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的廉价也沉重的奸情

在陕西乾县旱原上的一个知青点上。
夏天。天热。旱原上更热。天老也不下雨。几个知青二旦小止龚龙建军全是男生,当年他们也全是壮小伙子。他们个个拉了张破席睡在了场院里。
场院里还凉快些。有点小风儿。但几个人闲谝到了半夜才睡。反正第二天不上工。他们自己决定的不上工。麦子全入了大队的库房。等着收包谷呐。上工也是拔草锄地割苜蓿喂大牲口。
睡下了。
二旦在一个蒙严实的被单下撸起来,被单蒙着身子本来是防蚊子的,他现在成了防伙伴们了。但是他的动作声音有些大,让小止无意中发现。
小止蔫坏,他悄悄地拿了手电筒过去了,把被单子一扯,发现二旦撸得正欢势。二旦见了他的手电筒照着他的下身和右手,他并不停止,他甚至跪着让老二立起来对着前面猛鼓闲劲,一脸的亢奋神态。小止就喊叫说,快来看!二旦狗日的正在操他自己呐!另两个货也没睡实,就过来看。手电光束照着二旦撸得正欢的姿势,那有些荒诞有些滑稽但二旦熊不管,只管把他的活儿得干完。三人看着,只见一股子家伙儿射出去了,射得极远,二旦射完了才躺下咕哝说,看,看,看,我就是条狗也得拉出去配种了吧?狗他妈弄事多痛快,见了条母狗只要想干就扑上去了,不算强奸呐!
几人坐在二旦破席边上,全笑。
二旦说哪个没干过?举手!
三人全举起来手,小止的手电筒灭了,得省电池,一节子电池在原上卖四分五厘,在原下才卖三分五厘。大队的合作社是集体的,也赚全体社员和知青们的钱。
二旦蹭地一下坐起来了,黑暗中他瞪着几个人举起来的手,片刻就发现几个人的手全耷拉下来了。
明月的光亮还能在原上洒出一片银辉。手电筒灭了,几人的身影也清晰。
二旦低声吼,哪有没干过的?哪个没干过,还是个男人?
小止就趴二旦耳朵眼里嘀咕了几句话。
二旦听了就结巴了,说,有……这事儿?
小止说,你去试活一下。
后半夜二旦没睡实。
二天后晌,二旦真去了。
他去了村东头春女屋里。
春女是解放前这个村子地主的小妾,当时才十七岁。解放后她的地主男人被就地正法。春女就成了这个村公家的媳妇。谁想弄谁弄。总归她得活下来。
春女这辈子再没嫁人,谁也不敢娶她。成份大的女人哪个敢娶?后来谁也不想娶她了。一个让全村男人想弄就弄的烂脏女人,谁要?春女便一个人过日子。那一年她快四十岁了,但仍是小细腰浑圆的屁股干活儿的时候两个大奶子在胸前耸动。
二旦进去了就把春女扑倒在炕上。
春女只是浪笑。她脱光了身子让他弄。
他办了春女,发现弄个女人真是贼他妈的美。他依照小止给他嘀咕的行情,付了费。一毛钱。
二旦弄过了,觉得不过瘾,得找人叙说一下。他就对建军悄悄地说了,说了才觉得过瘾。
建军听了一脸坏笑,说,你狗日的上当了,我弄一回才五分。
二旦听了沉下脸。他胡乱吃了一顿搅团。搅团是包谷面糊糊搅得稠些,盛碗里浇点儿淹好再放进锅里烧开的酸菜汁子,不咸了再放点盐,稀里呼噜喝下去。那年月知青们的伙房里全贴着毛领袖的语录,为最高指示–“忙时吃干,闲时吃稀。”现在是农闲,只能吃稀。他吃了掂了手电筒又找春女去了。
春女也知道他的来意,就站门背后抹脱了裤子,两人靠墙站着,她让他又弄了一回。
春女不久就让抓了。
来抓春女的是几个军人,开着军用吉普车。
那年月公检法全让砸烂,县政府县委已经被军管了。
春女被戴上手铐,让一个军人先押在了小吉普车上。
几个军人也调查了小止二旦龚龙建军,让他们只说和这个破鞋弄过没有?
军人的眼光太让几个知青受不了,他们就全交代了。
再之后军人也在大队里又调查了几个模范村民,哥几个估计那几个模范村民说法和他们一样。
春女那一天就让押走了。
全大队开会批判了现行反革命春女,村支书在大喇叭里吼得最凶。
知青点儿也召开了批判会,大队的其他几个女生知青们,也全知道了这四个货色竟然和一个破鞋也大了他们快一轮年龄的烂女人胡搞,那年月那就是作风问题,很恶劣很可耻的。几个女生对他们四个男生全有些憎恨,批判会上有女生指着他们骂了流氓。
二旦只是大不咧咧地笑,说流氓咋了?手淫是不是流氓?
