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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如果我们的机制能保证这样的有钱人富豪们安居乐业呐?他们交税也办慈善,也养了不少员工那是为社会做出了突出贡献的群体,他们的所得是应该的、干净的,有制度保障他们的财产安全,他们还捞么?还欺负其他的黑帮更欺负群众们么?

4

赵局长把话题拉回来继续说我采访的新闻事件。

他说,我去处理打砸抢基层乡政府和乡派出所事件。

我带了一个班子,也让那个被砸的乡派出所领导全跟着,我悄悄指示大案不停继续抓紧办。

我抓住了处理那桩群体性事件的本质。是死亡的赵丽家属们。

在那样的家庭里,我发现了贫困阶层的最低层家属们在酝酿一类爆发情绪。他们个个想死,他们对我们的意见大到了我不可想象的程度。他们张嘴就是骂骂咧咧说话,对我们大不敬也基本上全是国骂。

我觉得我得忍辱负重挨骂。

我让上级领导们骂让基层群众们骂,我哭了。我奔六十岁的人了,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委屈……

而那个赵丽的家族们七大姑八大姨堂的表的亲戚们,集中在一个破败不堪的院落里有一百多号人听说还没齐,要是来齐了有三百多号人。

他们看我哭得痛,他们全体跟着哭,一片哭声……

我的手下拿了个小电喇叭,我拿着喇叭对家属们诉说我们公安局近百号专案组成员们,在日夜加班破案,请家属们理解。破了案,罪犯会得到严厉判决!

但是我的话立即被一片声浪淹没,我迅即明白了我白哭了,赵丽的家属们聚集起来的最大目的还是唯一目的是赔钱。

他们的目的是要钱?我一时蒙了,我脑子转得快,我立即意识到不对劲儿,他们集中起来要钱?这是搅混水?水深?

我带去的班子成员小声提醒我,得应付赵局,否则咱不得脱身,再让这伙子人暴打一顿,咱又不能够还手吧?划不来。

我说了我会把家属们的这样的愿望向市委领导汇报,请大家耐心一点儿。

但是我们一行真脱不了身了,家属们把我们一行人围了起来,我向他们那些愤怒的家属们鞠躬谢罪,但是我的班子成员有的挨了打,警服被撕烂,有成员无奈之下拔抢对天鸣枪警示,不管用。一个老太太抓着那个鸣枪警示的干警衣服,指着她的胸膛说,你往这儿打?!

我们几乎是狼狈逃蹿,我们人人全挨了打,轻重不等,但全是皮肉伤……

等我们一行逃到一个僻静处,我让停车休息片刻,我下车气得浑身哆嗦,我又哭了……

一行人跟着我全哭。

我们一行人饥肠辘辘、嘴唇干裂、但最为痛苦的是不被理解我们被打被骂……

那片刻赵局长泪水一脸,我也跟着他一脸泪水……

赵局长那次抹了泪水,对跟着他的乡派出所所长和教导员下了死命令,说查一下,得查出来谁是幕后黑手!这样的家属们集体闹事儿,也敢打砸抢焚烧警车?没有幕后高人,他们不敢!

