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警察队伍中混上三年,不是人精就是人鬼人妖唦,当然也有一生守着底线的干警,你干到六十岁退休还是个普通警察。这样的警察永远平庸不作为,遇事就躲,遇事就退。这样的警察一生求稳求得是自己的平安无事,到了退休年龄他们一个个的乐呵呵地退了,安享晚年。

1

当年全国兴办奥运会期间,发生了几起震惊世界的大事。一起是汶川大地震。那次大地震“检阅”了一次国情。国情表现出来了民心,举国上下一片激情。上至总书记总理军委下至最普通的老百姓,全国十几亿人空前团结把那场大地震抗过去了。

直到今天这场大地震的余震仍然具备了激情燃烧及民心向背。

但地震前发生的另一起震惊全国的事件,也检阅了一次国情。那次国情表现出来了另类民心,她持续发酵了数月引起了全国关注。

但那一年的事件太多,我关注的大事件极快被淹没。

现在再写作这样的大事件?

我一再犹豫。

我当时看了最大党媒报导,立即感觉内中的故事复杂,人物众多。那是一类突然打开我大脑思考的事件,我得紧急下载。

之后我收集了关于此事件的全国媒体报导,细看之后觉得全犹如“新闻通稿”,再无一丝新意。

一桩大事件被稀释,所有闻风而动的记者们,并不下功夫,全看最大党媒的文字,他们转载或者是缩编,有的极大媒体集团把这样的大事件只写了几句话的要闻,成了连豆腐块新闻也不算的事件内容简介。

我顺着在最大党媒下载后的通讯报导线索,找到了那几位报导新闻的记者。那得托人打电话,否则记者不谈。我在这家党媒有几个铁哥们,哥们觉得发表过的报导不算机密且全国的媒体及网站在报导,你要有病想写文学类的作品你是个傻逼?我听了电话只能嘿嘿地笑。我说这事儿拜托了,把那几个记者的电话给我,我约他们出来吃饭,聊聊天儿么,我也不知道是否能写。

于是和几个记者神侃了一晚上吃饭喝酒,我做了个小动作是我喝的矿泉水我灌他们喝酒。

于是我得到了至为宝贵的第一手资料。

那几个记者全是著名的敏锐的也全是北大人大毕业的年轻精英人士,否则他们想进最大的党媒报社当记者,那门儿也没有。

他们说到了那篇报导才是皮毛,内中的深层次矛盾他们不能写更不敢写。写了也是白写!

于是我知道我瞄准了一座“富矿”,我立即让他们介绍了几位参与其中处理这个新闻大事件的当事人,这几位年轻记者便在微醉大醉中抢着提供人名电话,我记录了觉得惊讶,他们采访的全是省委书记政法委书记武警总部的大领导们,包括省一级的武警总队高层。基层一级的只提供了发生大事件的那座城市公安局长。

我紧着记录电话人名。一小哥们似乎发现了我的小秘密,说你喝的不是酒,你这个人太狡猾!

我说你酒量不行,你别在这儿充大个儿,来,再碰一个你喝我的,咱俩交换?我俩交换了,我交换了两次把我的矿泉水又换了过来他竟然不知道,之后我咕咕咚咚把矿泉水喝了下去,对他亮着杯底儿,他也喝了下去,说,是酒,好酒,你老哥酒量太大,是个豪爽之人,痛快啊!

我知道这小哥们喝大了。

我如获至宝赶往那座城市。

从公安局长开始采访。

那一次我仍然是自费采访。

我一直坚持自费采访。我不想接受任何一级政府制约听他们的话写他们要看的文章。我有我的角度我的思考。

我写的是小说和新闻风马牛不相及。

但我的小说坚持采访素材得真实,我不能够编造出来细节,我的小说全来自我采访的第一手资料谁想编也不可能编出来。

简单叙述也摘录党媒的通讯报导如下:

标题:W市被免职公安局长叙述:警方内部与黑帮有纠结

2008年某月某日 来源:某某日报(北京最大报)

核心提示:遭免职的公安局长赵某称:本地公安认识黑帮的人,尤其是黑帮的几个帮派老大。我们虽然没有查清楚到底哪些人被腐蚀拉拢下水,但可以肯定地说,公安内部的人和黑帮之间,是有纠结的。

某某网(北京最大网)某月某日报道 遭免职的公安局长赵某在W市的6年里,正是当地各种矛盾冲突最为密集爆发的六年。这些乱像究竟是谁造成的?