那个极凶的女生回答说,当然也是流氓!
二旦就仍是笑,说,你们哪个没手淫过的举手?
结果几个女生全把手举了。
二旦就越发赖里巴唧地笑,说,看,全手淫过吧?我说的是哪个没手淫过的举手,你们全举手了吧?
几个女生听了就觉得上当受骗了,抓起来房子里的书刊和笤帚乱打二旦,批判会开成了闲谝会和说笑会。
但是知青们和大队的村民们加上干部们,谁也没想到几天后大队的墙壁上张贴了好些告示。
春女被就地正法。
告示上面是枪毙人犯的名单一排溜全有照片,全划了红叉叉。
春女的照片也赫然在上面。
知青们看着那些照片,又在一起议论。
小止说,春女怪可怜的。贼他妈,就这么……死了?
龚龙才悄悄地说,可怜个锤子。全村人弄,只收村子里的人二分,收咱们五分一毛的?
建军也说,村长白弄,弄的回数多了,才甩给她一个杂面馍。
二旦咕哝说,这娘们太脏,我给了一毛?亏了……
春女没在建国初期让枪毙,因为那时候她年龄太小,建国初期也真有干部说了真话,说她是受迫害的女娃么?镇压的人,不应该有她。但是她恰巧就赶上了那一年的一打三反?那一年全国枪毙了一大批人犯。而春女的罪名只有几行字,为:她竟然敢和知青们胡搞还收钱?她竟然也成了这个村子暗地里公开的妓女?此犯为反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要犯,也属于反革命行为,应予严厉打击从重从快执行枪毙的典型分子。
大队支书叫上了四个知青男生和几个村民,开了拖拉机去县城拉春女的尸体回来埋了。支书说,这活儿只能是和春女搞过的男人们去做了。
四个哥们不想去,又觉得支书的脸黑下来,不去了还得开批判会。他们只好坐着拖拉机去了县城。
到了县城,小止一挤眼睛,四个哥们就全体悄悄地溜了。
他们那些年在知青点儿上,说跑拔腿就走人。他们总是窝在西安的家里躲清闲。他们一年四季总是扒车混车回家,回了家就再不想去那破原上遭罪受。
在1970年的冬季,哥几个又约齐了,回了原上大队的知青点。
几个哥们在大队农活闲杂时候陆续听说了些情况,汇总了才知道事实如下:
小止说,知道吧?春女是让另一个老寡妇举报的。她也想让人弄,痒啦,可没人想弄她,不要钱弄了也亏,太胖,汽油筒一样的腰身?
二旦说,咱们那天跑了。村民们也跑了。剩下一个支书,也把拖拉机开着,回来了。春女的尸体听说在一处野地里,横尸数天啊?臭了。头上让子弹钻了个大窟窿,满脸的血里糊拉还有脑浆子,谁去拉?
建军很神秘地说,大队上六叔说,春女的尸体让野地里的狗吃了?
龚龙一脸躁气地说,甭说这事儿成不?太恶心啦?咱几个全他妈沾了秽气……

1986年的团伙但却意外的奸情

在粤北大瑶山深处的一个铁路工地。发生了一件震惊局指挥部也震惊了处党委的事件。
一个大队在修筑大瑶山隧道。他们只是整个大瑶山隧道工程的一个工区。而整个隧道大工程切分了十二个工区。
这个大队是铁道部的开路先锋标杆队。
大队长是硬汉子老杨。老杨是四川籍工人,他带领的工程队是专啃硬骨头修筑最艰难工程的大队。
但是大队出了一个”德国”鬼子,这个德国专家是驻工区的大型机械专家。他太闲就从广州领回来一个小姐。小姐长相太妖冶。他包了。
工区一下炸了窝。
有好事的工人太闲太羡慕,就悄悄地溜去专家居住的小洋楼里偷窥。
专家的所谓小洋楼是夸张的说法,无非是就地取材用石块木料盖了二层小楼,一楼办公二楼住人,很简陋。但和工区的工人们居住的条件相比,人家是专家别墅。工区的工人们三十多人居住一个大工棚。
有人偷窥就有人传播,全大队都知道来了个小姐。
大队保卫干事就请了从德国实习回来的工程师当翻译,劝说专家赶紧把小姐放出去。否则这是违犯中国法律的。
