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二月的时候,由于练乙铮先生在文章中介绍,我看到香港大学学生刊物《学苑》出版的《香港民族,命运自决》专题文章,近期也看了《香港民族论》一书。看后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莘莘学子走出象牙塔不再只为追求学位。他们关心时局,忧虑香港前途,思考民族自决独立的可行性这样敏感前卫,直插中共心脏的议题。其敢想敢言,挑战权威的勇气令我叹为观止。

想到多年前我曾指出港大已有地下党员程介明,估计早已组成党支部,影响着港大的运作。【请参阅拙著《我与香港地下党》p.190–191】近年来,港大已先后有两位校长不大光彩地离职,而学生会亦约有五年时间被亲共学生所渗透和滋扰,我曾经害怕港大已经沦陷。现在看来港大虽然被受地下党蹂躏多年,但民主力量在抗争中仍然成长发展,坚守学术自由言论自由,我是满心欢喜的,认为香港大学始终是引领思潮的基地,知识人的重镇。正如史学家陈寅恪在《对科学院的答复》中写道:「唯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日久,共三光而永光。」

忧的是: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议题呀!年轻人的思相已经被中共及地下党梁振英的倒行逆施,胡作非为剌激到愤恨无助而转变为切割分离港独,远去不愿回头了。被迫到悬崖边上,面向危路,他们就有孤注一掷,向中共插上一刀的倾向。「港独」是絶望的呼喊

他们的文章使我的心跳加剧,啊,香港,你应往何处去?本拟写一篇响应文章,因雨伞运动兴起而放下。谁知这个疯狂的梁振英竟然利用施政报告,绑架整个港府,向「学苑」开炮叫阵,打压学术自由。把学生命运自主,民族自决的讨论当成千军万马的战斗来打来批。这才是真正的:是可忍孰不可忍呀!

好吧!既然梁振英为了执行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加强新形势下高校宣传思想工作的意见》的指令,专门拣选「学苑」进行围剿,还要大家「警愓」「劝阻」。我就给他一个响应,痛痛快快地,畅所欲言地,开宗明义地申明对港独的看法:

前捷克共和国总统瓦茨拉夫。哈维尔(V’aclav Havel)1999年4月29日在加拿大渥太华对国会两院议员演说中,陈述的新世纪价值观,被概括为「人权高于国家主权」,已成为新世代人权运动最响亮的口号之一。

哈维尔先生始终坚守「人的价值高于国家」的理念。他说:「民族国家的荣誉,作为每个民族共同体的历史高潮,作为世俗的最高价值——事实上唯一允许为之杀戮或值得为之捐躯的价值——已经盛极而衰。数代民主人士的启蒙努力,两次世界大战的可怕经历,以及我们文明的全面发展,逐渐使人类认识到个人比国家更重要。」

「对自己国家盲目热爱——一种认为爱国至高无上的热爱,一种仅因是本国就为其行动寻找借口的热爱,一种仅因有差异就拒绝任何其他事物的热爱——必然变成危险的时代错误,变成酝酿冲突的温床,最终更成为难以估量的人类痛苦之源。」

他又说:「有一个价值高于国家,这价值就是人。国家是为人民服务的,而不是相反人之权利高于国家权利(Human right rank above the right of states)人之自由所构成的价值高于国家主权(Human liberties constitue a value higher than State sovereignty)」

「为甚么人类有特权要求任何权利?」哈维尔的结论是:「人之权利,人之自由,人之尊严,具有超凡脱俗的最深根源,一种价值——国乃人创,人乃神创(The State is a human creation, humanity is a creation of God)」(引自张钰译文)

我非常推崇赞赏「人权高于国家主权」这新世纪思潮,这个理论解决了我多年来的:爱国主义呀,民族主义呀,独立自主呀等等思想的困扰。

根据港大法律学院陈弘毅教授的文章《主权和人权的历史和法理学反思》可以看到人权思想的发展。文中指出:「现代人权思想诞生于十八世纪西欧的启蒙时代,鲁索对西方人权和主权的思想发展有划时代的影响。『主权在民』就是他的主张,即国家的主权不属于国王,也不属于某个统治集团或统治阶级,而属于全体国民。自由和平等是所有人与生俱来的权利。」

「鲁索的思想影响1789年法国大革命时国民议会通过的《人权和公民权宣言》。1941年美国总统罗斯福提出必须尊重四种自由:言论和表达的自由,敬拜上帝的自由,免于匮乏的自由和免于恐惧的自由。1945年联合国成立,在联合国宪章中,不单包涵原有的主权原则,和平原则,还肯定了新的人权原则和自决原则作为世界性的道德,法律和文明准则。」

「1948年联合国通过「世界人权宣言」,为世界各国就其怎样对待其人民订下了普世性的道德准则。从此,一国的统治者怎样对待其人民,可以名正言顺地为整个国际社会的关注事项。之后各国缔结参加的国际人权公约相继起草而成,其中有:『自决意味着殖民地人民有脱离宗主国的管治而自己组成独立的主权国』的条文。」

陈教授在文章中说:「中国政府和内地学者大都反对『人权无国界,人权高于主权,不干涉内政原则不通用于人权问题』等盛行于西方的观点。但历史证明政府是人权的最大守护者,也常是人权的最大侵害者。西方人权思想的精髓在于以人民主权代替专制主权,以人权来制衡国家主权。当个别国家里的人权受到严重侵害时,由国际社会采取和平合理的行动以图补救,不失为正义的伸张。」

最后,他说:「主权原则是世界各国和平共存的基础,它是照顾现实的,人权原则把我们引向一个更合理,更正义和仁爱的世界,它是理想的呼唤。」

然则,人权为甚么应该高于国家主权?