……

省略。

(插叙:小说只能采访原生态的素材,人名及地域必须虚构。采用故事真实细节真实的手法。否则我得说真话,我不能写或者是更不敢写。)

笔者简述如下:

2008年,刚过完春节,S省W市爆发了一场群体性事件。

群体事件集中时人群高达数万人。市政府及市委被打砸抢焚烧狼籍一片。市公安局也被打砸抢焚烧一片狼籍。数十辆警车被烧。派去的武警维稳人员伤了数人。但公职人员无死亡。群众有死亡人员我不想也不能够再披露如此的剧痛伤痕……

因为死亡的群众太无辜他们稀里糊涂地被踩踏,死后瞪直了双眼躺在一片鞋及碎纸片横幅遍地的路上,他们立即被收尸但他们几乎是无名尸体得放进政府指定的医院太平间,数日后才确认了身份之后迅即被善后小组处理,火葬后在人间消失……

事发当时,省委书记及省级领导一大群在现场。从北京赶到的武警总部领导、公安部领导及省武警总队领导全在现场。从北京紧急赶往当地的相关部委高层领导们也全在现场办公。

这场群体性事件持续了数月终于在一周之内达到了高潮也终于引发高层领导们的集体重视。

处理了这场群体性事件之后,一些无辜群众被捕,甄别后也被无罪释放。但是有罪的黑帮团伙被严惩。煽动打砸抢烧的个别团伙分子也被严惩。

(插叙:我当时采访了约二十来天。我住在当地。但是整理素材后我不能写作。因为我无法把握那些录音、记录并整理后的素材。我找不到故事内核。我采访到的也全是皮毛?是。深层次的事件源头我采访不到,我无法采访得到。否则可能我的下场会极惨。)

今天。应该确切地说是2013年的年底至今天。

习总上任的两年内,这个地方官场大地震。

操纵此事件的黑社会各大帮派团伙头目及重要成员在当时已经被严判。

但一个最大的黑帮团伙,直到今天才被绳之以法并被严惩的一个人物浮出水面,此人在前年底收网被逮捕也被处于极刑。

和黑社会有勾连及本人也有贪腐事实的官员们悉数被逮捕查办法办,入狱判刑。

故事内核渐渐清晰起来。

而令人惊讶的是这样的黑社会帮派头目竟然是省级政协、人大的常委,他们个个头上的光环全是“红色”,他们所做出的慈善义举也一一被落实,全是真的。

六年前涉事的官员们一直在升迁,六年来这些官员们整批量地升迁,他们所做的政绩业绩黑事恶事丑事也全是真的。

那这些今天被绳之以法并处以无期及极刑的官商帮派团伙成员们,他们做罪大恶极的事情同时也做慈善及政绩,这是今天社会转型期的典型人物。而这样的人物典型也延续了中国历史中的大恶大善。小隐于野,中隐于市,大隐于朝……

我积累了近七年的素材可以写作了。

此前我数次想下笔,但头绪繁杂人物众多,我找不着切入点也不知道幕后人物是谁?我不能臆想一个幕后黑手,小说允许如此虚构,但我想尽量还原真实不能够凭空捏造一个幕后人物,那样的编造痕迹精明的读者一准会识破,我会狼狈不堪……

而生活的真实故事有时候根本编造不出来。尤其是故事的细节你无法把握。当你发现了生活的真实素材,且大量的生活细节是你发现的,你只需要稍稍还原上升为艺术创作,那便是厚重意趣横生的鲜活故事,写起来顺手也有激情。而原生态的生活现实中蕴藏着太为丰富的联想,那是任何作家的想象力无法企及的微妙细节,生活本身是诠释故事也给予故事丰富复杂生动神秘的种种最权威的服膺。

此前我无数次为此题材写下结构设想,我下的功夫极大但一下笔便发蒙犯傻。那是没有酝酿成熟。

近期和党媒哥们聚会时,人家谆谆教诲我说,你这个玩意儿得写中国梦正能量,你写了一辈子这个你不懂?