德国专家听了只能表示服从。
人家专家送小姐走的时候,得要车。车是大队派,因为出山的路全是施工便道。当大瑶山隧道打通之后,这条铁路可以七分钟通过十五公里多的大隧道,但是没修通隧道之前,铁路要盘山通过,列车得运行好几个小时。这条铁路是南北大动脉,还时有暴雨灾害出现,要断路抢险再修通。
汽车出山就更是险峻,得十几个小时。
专家和小姐走的时候,大队只让他们搭顺车,刚好大队派出一辆卡车进县城拉粮食和蔬菜。想要一辆小车?不派。德国鬼子和小姐只能爬上卡车厢板上让稍走。他们出发的时候,几乎在工区休息的工人们全体出来”欢送”的架势,那小姐觉得她很有些无限荣耀的神态。但是那个闲得蛋疼的德国鬼子一脸的沮丧气。
这一风波稍停,就出事了。
一个工人叫二魁的,三十七八岁,壮汉子。二魁是大队长老杨的老乡,全是四川籍的胞哥弟兄。他惹了件事儿,他把当地的老乡媳妇干了,正干的时候那媳妇的老公刚好进家。二魁只能面对。结果和老乡的语言不通,粤北山区讲的鬼佬话全是方言,听不懂。双方比划,二魁极快懂了,人家要钱。或者是物品全行。二魁当即答应,点头哈腰地回了工棚拿上钱也拿上东西。他去了老乡家里,先拿出了一块钱,又拿出了一条中华牌肥皂。结果老乡一眼盯上了肥皂,问他有什么用处。他比划着,比划不通干脆把一件衣服泡在水里,把肥皂往衣服上抹了几下,再洗,衣服上的油渍自然掉了。老乡和那个媳妇一咕哝,指了肥皂。
二魁就把肥皂放下,钱拿走了。之后他很友好地和老乡及那个并不漂亮但身材挺好的媳妇笑着招手,再见。
再之后二魁当然没忍住要找工友们吹一番牛逼,也显派一下他的能耐,尤其是说到了一条肥皂是公家发的,能办了一个女人,那是他的本事。
于是就有些工友们悄悄地跃跃欲试。
而那个深山中的小村落住户稀稀拉拉,几乎不在政府编制之内。那是个天高皇帝远的极小村落,大概只有七八户人家。老乡立即拉来了几个女人,全是小媳妇,那个收了一条肥皂的老乡成了聚众卖淫的团伙头儿。他竟然负责把守门,让进去嫖娼的工友们办了事情,放下一条肥皂走人。
深山里的老乡女人们,很认肥皂,觉得那东西洗衣服比传统用的皂角好使,且有了肥皂的小媳妇可以以物易物,竟然拿肥皂可以换来一只鸡甚至一条小猪崽儿。
于是,二魁告诉工友们,绝对不能把价码提上去,就是一条肥皂,没有了可以再买。四角七分钱一条肥皂,大队部的小卖部有卖的。
但是处机关公安分处得到了可靠信息。立即抓捕了二魁。因为他是组织大队工友们嫖娼团伙的头儿。
老杨在第二天也知道了情况的严峻。他召集大队干部们开会。让大家说说吧?出了这么一桩丢人现眼的大事件?
工会主席说,这事情太严重,估计得判刑。会很重。
党委书记也说,这是团伙罪行,咋办哩?能让公安分处半夜来抓捕,事情大了,大队长你说?
保卫干事说,肯定无疑是犯罪团伙,我发现的,我提供的信息。会严判重判的,团伙嫖娼,还了得?
老杨就黑了脸,叭一下拍了桌子,发话说,扯鸡巴蛋!
全体干部立即发蒙。
这个大队老杨是绝对权威。因为他是最能吃苦的干部,他这一生,培养了几个处长甚至有一个干到了副局长。他还代表大队到过北京人民大会堂,得到过铁道部长亲自颁发的全国劳模证书。他的老部长握手的颁奖照片上过局里印刷的大画册。
老杨又斩钉截铁地说,把事情给我捺下去。大队里所有嫖过娼的工人,干部分头去做思想工作,不认账。之后他指着保卫干事说,你立功了?还绕过我,给公安分处报了案子?才出了个德国鬼子嫖娼,你竟然汇报要抓了人家?你他妈的是个法盲!算喽,保卫干事你别干了,明天下井打炮眼儿,干活去!我操你妈的,你把这满屋子的奖旗奖状全当了你的擦屁股纸啦?
