,也是悬疑。

香港言论自由风雨飘摇如斯,北京朝廷治下的言论自由更如雾霾一样举世闻名。2014年,当局一举拿下了81岁的老作家铁流和70岁的女记者高瑜,罪名冠冕堂皇:非法经营罪和非法泄密罪。前后落入当局铁掌的作家、学者、记者、诗人、艺术家、维权律师、社会公益人士不计其数,如寇延丁、徐晓、王藏、郭盖、郭玉闪等。高瑜、边民等人还如同苏俄时代老布尔什维克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等人被迫认罪、自我羞辱一样,未审先在电视上认罪。2014年圣诞前后,独立制片人沈勇平被控以“非法经营罪”,判处一年徒刑。沈勇平一直在制作《百年宪政》的纪录片。在极权当局垄断媒体、垄断出版,不开放民间办报、办出版社、办电视台的自由的情况下,你印刷任何一本书,你拍摄任何一部纪录片和视频,都有可能落入“非法出版”“非法经营”的陷阱。

极权当局控制和垄断绝大部分自然资源、社会资源,在钳制和打压言论自由方面有其高超而精细的做法。首先,他所制定的法律,是徒有表面的官样文章,既可以糊弄公众和西方不知底细的观察者,又可以做冠冕堂皇的遮羞布。比如宪法第35条言论自由,就既无操作实践的保障,而打压践踏第35条的不仅不会被惩处,反而会飞黄腾达。各种管理条例,均为钳制言论自由而设。当局也不会开放对此的讨论,更打压对此的批评与异议;其次,对于敢于挑战的勇士,铁流、沈勇平等人就是前车之鉴,极权铁手从不讲温情和人文关怀,抓捕81岁老人时也不会把中国尊老传统当回事儿;第三,极权当局一方面消音异议,一方面大力扶植水军五毛,扶植像周小平这样的“自干五”,在牢牢掌控的传统媒体上,更是选择性报道,失明性报道,用这样的“人海战术”和“太极绵掌”,把中国人民对言论自由的强烈诉求蒸发、消融于无形之中。

在这种黑暗、窒息的言论空间下,由于没有新闻自由的预警和灯塔,必然是人祸连着人祸,惨剧连着惨剧。北京密云踩踏的悲剧仍历历在目,上海的踩踏又旋踵而至。上海的报纸,居然在次日无一头版头条是踩踏事件,都是大篇幅的习氏讲话,只在头版报屁股下有一简短踩踏消息。《苹果日报》讥讽道“人间凉薄”,一至于此!

没有言论自由,中国文明的进步无从谈起,中国人民的幸福尊严无从谈起。扫射进言论自由心脏的,不仅是巴黎恐怖分子的枪声;巴黎百万人上街表达捍卫言论自由的心声,也是香港人、上海人、北京人以及无数中国沉默的大多数的心声。

2015,1,12

《纵览中国》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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