另一哥们说,扯鸡巴蛋,再甭以这样的语气说话你是谁呀?咱混了一辈子还写了一辈子虚假玩意儿你——难道不懂?这样的对话是后面的词汇加重了语气,是发难并吵架的架势已经拉开。

另一哥们说,对啦,像你这号货,还不如跳楼自杀。咱们副刊部主任不是跳楼了?死前颤颤抖抖地写了几句话,是想写的不能写,写了也发表不了,不想写的得痛苦煎熬的写,能在显著位置发表。但是群众一片骂声也是声讨声音。我应该结束了……

之后几个哥们大声剧烈地吵了起来。我不想再记录。

如此的吵架你我他们——众所周知耳熟能详。

大家吵得热闹认真相互几乎要对着骂娘,相互焦虑地拍桌子并急了往对方脸上吐淡,相互也缕袖子准备大打一架。但是相互的年龄差不多全五十来岁了满头白发,年轻人也四十来岁了戴着眼镜,最后的结局是相互瞪眼喘气儿嘴里仍在骂骂咧咧不拉倒……

但哥们归纳了一句话,为那位教诲我的哥们说,算了甭吵了,凡是和经济无关的文章写了也是有病。搭精力还自费采访的事情,也加上写了纸媒不会发表,只能在网站发表了,网站发表没一分钱稿费?那就病深了!

我知道我病深了。

但是我想写。

也得娓娓道来。

因为更大的幕后黑手被关押等待判决。

因为小些中些的幕后黑手被枪毙执行死刑早成了空中的再也看不见的一抹灰尘。

那我可以写作了。

近七年前的那桩大事件,幕后黑手终于伏法,帷幕徐徐揭开,很缓慢地终于揭开,也快速落下。

我先从掌握了第一手资料的被免职的公安局长写起。

2

我当年见到这位公安局局长赵某的时候,他正在W市医院一间简陋病房里平静地躺着。他身患绝症,时日已经不多。

他在异常痛苦地和病魔抗争,他的脸形扭曲干瘦,脸色乌紫发灰,眼睛却还有神儿。他五十多岁了。

他被免职。但是他和手下们处的关系融洽,他和上级绝大多数领导关系处的极僵。但也有极个别的领导替他打抱不平。他全说没必要了,他得当替罪羊。他让免职了就养病,而他得的病是该死的病谁也救不了他,他死了,一了百了。

我和这位赵局长处了大约一周。他要说话得喝酒,他不喝酒说不出来话。

守护他的家属劝不了他。他总是痛苦地笑着说,死前的犯人也得吃好喝好吧?我想说说,人家不是记者只凭打电话采访,记者们采访让人烦,看着提纲提问,像我是犯人人家是审问我的干警去他妈的,记者只问要紧的全是虚假的表面上的事情。还引导着我说虚假的事情。比如说人家记者问我,对这样的群体性打砸抢事件是不是必须得严惩?我说话题太大,严惩是啥意思你来回答一下喽?记者便躲闪,绕一圈儿还是问这样的傻逼问题?可这位作家,人家列出了采访提纲,让我随便说。人家是听我叙述我一辈子的经历。我憋毁了,谁也甭管我了,我说完了就死,不成?

他的家属就掉泪,抹着泪水出去了。

我整理和赵局长谈话记录的时候,数次也是泪水满脸。

先叙述这桩事件的起因。

S省W县原先是贫困县城。自1998年开始,这里先后发现了煤矿、磷矿、镁矿,同时假酒行业也有所兴起。所有矿产资源全是省上勘察出来的。但当时的结论全是小矿,不具备让大型国企进驻的资格。这样的消息不胫而走让县委领导传了出去。

于是省上一家著名民营企业进驻W县开发。

W县突然便爆发了一场抢夺资源的纷争战事或者是国情史上罄竹难书的罪恶……

开矿必然涉及到拆迁。

而这样的拆迁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规模拆迁,刚开始的拆迁只涉及到了这个县城的不到十分之一人口,但随着开发的深入,这个县城的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人口全面临着拆迁。

让此前在这里居住也耕作了数千年的百姓们集体动迁搬家走人。那里是农村山村,在这里生活居住的祖祖辈辈农民们,是自足自乐的农民。但动迁了,他们被称为安置群众或者是待安置群众。

县党政四大班子当时介入了动迁,全力以赴地支持开发商们。

但不久后便有了“新政策”,所有政府职能部门不介入。

那便是政府的招儿,也称为集体智慧。政府召开一个所谓的新闻发布会,只说些模糊用语,如“招商引资让群众的生活富裕起来是我们县党委县政府的头等大事……为改革开放保驾护航是我们县党委县政府的头等大事,这个政策是不变的。五十年不变。但是开发和富裕是必须同步的。我们党委和政府不能干预过多……”等等等等。

这样的新闻发布会通知到了到这个县城开发的重要企业,四大班子成员集体坐阵与会,那一定是重要会议。

但是当新闻发布会结束,让下面的开发商提问的时候,大家看着人手一份的新闻发言稿,有些摸不着头脑,让大家提问啥子?