保卫干事立即蔫了,顿时脸色灰白。
老杨才说,我去处机关,不行了就去局指挥部,我请罪去,要判了判我,成不?不就这么个事儿么?咱大队的荣誉还要不要喽?说透了是大家全憋得慌了,说惨一点儿是耍了流氓了,咱们大队进山六年了吧?没放过大假,春节也在苦干,让媳妇们反探亲,房子不够住,就在一个大工棚里,用蚊帐把各自的床铺一遮,各干各的,嘿了嗨的边干边笑,咱们当干部的哪个不知道?可怜不可怜?全是人呀,咱们活得不如动物了?就这么点儿事儿,还非要说成重大案件?把咱大队整垮了,谁来打隧道?谁要是说犯罪了,那是我犯罪了,成不?
这一番话把全体干部说蔫了,更说服了。
干部们全体按照老杨的布置开始做思想工作。
老杨立即去了处机关。
而公安分处的处长也是从他手下干上去的,他极熟。但是处长的级别也只是科级。而他老杨是副处级。由于大队是部级标杆,他也是全国劳模,他在处机关就全是老熟人。
他见了公安分处的处长就点头哈腰地递上好烟,说我犯罪了,咋处理?处长就和老杨打哈哈,拉着他进了公安分处办公室,说,杨头儿,你说咋处理?
他把处长捺坐在了椅子上,从兜里掏出了小笔记本,开始汇报工作的架势,说了大队自从建国以来也是建局以来,荣誉共有八十七项,有部级的省级的全国总工会的省级总工会的还有……
处长就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说,杨头儿,说事儿吧?咱哥俩就不绕了。
老杨就说,事情报上去了?
处长说,报上去了,不报么,失职。但是我打了埋伏,我从你老哥手下干上来的,我也得为大队的荣誉着想。我只报了一个人,就是在押的这个货。
老杨就起身对他作揖也过去拥抱了他一下,说,你是个好干部。
处长悄声说,杨头儿你发话,咋处理?
老杨立即也悄声说,这事说大就大,说小也小,对不?
处长点头。
老杨立即说,那就往小里办喽?
处长立即说,成。说了处长小声说,杨头儿,你得找一下党委书记,书记一句话我就办了。书记要是没发话,我办不了。还有个麻缠事儿,得给杨头儿说一下,局指挥部公安处领导,有些重视。这就不是我能办的事儿了。
老杨说,当然得找书记,这个我知道的。
之后老杨见了在押的二魁。他让干警们全体回避一下。
二魁见了老杨亲自来了,哭得泪水一脸,说他犯罪了,对不起杨叔!
老杨笑,甩给他一根烟,还给他点着了,才说,你妈拉个B的,给我长了一辈儿?我扣发你奖金的时候,你明明犯了纪律,你背后骂我是龟儿子,有吧?
二魁紧着点头承认,说,有,是的。
老杨仍是笑,说,我拉你喝酒,你叫我老哥,有吧?
二魁仍是紧着点头承认,说,有,是的。
老杨说,那现在我是你的叔了?
二魁才抹着一脸的泪水说,永远是我的叔!杨叔,我犯罪了,我承认,我认,我判多少年,就是蹲大牢了,出来了还得回大队吧?
老杨指了一下墙壁上的大标语,说,给我念一下?
二魁看着那两行字儿,念了,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老杨就轻声说,念错了。再念一遍。
二魁盯着老杨发蒙,又咕哝着念了一遍,还是那八个字儿。
老杨对他说,想想喽,你龟儿子不动脑子唦?
二魁仍是发蒙。
老杨干脆替他念了另外的十六个字儿,小声对他说,坦白从严,窑厂背砖,抗拒从宽,回家过年。这个你不懂?
二魁立即颤声说,懂懂懂,懂得。
老杨又轻声说,你咬了谁,嫖娼的,全有哪个?想好了再说?
二魁就紧着凑过来,也轻声说,有谁谁谁,谁谁谁,谁谁谁……但是他盯着老杨有些愤怒的脸,还是一张瞪着他恨得咬牙切齿的脸,他不敢说了,他自己不敢再说了,停了。
老杨说,叛徒。汉奸。你龟儿子不是条汉子。
二魁就越发蒙。
老杨说,放在战争年代,我这会儿掏枪就把你先灭了,灭口,懂吧?我手下咋能有叛徒呐?软骨头!你咬出来一个团伙?你是团伙的头儿?那得重判。老杨说”重判”那两个字儿,咬得重也死。
二魁就颤声叫了叔,说叔哎,你老人家救救我,屋头还有老婆女儿还有我妈我爸,全指望我养活呐!
老杨说,那就是你一个人的事儿。扛住?
二魁立即懂了,说,知道。我一个人,大队里要是有胡交代的,我一概不认。
老杨又说,有没有念头想过自杀?
二魁就惭愧地说,有过。我真想……一死了之。太丢人了,太恶心了,我咋向杨叔承认这事儿?咋向我老婆和娃儿们交代这事儿?
