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tao

 令计划落马了,奇怪不?不奇怪。2002年至2004年我在山西做纸媒时,常听当地一些党员干部议论令氏家族,似乎谁巴结上了谁就往上面走,甚至高升到北京去做大官。议论的同时也带有非议和担忧。

周永康落马了,奇怪不?不奇怪。2012年党的十八大召开前,周永康异常活跃,新闻镜头非常多。监狱警察看押着我们看新闻进行政治学习,他们就在我们身后站着议论说,一看就是在给自己的小兄弟拉选票呢。果然,周老虎当年顺利退休,他的一批小老虎兄弟晋级到高层各个重要岗位上。

徐才厚落马也不奇怪。监狱里有许许多多军队退役下来的狱警和囚犯,他们说,徐才厚这样的文职干部,靠拍马屁爬到高位上的人,怎么能够带兵打仗?怎么能够收回钓鱼岛?军队里的腐败一点都不比地方差。果然。

我在湖南先后呆过5座监狱,前后5年多时间。期间,从司法厅长、监狱管理局局长,到多个监狱的监狱长,再到下面的科长、监区长,大大小小的司法干警被处理了110多个,以至于党报的报道中说,再抓下去,就没多少人干活了。奇怪吗?不奇怪。我每到一所监狱,大家都把我当做卧底的记者,纷纷揭露监狱黑暗和腐败,甚至有监狱警察经常故意在我面前大声议论他们刚刚开会传达的内部通报。我就知道某些监狱领导快出事了。曾经看见一个监狱长带着墨镜威风凌凌地跑到各监舍检查工作,我们好奇地观察他,好奇地互相打听他怎么还没有被抓?没过几天,他落马的消息传来,传言再一次成了真。

主旋律告诉我们,不信谣、不传谣,这个我是赞同的,问题是,一个个谣言不幸落到了实处,主旋律们不感到奇怪吗?要说十万个不奇怪,最不奇怪的,就是主旋律们的装逼本事。他们过去为周永康徐才厚令计划们拍的马屁现在还在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噼里啪啦回响,转眼就成了义正词严的批判者和审判者。更加不奇怪的是,他们还把批判落马贪官的专利权抓到自己的手里,别人批判就是偏激,就是别有用心,就是勾结境外敌对势力,就是阶级斗争新动向。奇怪吗?不奇怪,因为这些主旋律里的多位美女主播刚刚从某些高官的热被窝里钻出来,心里爱与恨的正负能量正瞅着找地方泼洒呢,这不,贺卫方和陈丹青二位在国际学术界和艺术界享有崇高声誉的学者和艺术家,就躺着中了一枪。

在劳改队看《环球时报》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好在,我与多名落马前官员关在一起,有机会看到一些。其中一个处级文化官员和我耐心地分析这份奇怪的报纸和报纸的奇怪的胡总编。他得出的结论是,不能简单地认为胡总编就是个顽固的左派,他能够做到那个位置上,肯定有许多因素和难处。也许像草船借箭一样,通过四面树敌的方式传达一些信息,比如,环球时报批判刘晓波、批判陈光诚、批判艾未未,不就正好替他们做了最好的宣传吗?这一点,宁夏日报能做到吗?银川晚报能做到吗?这样想来,还真有点道理,还真的不奇怪了。没有过多久,监狱安排人调查我在监舍里谈论刘晓波的言论,最后问我是怎么知道刘晓波获诺贝尔和平奖这件事的,我理直气壮地回答说,在厕所里大便坑旁边捡到一张《环球时报》才知道刘晓波获奖的事情。这件事情才不了了之。

从劳改队出来,我继续逢人就骂环球时报,骂胡锡进孔庆东周小平。奇怪吗?不奇怪。连监狱里那些文化水平普遍不高的社会最草根的囚犯们都很能理解并赞同民主、法治、人权、宪政、言论自由这些普世价值观,而听任主旋律那些人还在大放厥词,让我装作没有听见,让我装作很和谐,可能吗?我有个朋友叫宋强,就是著名的《中国不高兴》的作者之一。在湖南的劳改队,一个黑社会大哥刚拿到新书《中国不高兴》,专门找到我说,现在怎么还有人脑子大大滴坏了,怎么能这样胡说八道呢?涛哥你在书上随便批,给我留个纪念。我就在那本书上密密麻麻做了批注。2013年下半年我刚出来不久,在微信里和宋强说起这件事情,群里有朋友很奇怪地说,既然是朋友,为什么要这样批判呢?还有朋友奇怪地说,既然批判宋强,你们为什么还要再来往呢?我刚出来,还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合适,结果宋强和另外一位朋友说,这个师涛不批判才真正奇怪呢!

我在狱中做了几十万字的笔记,其中谈论《南方周末》的最多。但是在狱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不许囚犯订阅《南方周末》。我也曾经好奇地打听究竟为什么?也尝试过想搞到相关的文字规定。后来想通了,也很正常,因为这是现实版的中国,是监狱,而我是个臭劳改犯,能正常收看《新闻联播》已经相当不错了,还奢望看什么《南方周末》。我把一部分没看完的《南方周末》带回家里,发现家里还堆了一堆鄢烈山先生这几年专门给我和妈妈订的《南方周末》,已经积了一层灰,至今还没有清理干净。奇怪吗?一点也不奇怪。

(2015-1-27,呼笑山庄)

来源:作者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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