那样的新闻通稿是写的滴水不露,那是最新“政策”,看懂看不懂没关系,谁悟到了谁发财,悟不到的亏了大钱活该。于是精明的开发商手下的“军师级”顾问便得研究新“政策”,他们极快悟到了,开发商们也猜测到了,开发商们把新闻通稿琢磨透了,那是让各类民营企业自行其事。

于是这个县城在拆迁的时候大乱套。

当地在不到两年之间,极快有了几大帮派体系。

发钱干活的帮派立即发展成了黑社会性质。他们起初拿着棍棒对付群众,再之后极快发展到了拿着片刀、短刀甚至自制的枪械。

这些帮派一伙子负责一块地域的开发拆迁,他们对百姓们实施恩威并重。

听话的害怕的群众们有钱,有房子住也进了县城、镇子当了城镇居民,也有太多的农民成了矿工。有了工资有了拆迁款,也在县城及新兴的镇子买房子住下成了城里人。

不听话的群众们就倒霉了,有半夜正在睡觉突然来了一伙子刁民把他们的房子拆了,他们无处居住也没地种了,他们明白了事情再没有政府给他们做主,他们只有当盲流一条路可走。这些百姓们当了盲流就成了半黑社会成员,也加入了拆迁团队成了刁民一伙儿,他们干起来拆迁更猛更黑更狠。

也有的四处上访但让截回来后成了乞丐,他们男男女女老弱病残,成了现代祥林嫂祥林哥式的典型人物。他们见了人便诉说同一样的可怜话语,他们一个个一伙伙一群群成了神经质的人们……

而从省城进驻来到W县的那家著名企业,也在不到两年之间暴发,由进驻W县时的注册资本只有一千万元迅即成为拥有资产数亿的大型民营企业。

这家大企业且称为刘氏集团。此企业是个家族团队经营,老总兼任董事长是刘二。他在弟兄们中排行老二,被人称为二哥。江湖上也称他为刘一手。因为他有句口头语为“做事要给自己留一手”。后来他对兄弟手下们说话简短了些,每到决策时总要问一句话:“留一手了么?”当确切知道了留有退路,他便杀伐决断发话说,弄。龟儿子的!

刘二在本小说中时隐时现。他不是主角他只是幕后黑手,且是个小黑手。

当年的煤炭从滞销到了全国疯抢,煤炭的价格也从一开始开掘出来堆积成了煤山没人买,十来块钱一吨拉走。数年后这里的煤山成了二百块钱至三百多块钱一吨被哄抢,大型载重卡车排队来拉煤了。

也恰逢当年这里省际高速路开通,邻省及相邻近的省份凡是缺煤炭的省份全通了高速路,这里的煤炭抢手,公路、铁路立即繁忙。

只有几年功夫这个县城从全国贫困县成了暴富县城。

县城突然间在一年功夫全成了大工地,盖起来了高楼大厦。迅即高楼大厦如森林般矗立起来。一条条崭新的公路如变魔术一样出现,在哪里修油路哪里修水泥路全有领导指示,一夜修通一条十公里的路段也成了县里的电视新闻反复播送。县四大班子全有了崭新办公大楼。县城也有了应有尽有的商业繁华景象。尤其是桑那洗浴中心及宾馆级别的吃喝嫖赌一条龙服务机构应运而生。

如此的建筑也是刘氏集团一手操办。县政府订了指标凡是新盖的公众设施由业主经营二十年,之后移交政府相关部门管理。土地全是国家的,县政府批一块地极快。于是建筑业在W市铺天盖地兴起。

这样的“政策”公安局也能实施,他们的围墙早就坍塌颓废,突然便围着公安局新崛起了一片商业铺面,那些铺面有最高的五层楼最低的三层楼,全新建筑。公安局的“政策”狠一些,只让业主们经营十年至十二年至多十五年便划归他们所有。