老杨又说,我最担心你死。晓得不?
二魁泪眼看着老杨。
老杨说,你死了,算啥子?抚恤金?没得。你的老婆娃娃们来了,我咋说?你是流氓死毬子了?我咋个向你的父老娃儿们交代?
二魁听了,泪水哗哗地流。
老杨才说,龟儿子,扛住。
二魁点点头,一脸的感激神态。
老杨说完了也说的全是要紧的话。他临走的时候才说,和我配合一下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二魁就仍是颤声说,叔哎,我这一生交给你了!
之后老杨去了处党委书记的办公室。书记和他一块入路还是老乡。但是书记进修了铁道学院,有文凭有能力,一直混得比他强也永远是他的顶头上司。他那片刻成了二魁的熊样子,他颤声说话也想流泪,说他犯了罪了,求党委书记判了他,他想不到干了一辈子,带出来了一伙英模劳模,也有一伙流氓,他犯了罪了,求党委书记把他判了。
党委书记黑着脸,打断了他的话,才说,老杨,我不想再批评你了,他妈的你们大队,办的这个熊事儿,把我架到半空了,知道不?局指挥部正在研究处理办法,我想我得去一趟局指挥部了,认罪,我没招儿喽!
老杨就可怜地说,我和书记一块儿去局指挥部?成不?认罪!
书记才缓和了语气说,说说吧,你咋想的?
老杨说,从大队的荣誉着想,我想……这个么……大事化小喽……说着他观察着书记的神态。
书记摆了一下手,说,你先回。目前这不是个大事化小的事情。起码要判一个人,最轻的是劳教三年。
老杨的倔强劲儿上来了,说,那就判我喽,成不?
书记一声低吼,叫板?先回去!
老杨笑,说,我不走,我在处机关住着,等着消息。
书记又缓和一下语气才说,大队的工程不管啦?前方在打仗,指挥官跑我这儿求情来了,你们工区的施工进度是压倒一切的!
老杨仍是笑,说,全安排好了。我住下不走。说了他出去了,他真的住进了处机关招待所。
吃饭的时候机关干部全在一个大食堂打饭。只有一个小包间是书记处长总工们在一起吃。
老杨提了两瓶酒也混进去一块吃喝。他压根不提嫖娼的事件,只是和一帮处机关的领导喝酒摆龙门阵。
住了一晚上。老杨也急,但是不能再去书记办公室了,他知道书记也急。他等着,他有耐性。
第二天下午他的房间电话铃声响了,他紧着接听电话,果然是书记的声音,书记只说,过来。
他跑着去了书记办公室。他还是一付二魁的德性,想哭也认罪。
书记脸色好多了,说事情,老杨你说咋个弄法儿?
老杨说,全听从书记的。我当然得听书记的!
书记竟然笑了,说,哪个要你听我的了?你昨天一进门我就知道了,我得听你的。
老杨赶紧给书记递上烟也替书记点着了,才说,我敢让书记听我的,反了?我永远听书记的。
党委书记轻声说,得保住你们大队的荣誉,那就是保住了咱们全处的荣誉。我一直为这个事儿犯愁,咋个弄法儿?我不管?等待局指挥部领导们下话?那就迟了,成了定局。你昨天一句话点灵醒我喽。我昨天跑上跑了一趟局指挥部,和局纪检委书记沟通,我和你这个鸡巴德性一个样,我想哭想认罪,我只说要保住你们大队的荣誉,这才是个真正的由头。突然纪检委书记发了话,让我处理。我立即明白了,局领导的意见统一过了,交给我处理了。我操他的,这个事情可以大事化小了?
老杨听了,一脸感激的神态说,要得。要得。书记高瞻远瞩,书记你看,从事发到现在,我没合眼,睡不着。觉得这一辈子白干了!书记你得给我个处分,多重的处分全行,我背上!
书记还是笑,说,得发个通报,全处上万人,得警惕此类事情再发生。
老杨听了,松了口气说,要得。那能不能在通报上,甭点名了?
书记说,知道。还用你老杨教我?通报只说某大队。
老杨听了,也笑了,从进门之后他才有了点儿笑容,他说,书记,我永远是你的手下,快退休了,我把荣誉看的比我的命还重。
书记又说,你昨天和那个在押的工人说事儿了,我也和公安分处的处长说事儿了。
老杨才说,书记,你说,那个货色咋处理?
书记说,劳教三年?那就毁了一个人。算喽。罚款吧,挺重的。好几千块钱?工人么,挣那点儿钱,还要养家糊口,个个苦得没法说。我的意见是也算毬啦。人你领回去处理。我个人的建议,从发放的福利品中,扣他一条肥皂!