查建国在《为甚么人权高于主权》一文中说:人权是人的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所决定的。必须承认人权的普遍性,基础性,统一性,不可违性,最低标准性。主权是一个集体的人权。人权高于国民权,国民权高于政府权,即人权高于主权。

齐辉在《人权高于主权论的法理学依据》一文中引美国法学家享金认为:「在我们的时代,一个权利的时代,权利的观念已实现了从社会到社会的超越,它不考虑国界如果人权总是属于国内管辖的权限,那么国际人权协议岂不都将成为越权的行为了?」。作者说:「自由主义常识告诉我们:国家是手段,个人是目的。个人的价值永远在国家之上。主权是手段,人权是目的,人权的价值永远在主权之上。」

胥志义在文章《人权高于主权的逻辑》提出:

一.主权来源于人权,是主权产生的法理基础。

二.主权来源于人权,也为保护人权而存在。

三.主权来源于人权,也为主权设立了界限。

最后作者说:不干涉内政,不等于不干涉你侵害人权,人权不是内政,人权高于主权。

我自己的看法是,认同「人权高于国家主权」并不容易,要批倒爱国主义,民族主义才能达成。现在香港或海外的一些自由民主斗士,如果未有搞清为爱国而斗还是为普世价值而斗的概念,我敢打赌,将来中国民主转型了,他们就会坚持领土完整的,不准独立。

我现在主张:人权高于国家统一,住民人权高于国家领士完整。住民可以自决,不用浪费精神去考证香港人是否一个民族,种族民族论还是公民民族论了。

所以,我赞成台湾独立。钟祖康在文章《台湾有权独立》中认为摆脱不公义统治是民众寻求脱离的有力理由,叫做政治离婚。其实根据上述理论,就算文明公义国家的住民也可要求独立,也可公投自决,像加拿大魁北克省,苏格兰,斯洛代克等。

台湾实际上已经是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有军队,有三权分立政治架构,有民主选举制度。他们每届政府为甚么总要提出一个两岸关系问题?总要看中共的面色,总要像香港一样忍受中共的渗透侵蚀?最近柯文哲把两岸关系定位为「客户」是很有见地,却未能切底解决问题。希望来年如果蔡英文上台,民进党有骨气的话,先作好军事准备,然后发动全民公投,决定台湾的命运,与中共来一次生死的决战,永远摆脱中共的羁绊。

但是,我不赞成现在推行香港独立。根据上述理论香港当然应可独立,当年结束英国殖民统治时就应该提出,没提,是因为那时的民主人士深受爱国主义思想毒害,相信「民主回归」而上当受骗,未及觉醒,我是其中之一。不赞成,因为港独不是香港现在的出路而是死路,不赞成,不是推翻上述理论,而是因为这是「策略」。

香港没有像台湾那样的条件,可以隔着台湾海峡拼死一搏。港人争取真普选中共未出兵,但争取港独中共就会毫不犹疑地出动军队。港独分子,不管有枪没枪,只能撤退上扯旗山,然后转身跳下香港仔再跳入海中灭亡。年轻人有政治幻想讨论研究可以,付诸行动就要慎思。

我认为香港的出路只有一条,就是:「民主扎根本土,民主送上北方」。当北方专制主义价值观顽强地进占香港的时候,香港就像一个战壕,人们坚守保护战壕,以战壕为屏障抵挡凛冽的北风。「民主扎根本土」就是扩大宣扬本土意识本土情怀命运自主,坚固抵抗北方入侵的思想基础。比如:本土历史、本土土地、本土人文关怀,本土文化艺术、本土民主斗士、本土反共英雄、本土中共地下党、本土核心价值等等。江关生先生专著《中共在香港》是最好的本土共产党历史书,一本民主派人士必读的书。弘扬本土信念藉以提高使命感,团结民主力量,鼓舞人心。配以各种形式的街头和议会斗争,把雨伞运动引向新高潮,直至实现真普选。

至于「民主送上北方」绝不是民主回归,而是积极的,主动的策略性出击。不要老是躲在战壕之内激愤哀叹,坐以待毙,要伺机跳出战壕北上作战面对中共这个源头。目前的港独意识实际上是一种软弱、逃避、犬儒的心态。陈健民先生是我们的榜样,他带着一身专业武艺北上传授,没有被收买,被统战,战斗到严峻时刻,适时地成功全身而退,保存实力,他就是本土民主英雄。这样,新的战士北上接力,代代相传,直至结束一党专政,这才是香港的出路。

请记着,我们北上不是为爱国,不是为报效祖国,是为宣扬普世价值意识形态而战。所以不能远离被中共绑架了的中国和中国人,他们都是我们传递讯息的对像。流亡美国的失明维权律师陈光诚曾说:台湾若不能把民主送去大陆,大陆社会就把专制送来台湾,同理,香港若不能把民主送去北方,北方就把专制送来香港,这是无法逃避的战斗。也许,真要独立的话,等到中国民主转型后才有机会,像捷克和斯洛代克的分离一样。

请注意,团绕着批斗《学苑》一事,有一点非常吊诡。无论是本土论,城邦论,港独论的始作俑者是陈云和黄毓民,港大学生只不过是受思潮影响而作进一步讨论,但梁振英却放过陈黄两位主谋,专门只批《学苑》,为甚么?

2015年2月5日

来源:纵览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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