县公安局四周围的围墙全拆了,盖起来了各类大小歌厅洗浴中心及按摩房和棋牌室。

公安局四面成了黄赌毒的集散地。这是“警匪一家”了?是,也不是。是一块儿发财,与时俱进。

警察们也个个涉黑,月月收钱。开始是明着收,公安局各部门有小金库。后来发展成了暗里收,白社会保护黑社会。

警察们也是人也得生活生存,他们得买房子得养家糊口。而最大的开销是为老人看病为儿女们念大学。

这座城市变化神速。

到了晚饭时各大餐馆得订座否则没有空位,各大歌厅及宾馆也得订房间否则全部爆满。

这座城市的人们,包括外来的富商们,挣到钱的人们要消费,没挣到钱的人们要消沉,全是吃喝嫖赌。

当省上有关勘探局专家们再次深入到这个县城,才发现这里压根不是小矿,全是大矿富矿,那让专家们觉得惭愧尴尬。当年他们的勘察设备太落后,省上的地质勘探局使用的设备竟然全是五十年代从前苏联进口的,也有六十年代国产自己设计制造的。专家们来到这个小县城,却发现这里使用的勘探设备竟然全是最新从西德美国日本进口的。专家们觉得他们的一时失误,造成了国家宝贵资源的巨大流失,但是他们只能接受既成事实。这个县城的煤炭在有的地方,只开挖出来一层五六米深的浮土,立即发现下面全是优质煤炭,那是露天大矿,遍地是财富。

全省的富商们闻风而动,再之后这里有了江浙一带的富商和广东来的富商们。这里的老板富豪们扎堆儿成了天南海北的话语,当地却成为一个城市的数十万百姓一半多全当了打工群体。

这座城市也跟风搭车,搭上了国家大兴水利工程建电站电网的顺风车。那是国家财政拨款或者是自主建设收电费补偿,而煤炭疯涨价格和用电的需求量是正比关系。当用电量迅猛增加的时候,收电费补偿的“国家政策”极为合适。地方政府兴奋欣然接受。

W县成了向地区和省财政纳税大县,原先这个县城向地区和省上及国家伸手要扶贫款,现在向上面缴税一年一涨。

有数据统计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这个县城全年的GDP只有三百多万元。我去采访的时候这座城市的GDP成为一百多亿元。增长三千倍。但是“隐性打埋伏”的实际数字更高,被当地财政截流下来的巨额款项是吓人的。当地领导们的集体智慧在数字魔术方面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们只是心领神会就把数字缩水了,否则得给地区和省上上缴更多的税收和其他进项。

当地的一黑(煤)一水(假酒及水利工程),成了这个城市暴富的滚滚不尽的财源。

煤是从地下冒出来的财富;水是不用白不用的财富,有了电站,电费便滚滚如汹涌的水一样进账了。

3

W县也成为犯罪高发地域。

在2002年,这个小县城成功升格为县级市。W市的市委一把手成了地区党政要员也得高看敬重的人物了。

此时刘一手亦成为当地的假酒行业老大,他自创了品牌,把遍面各处的小假酒厂一一捣毁,他办成了一家最大的垄断酒厂,不生产假酒,生产品牌酒。但酒的配方及生产工艺流程和此前一模一样。他在清除当地的假酒厂子那是秉承了官员们的旨意,他率领工商公安消防城管们,杀向一家假酒厂便是打砸抢行为,打伤了小酒厂的老板股东们他一概不管不问,但是打伤了员工他一定管了还加上慰问。被打成残疾的员工,他会甩一摞人民币也加上交代手下给人家盖房子养老,他对伤在病床上的压根不认识的残疾人说,你这一辈子我管了,有事儿找二哥就成。

刘一手在W县成了民间的老大,他的话比官员们好使。他涉足了矿业地产水利工程兴建酒类生产全是暴利行业且是垄断企业。

也真有穷人找他“上访”,他认真接待,只问来人的诉求,能办的他立即办。来的穷人没有空手出他办公室的,不是一摞钱就是盖一院房子。二哥出手阔绰,也出手残忍,只要来人“上访者”受到了委屈,让他解恨,他打听出来那是另一伙子小蟊贼所为,会立即布置手下,打!