老杨起身说,要得。
书记又说,老杨,你得在你们大队展开一次道德教育,啊?道德是个人和一个社会的约束力……说了书记自己直摇头叹气说不下去了,他立即换了话题说,哎呀我不讲喽,这个年头开始一切向钱看,我讲这些全是白话废话,啊?道德教育?我不知道咋个讲唦?你老杨有办法喽?
老杨说,我讲个锤子道德唦?我骂人,我得在大会小会上骂人把这个货连续骂上三个月或者是半年,我会让这个货一辈子记死,他一个人犯罪让我和书记还有全大队的劳模英模们全跟上背黑锅?书记你不管喽,治这伙子农民二毬货还全是流氓无产者,我再没得办法,我还能当上千人的头儿?
书记笑了,说,要得。
回大队的路上。
二魁开车。老杨把二魁培养成了司机电工管道工大货车凿岩台车铲车全能开的工人,这样的工人是多面手,能多挣钱也是他手下得力的一员虎将工班长。老杨把二魁安在哪儿,二魁全能干好。
一路上二魁说,叔哎,回大队了,我请叔喝大酒。
老杨一路上不说话。只听二魁不时地献殷勤巴结他。
他突然说话了,说,你狗日的得和我配合一下,我得骂你三个月再或者是半年,骂你的是狠话毒话,还嘴不?
二魁说,不还。叔的恩情这辈子我得还!我也知道我最轻的是劳教三年,可让叔把我生生地捞出来了,我这辈子全听叔的!
老杨也突然说,弄那些个小山村女人,舒服不?
二魁陡地看了一眼老杨,发现老杨仍是黑着脸瞪着他,他紧着说,不舒服。这里的老乡咋毬住的?盖的茅屋,人在上面住,下面是牲口,猪和羊还有鸡鸭鹅,臭气熏天的,搞不懂哦?那么大的地方?不能把人和牲口分开?
老杨听了,才哦了一声,说,干的就是牲口的事儿,还嫌牲口有味道?说了他甩给二魁一根烟,两人点了,抽了。
二魁看着山外面,一片云雾缭绕的山岭,一片看不尽的起伏山岭,他吼了一嗓子,是川籍工人干部们最喜欢吼的哟–嗬嗬哦……

2002年的一个典型特殊奸情

某大都市的市公安局武局长半夜手机电话响了。
武局有三部手机,响起来的手机铃声是一首歌曲”浪漫的事”。
只有这部手机他睡觉的时候没调成静音。他必须处理这部手机的紧急事件。其他两部手机的声音全是威猛的歌曲”少林少林”,那不重要,可以上班了处理。
他立即迷迷怔怔地看了手机号码显示,显示的名字让他一惊,他立即坐起来对着手机说,领导,我是武某,请指示。
对方是市委副书记,空降才来到本市上任的,有来头,有风声说他就要提升到省上当省公安厅一把手,还兼任省政法委书记。可能也会再兼任副省长,他清楚这个主儿背景大。
但是,对方没声音,他又重复了一遍说,领导,我是武某,请指示。
对方的声音很陌生,说,武局,是武局吧,我得确认一下?
他说,是。我是武某。哪个?
对方说,声音不对?你是不是武局?我是某某路派出所的值班副所长,我是张某某,小张啊?请武局指示。
武某就有些不耐烦,说,啥情况,说。
对方说,嫖娼。我们接到了群众举报,在某宾馆抓获了一对嫖娼男女,犯罪事实确凿,一男一女全抓在了床上……
武某立即指示说,打住,甭说了。人是不是在你身边?
对方说,在呐。
武某说,你立即带着人,马上到我住处小区门外边,我马上出去。知道吧,啥也甭问,来市政府南区大院的东门,我站在东门口。听好,不能向分局报告,我知道了情况就打住,到此为止。
对方立即说,武局,知道了,照办。女的也带上?
他只犹豫了一秒,即刻说,不带。
之后武某起来了,太困。他冲了个澡,两三分钟洗了,他急火火穿了衣服下楼,站在了小区东门口一个背影处抽烟。
片刻后一辆警车鸣着警笛疾驶过来。他听见了警笛就躁气,觉得这个基层副所长威风大?傻B一个?
警车停在了东门外面。
他悠悠踱步过去,见警车里竟然坐了三个警员?更是傻B一群了?这个副所长是咋日鬼提上来的?没一点儿心眼?