二哥也成为W县的民间“教父”……

赵局长在2002年临危受命,接任了局长。他是从最基层的干警一路干上来的,接任局长的时候已经是排位第二的副局长。前任局长有些黑,是个独裁领导,在局内说一不二。领导们把前任也没辙,他掌握了太多的黑事灰事脏事烂事,他让平调到了政法委当了平级无权的官员。他平安过度安全落地,但在五年后逮捕归案判了无期徒刑。他死在了监狱里,这家伙因病因养了几个小美女,几个小美女有的比他女儿年龄还小,他太累太辛苦得了肾积水肾结石前列腺癌扩散成了睾丸癌阴茎癌,他不死才怪。

赵局长干了一辈子警察,接受过省警官学院的短期培训,黑塌糊涂地被机灵的秘书办了个本科文凭。他开始填表的时候当写到受教育程度这一栏内心总犯嘀咕,但是到了后来发现没人查他的文凭且他总是为此受到重用,他便坦然。他的秘书也让他看了电脑记录,他的本科文凭是某大学的管理系专业,上了网,成为全省警界的真实记录。但他受到警官学院的培训一栏也成为大专文凭那实际是结业证书,但文件规定写的清楚,只要有省警官学院的短期培训证可以当作大专文凭相等对待。

赵局长说到这一段时苦笑说,咱们党政文件规定有时候使用模糊用语这是一大发明。红头文件多如牛毛,只要有文件精神谁来查这屁事儿?

说乱了。赵局长把话题拉回来。

这个事件的起因是一个俊俏女子被强奸,女子叫……你不能用真名,得用化名吧?用了真名会不会再引发一场群体事件?

我说你说你的,我用不用真名我一定注意。

赵局长说,给这个女子起个化名叫赵丽算了。赵丽十七岁正读高中,是县城高中二年级学生。她被强奸后灭口,尸体扔在了县城荒郊一处田野边。

接到报案我们一个刑警小组去勘察现场,我当即赶过去了。

这是命案大案,得侦破。

我在现场看到赵丽的尸体,她太漂亮,是古典型的脸蛋,让人一眼就记忆深刻。我们看到的是赵丽的裸体,她是让掐死的,脖子上有掐出来的紫痕。赵丽的尸体眼睛睁着,她死不瞑目。

是我们一个干警把她的眼睛抹拉闭上的。赵丽睁眼的照片和闭眼后的照片两张放大了,在我案头摆放,我们得为她伸张正义!

而案发现场是金矿,这是刑警的术语。我们那天在抛尸现场转悠了很长时间,取证,寻找证物,脚印烟头之类的,全消失了,尸体现场没有任何值得深究的痕迹。只有一道车轮的印迹,那是重要线索。车轮极快查出来了,是一辆宽厚轮胎停留的痕迹。那是荒郊抛尸,在某室内作案。女子可能反抗了,也肯定无疑威胁了疑犯,被杀人灭口。

我们等待法医的结论,如果能在尸体身上发现指纹什么的,也算重要证据。但是,尸体被酒精擦洗过了,全身无指纹。抛尸案犯带有手套,我们及失望。法医只有尸体鉴定报告,是强奸。从女子阴道内提取了精液。

精液比指纹难查。

女子的乳头也有被咬烂的痕迹,那是变态男人的所为?而女子的乳头周围也让酒精擦洗过了。那是老手作案?一丝痕迹也不给我留下来?

刑警队重案组的成员全是我带出来的手下,他们工作效率极高,一天内就查到了那个轮胎痕迹,是一辆丰田汉兰达四驱越野车型。

于是锁定全县的此类车辆开始排查。

这个工作量就太大。此类车型全县城有七百多辆,如果加上省上地区的来县城开发也加入了开矿队伍那些大小老板们的车辆,一共有一千三百多辆。且天天出入县城的此类车辆如何查?那用大海捞针形容,不为过。

发案日期是五月十一号,这个专案组订了代号为“511专案组”。我只有从基层派出所调人,由局刑警队长任专案组组长。我任督导。专案组成员迅即成为上百人的办案队伍。

我们在日夜加班工作排查,刑警队长可以说一天只能睡觉四五个小时,甚至不到四五个小时。这位手下已经疲惫不堪满脸焦虑,我天天打电话逼问案子进展,甚至一天打好几个电话,也召集重要成员听取汇报,我们不敢有丝毫懈怠,命案大案我们警察最苦,谁能理解?这是我们的职责也是必须上报地区公安局省公安厅的大案。