副所长下了车,紧着向他敬礼,说,武局,真的是您!我以为是骗子。
武某听了一笑,心里在骂,他也摇了几下头,说,是我,是我。之后他盯着警车里坐着的领导,那个领导低着头,一脸尴尬。
他拉着领导下了车,仍是笑着说,这是一个朋友。老朋友了。
但是那个年轻的副所长说,哦,哦,武局,那就啥也不说了。这个人嘴硬,进去了啥也不说,只说要给您打个电话。我们全以为他是个骗子,接听电话的声音也陌生,有点小误会,请武局一定要理解。
武某拉着那个领导到了僻静处,小声说,领导你候一下,我来处理。一会儿我送领导回家。
武某反身过去了对副所长和那三个警员说,弟兄们辛苦了,来来,抽根烟。他发烟,一人甩一根极品烟,几个警员全有些感激神态。
之后他把副所长拉到一边小声说,审讯记录明天拿到我办公室,你一个人来就行了。
那个副所长立即领会了,说,照办,武局。
他又对副所长轻声说,你们撤吧。那个女孩儿先扣着,明天咱俩交换了意见,再说。也甭再审了,不能让女孩儿知道是我的朋友。
副所长一个立正敬礼,小声说,知道了武局,照办。
他们撤了。仍是一路鸣着警笛,威风凛凛。武某看着疾驶而去的警车,直摇头。
他让领导候着,他开车去。领导有些犹豫地说了一句,要不了,我打的回家?
他斩钉截铁地说,那不行,一直和领导见不上面,只是开会的时候才打个照面。现在还不给咱个机会?说了他颠颠地跑着去开车了。
送领导回家的路上,领导说,能抽烟吧?
他赶紧说,咱这小车不是无烟车厢,抽。
领导把手比划了一下,要他的烟,他立即说,在你座位的抽斗里,随便拿全是好烟。
领导点了烟,说你的手下把我浑身的物件全没收了。包括烟和现金还有几张银行卡。得亏我没装工作证和身份证。
他问,还你了没?
领导说,还了。就是烟他们全抽完了。对了,你走的路不对。
他说,路对着呐,你在市委家属院住着,不对?
领导说,我的意思是你还得去一下所里,那个女孩儿人家压根不是小姐,是我的……这个么……
他笑了,说领导,啥也甭说,咱回那个所里,领人。他立即到了前方路段掉头驶去。
领导又说,老弟,我大你两岁,这么叫合适吧?
他说,当然合适。
领导说,有人整我。你能不能帮我……这个,查一下?
他说,查?他心里说你不让查我也得查,我动了心思的,我把女孩儿扣住就是这个意思。要是个小姐,你领导的名声就臭完了。要是二奶么,咱过了这一招儿,就是自己人。
领导说,查。我很隐密,咋就让抓了个准?还是群众举报?到底是谁搞这样的小动作?太下流,太无耻,太可憎,对不对?
他说,查。我安排几个得力弟兄办。查出来了向领导单独汇报。他心里又说,操,这帮上边的大头小脑儿们,全疯了?你他妈的这张脸,还敢如此猖獗?电视上常露脸的人物,哪个不认得你?
说了他想了想,才笑着说,领导,你要是刚才对我说一句话,我马上就让这个女孩儿和你一块儿出来了。我想着是个宾馆桑那洗浴方面的漂亮小妞,真不好意思,领导得理解吧?
领导也笑,说,你那个手下压根不让我说话,一直说我是个……这个……骗子?还说了你这个电话号他们从来没听说过。
他紧跟着笑,说,这个号只有领导和一些上面的大头儿知道。
到了那个派出所门外,他打了个电话,让那个值班副所长领上女孩儿出来,他不进去了。
他把小车停在了所外边的一个背影处。
一小会儿副所长领着那个女孩儿出来了。
武某献殷勤地说,领导,你把我的小车开走,我让这个所里的车送我回去。
领导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说,兄弟,明天一上班我让司机把车送过去,说咱俩在一块儿说事儿。
他说,成。
他立即从小车里出来了,还把车门亲自拉开,让女孩儿上了车,也迅即关上车门,小车驶去。他只瞄了一眼女孩儿,立即知道那是个未满二十岁的小女子。
他向副所长走去。
武某对副所长说,把你的车开出来,送我回家。
副所长也献殷勤地说,到所里坐一小会儿,和大家握个手?你武局的手那是一把手,能握一下是幸运啊!