在我们忙得焦头烂额的状况下,得排查出入我们W市境的各个通道收费站,查这类车型的记录。也得撒开大网让我们的“眼线”全体动作起来,查这辆丰田汉兰达。但是线索太单薄太可叹,如果有血迹,有撞痕,也好快速锁定目标车辆。我把上百号干警分成了三十几个小组在排查,一时根本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

此时,谁也没想到下面出了事情。

那个死亡女子的家属们开始闹事儿。

家属们纠集了数百乡亲们,拿着铁锨锄头棍子打着横幅把乡政府砸了。也把乡派出所砸了,一辆警车被烧毁。

市委书记一把手发火,立即召开市领导党委会,只把我和这个大案组的组长叫去臭骂了一顿。

类似的挨骂是常事儿,我们只能闷着不吭声。

但是市党委办做出了决定,把大案缓办,立即处理打砸抢事件,让我们公安局抓人,那是市党委决定。

执行了大案办不成了,真得缓一下。

不执行我肯定无疑被撤职。

赵局长说到了这里话题一下延伸。

我也得顺着他的思路延伸。

赵局长说我上任六年来,处理了太多的违背良心的事件。

赵局长说这个县城的黑社会势力猖獗,疯狂,他们发展迅猛,我刚上任一个月就是四起爆炸事件。

三起爆炸在建筑中的一座楼宇工地,夜里爆炸,没伤人。

另一起爆炸是在一家餐馆,但是爆炸物起爆前这家餐馆老板接到了电话让他立即把吃饭的人群全体撤出,也没伤人。查出了这个电话,竟然是用公用电话打来的。

四起爆炸案全没伤人。那是精心预谋。

那这是针对我的威胁了?给我这个新官上任先来个下马威?

我真想一查到底,把幕后人物挖出来绳之以法,关了判了,我有这个自信。

但是案件太多接踵而至,我压根顾不上查那样的无伤亡爆炸案。

我开始接到市委领导打来的电话,哪个矿出事儿了,我得去处理。

大小矿主全黑心蛮横,和矿工们发生矛盾,私设牢房关押矿工的事件时有发生。被关押的矿工出来了便纠结乡亲们报复,和矿主打架。一打便是群殴。

但是领导的话是他妈的得保护企业主的利益他们是我们县GDP增长的保证啥的屁话,我得考虑保护那些富人?抓矿工们?

我干警察一辈子了,我觉得领导的话你得意会,心领神会,否则提你当局长,这是弄啥子么?上下级之间全玩阴的唦?

归根结底一句话,保护有钱人有权人,我们的使命是为这些利益团队的人“保驾护航”?是。

那我得藏着明白装糊涂。我得时时清醒处事。

我有时候自己明确无误让手下们抓人,把群殴现场大小矿主股东们和矿工们一块儿抓了,关起来审。

凡是在这类时候,有电话会进来,一定是领导的说情电话,我会悄悄地记录在我的私人日志中,锁在保险柜里。那个保险柜只有我一个人有密码。但是我们内部的人要想开也能打开,警察要是干此类事儿,那是“工作”。

而矿主们有些蛮横进来了也和我们警察大吵大闹,甚至要烟抽要酒喝点菜吃?那得让我的手下们暴打一顿了事。说有的警察打人,那是事实,也是无奈。当警察也是人,当他们的职业尊严受到了污辱及损害,他们要是不打人,那才不正常。打了人对头,我睁只眼闭只眼,我不能管。

警察有威信么?有,抓人的时候有。警察威信在全社会急剧下降了?是,当然如此。我们无非是鹰犬,是工具而已。民间和网络上给我们编了个段子,我记得清楚,是——咱是党的一条狗,领导发话咱就吼,让咱咬谁就咬谁,让咬几口咬几口……我真把这样的段子写在我的私人日志中了,想不承认?你就是如此的狗。你还想办大案要案,但是领导总有指示甚至急了就胡批示,很痛苦!

当上面领导一再给我打电话让我放人,丝毫不掩饰地指示我,先放矿主。我立即明白了领导和这些大小矿主全有利益关系。

我回电话当即放人。把受伤害的矿工也放了。一块儿放人,他们出去了结了仇气,当然会继续打全往死里掐,我还能咋?