武某仍是笑,心里说,这个傻B真是让人躁气窝火?我他妈这会儿能进去么?但是他打了个哈欠,仍是笑着说,太困了,改天我来?我得请弟兄们全体嘬一顿。
副所长立即说,那我去开车,武局稍等片刻。说了他跑着去了。
回家的一路上他和副所长打着哈哈讲着小幽默段子,不停地抽烟,还是只说了一句要紧话,明天下午两点半,到我的办公室,把审讯笔录拿上。此事不要向任何人汇报了,知道了吧?无论谁问,只说我处理过了。
副所长立即说,明白。照办。
这个特殊奸情处理完了。
武某不傻,他不能再查了。他经过了大脑稍一盘算,再不能查了。一不小心再触动了上面另一束敏感神经,他会让紧紧地套死。那就两头不是人。他只把笔录放进了他的抽屉里锁起来。有事儿了,他和领导是自己人。没事儿了,这份笔录到他安全退休的时候悄悄销毁。
几天后那个副所长调往另一个区的派出所升任所长。那个副所长有些欣喜若狂。按行情,这次升迁动窝还是跨了分局,没十万块钱打点,上不去的。
也是几天后领导约他单独一个人去了一间茶社的小包间里。领导推给了他一个大信封,他装作诧异地说,领导,这就不对了,我敢收领导的礼?活腻了,不想混了?
领导笑着说,打开看一下,你一定喜欢。
他只好打开了信封,里面装了一幅名人画作,他只瞄了一眼就知道那幅画至少值几十万……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客套话,武某凑过去低声说,我安排了几个得力弟兄查过了,没有啥事儿。领导,举报电话真是宾馆里打出去的,使用了宾馆的总机。领导,你们在房间里点了餐吧?
领导想了片刻立即点头说,是,没吃饭,要了餐,要房间里吃的。
武某说,给送餐的员工小费了没?
领导也想了片刻才说,没。好像没有。
武某小声说,那就是服务员干的。没给十块钱小费,报复。现在的社会复杂,人心奸诈,为了十块钱小费,让咱们一伙子人忙活,看,领导,我的意思,就此打住了?
领导立即说,好,好。打住。兄弟办事认真,敬业也是个热心肠的好干部啊。
武某立即作揖笑着说,领导夸奖,不敢当……实际他心里说,我查个锤子,几句话就试探出来了,我啥也没做。我绝对不能够在这么个操小女子的屁事儿上再大动干戈?
领导又小声说,笔录你收回来了吧?
武某仍是笑,小声说,销毁过了。我办事,领导放心。
之后两人打着哈哈出来了,分别开着自己的小车各奔东西……
今天的奸情
小止一伙全老了,全六十岁出头了。
二魁个狗日的也退休了,七十多岁的老汉了。
武某也离休了。他也奔七十岁了。
那位领导也离休了,也七十出头了。
老杨也退休了,八十多岁了。
他们全能在各自居住的都市和乡村读到听到些爆炸般的奸情,在资讯极为发达的今天,信息传播太快。如:
——从某双规高官的情妇家里搜出来了价值几个亿的财产?还不包括别墅的价值?
——某位叫个啥美美的搅和主儿,也是个小妖精,只是个北漂小女孩儿,她卖淫一次收入数十万元?她对着镜头说,无论多贵,都有人愿意和我睡……
——趁火打劫的美女太多,她们一下就有了豪宅豪车一身行头价值数百万?
……
小止说,贼他妈,咱那时候弄一个女人花一毛?现在疯涨?离谱了?
二魁说,龟儿子们耍大喽,咱那个时候扔一条肥皂就弄了个小媳妇,现在的富人们官员们,全病入膏肓喽?
武某在散步的时候,也听着收音机自言自语地咕哝说,世事真格是弄毬不懂了,咋日鬼的?为了个女娃么,啥啥的全不要了?前程?信仰?鸡巴不说信仰,就算个信念?全不要了?
恰巧他的那个领导也在散步的时候,听着耳机的声音,也是自言自语地咕哝说,为了个女人把前程断送了,肠子悔青了,本来咱是省部级,到了还是个副省级退了,差半格,待遇就差了太多,他妈的……
而老杨在老家和老伴种了菜地,看着几个孙子外孙女儿,他月月卡里有退休金五六千块钱到账,他只养老,身板还硬朗。但是他还有个习惯是收听中央广播电台的新闻。他天天一大早起来听收音机,听着听着就不耐烦,骂人,当他收听到了如此新闻的时候,自言自语地咕哝说,王八蛋,龟儿子们,小美女们,小妖精们,你们要闹哪一出?信仰,不要了……

 

白志强,自由作家、剧作家。从八十年代开始发表小说、散文及随笔、报告文学作品一百多万字。有中篇小说被选载在《新华文摘》、《小说选刊》《高中语文教学》等权威刊物。也曾有小说在全国三十多家大报发表连载。小说及随笔创作获国家级奖三次,省市级奖项十余次。现为国家级及省市级的众多文学艺术团体常务理事、理事、会员、委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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