只要再发生了恶性伤害案或者是死亡案件,我再抓人移交检察院法院让他们判决。

当警察的全在法律和人情之间游移。尤其是领导的面子你给不给?你敢不给?不想混了?盯着你这个位子的人,在我们县城成群结队。我得小心翼翼处事,四面圆滑八面玲珑地应付。

当然我黑不黑?黑着呐!这位局长说这样的话,也是加重了语气。

我只要放了一个惹事儿的矿主,会有一笔灰色收入那是一定的。那是游戏规则。我们县城从打富得流油之后,警察个个收黑钱我当然知道。我的警车只要停在公众场合,我会接到一个用公用电话打来的号码,人家不报名字只称呼我赵哥,把你的警车窗子开一点儿,我办个小事儿。会有一个厚厚的信封甩进来,里面装的是银行才取出来的有封条的现金。一摞一摞的现金。还有的时候我吃顿饭的功夫,外面的警车那是我的专车,我从来不用司机我自己开车。我出来捺了小车钥匙坐进去会发现副驾驶座位上有个信封,还是现金。人家会开我的车门,不用钥匙没一丁点痕迹车门开了,把包一放人家闪人。走喽?

我们县城有个所谓的潜规则,当所长甩五万,当教导员甩七万,当副局长甩十万,坐我这个位子甩十五万。再要往上动动,甩得更多。

但是上任之后一年得变本加利再挣回来吧?警察全是傻子?那不对,全是人精,这个才对头!

在警察队伍中混上三年,不是人精就是人鬼人妖唦,当然也有一生守着底线的干警,你干到六十岁退休还是个普通警察。这样的警察永远平庸不作为,遇事就躲,遇事就退。这样的警察一生求稳求得是自己的平安无事,到了退休年龄他们一个个的乐呵呵地退了,安享晚年。但这样的警察手下,我带不了,我如果带着这样的干警做事,我死过八回了。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唦?老话说的对头!我只能带一些敢冲也拼掂着脑袋做事儿的手下。我凭良心说这些干警一生一世,用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精力做好本职工作,只用了一丁点劲儿捞黑钱,我也只能藏着明白装糊涂。把话说透了,我们干警们,不像有些领导干部们,把百分之九十的精力用在经营权力和捞钱方面,只用了百分之十的一丁点儿精力在工作吧?我恨这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们,我只能在内心憎恨,我表面永远得应酬应付,得笑?咱算个老几,又能咋?

我要是只指望工资能生存下来?父母岳父母得看病?孩子得读大学吧?得买房子?我抽的烟基本是送的;我的侄子考上了大学抱着我的腿哭倒在地,哭着说大叔我没学费钱,但是我太想读大学了我求大叔啦……我得把侄子一把拉起来,拍着胸脯说大学咱得念,学费的事儿大叔包了。还有我妹子结婚我外甥女儿的念书选个好学校的事儿我全得管,我是个有血有肉的男人我不管这些自己家族内的事儿,我一生当个窝囊废?我还得上下打点吧?过年节得孝敬领导过节假日得请手下们吃顿饭喝个大酒的?

去他妈的社会成了这了,我不收黑钱我能当上局长?我要是两袖清风我能在警察队伍里混下去?只同事同仁们就把我咬死过了。压根用不着领导出手!

反正我也活不长了,我把该说的全说了,又能咋?

赵局长说话的时候,只要声嘶力竭,他一准让病魔折腾得满脸扭曲,他得翻身趴在床上,用无力的拳头顶着胃部,而凡是那样的时候,他就哆嗦着抓酒杯子,我得赶紧递过去酒杯子,他颤抖地喝一口酒止疼……

每到那片刻我心里的疼痛也跟他颤悠,这个人,是条汉子,他勇猛地拒绝化疗放疗,他只咕哝一句话,生得没尊严,死得要有尊严,老子不怕死喽,谁能把我咋?

而我采访也录音的时候,有他的手下进来看望,全是不说话叫一声赵哥,放下手中提的保温饭盒,里面盛的稀饭、鸡汤、鱼汤、蛋糕全是软东西。坐下就抹泪水,他总是暴怒地或者是呻吟地说,哭个啥子,先出去我和人家作家在说话……

手下便抹着泪水立即离去。

赵局长仍是不停地抽烟,他抽不动烟了,拿着烟半会儿抽上一口继续说。

(未完,接中)

来源:共识网

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