那个乡的派出所领导接受了命令,说全力以赴地查,查出来了向我汇报。

赵局长得了胃癌,检查出来已经扩散,他在硬撑苦撑,他只想活一天算一天。

他只能吃流食,但是他说话必须喝酒。

他说的有些疲惫不堪,他无力地说下去,我们管破案抓捕嫌疑人,不管赔偿款项,但是我们警察一生夹在法律和人治的中间被蹂躏被污辱……

赵局长说着,从病床枕头下面拿出一个笔记本,看了片刻说,我上任的六年,非警备活动干了多少次?十九次。

遇到群体事件领导就指示我们出动,这种“得罪”老百姓的事,都得我们去做。

针对群体事件,我们出动百人以上的大行动就有十一次。这其中包括矿权纠纷、群众动迁、房屋拆迁等等。我们警察几乎把群众全“得罪”完了。

举个例子是2004年六月十三号,为拆迁纠纷,我们把群众压下去了,那只是暂时的。最终造成群众包围了那个乡政府。那天差不多有五六十人一块儿动手砸了乡政府。

还有一次是2005年三月十一号又一次处理群体性事件。我悄悄指示局里的重要干警全推拖,结果群众把副县长带着的一帮干部扣下了。有吃有喝就是不让领导走。我只能带队去营救,我怕矛盾闹大,让干警们穿便服化妆成了群众,解救时,我们警察和群众发生了冲突,最终伤到了几个群众。我们刚逃出来,把数位领导算是抢救成功。立即就接到了电话,听说群众组织了上百人,把又一个乡政府砸了。

再说一例,2007年10月以后,县里把动迁的群众先安置到城里,他们开始建房子。一些群众和另一些小房产开发商私下达成协议,开发商帮助们建房子,不要钱,建好后的房子双方平分。

这个事情,县里的某些部门可能早就知道,他们不管。当有些房子建到五六楼了,这时候才说他们违规,要强制拆除,城里一共涉及两百多户,又让我们去,搞得我们在城里和群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全体干警们抬不起头。群众往我们身后吐痰也骂骂咧咧。处理这样的违建,小开发商和群众害怕,抓几个典型关了,违建可以拆除。但是如果查出来了有市里相关部门的领导也参与了违建,参与了和百姓或者是亲戚们一块坑蒙拐骗政府的钱,我们咋处理?那是领导们在上面“流氓掐架”,我们还是狗,更大的有来头的领导,让我们“咬谁就咬谁”,我们有啥招儿唦?只能嘿唬小领导,也和小领导喝茶吃饭,相互诉苦奉劝小领导甭对抗啦让我们办事的人你清楚唦,再对抗二把手会办了你,我们是奉命行事。操他妈的,干这类事儿,我就是人格分裂。

赵局长又说了这座城市的治安状况,说老百姓有了钱,干啥?吃喝嫖赌抽。要是抓嫖抓赌,我们就太忙也抓不及,有些派出所当“副业”干,只要晚上没事儿,抓嫖抓赌,一晚上弄个几十万那是小菜一碟。抓嫖一个罚款五千放人;抓赌把现金全部没收也把赌徒们关了拘留罚款。每个派出所全有小金库,为干警们看病报销,加班补贴,修理警车买汽油。我不能管,只要有人给我悄悄地汇报这样的“情况”,我听了反倒把报告的干警骂一顿。我们局是清水衙门,只指望财政拨款生存么?那只能发工资。社会上说警察霸道,那是表面现象喽?你正办案,小车没油了,更没钱,那就去一个加油站检查人家的消防,罚款?也顺便加油。还有小车坏了,没有钱修理车,还是得霸道地查一家修理厂,随便找个茬口就把修理厂“罚款喽”,之后再嘀咕修车的事情。这是“逼良为娼”的行为,警察们干的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有时候是无奈之下的作为。这是机制生生的把警察逼成了狼狗,机制大问题。

再往后发展,我们县域有了吸毒人员,登记在册的就有五百多人。实际数字肯定更大。另一方面,这里艾滋病患者也很多。差不多有一百多人。这个数字已经相当惊人。但实际数字应该更大……

我得跳出来先叙述赵丽的家属们。

否则这样的故事成了碎片断片,不忍卒读。

赵丽的父亲在家族内排行老四,是个老实人,四十一岁,大女儿便是赵丽。他媳妇娘家人弟兄姐妹七个,这是直系亲属,如果加上堂兄弟堂姐妹,再加上表兄弟姐妹们,那真有几百号人。

当他家发生了悲剧,起初这些直系旁系亲属们全觉得公安在破案,等等看了。

但是突然有一天来了个村儿里的能人,把他们亲属组织起来示威,让乡政府市政府赔钱。

这个能人叫钱二,是个流逛锤儿。但随着W市富起来后,钱二成了村儿里的人物,他只当主事人。谁家有了丧事他来出头办,有了红事他也来出头办,盖房子上梁上水泥楼板他也是主事人,哪家和邻居打架弄事了,他也办。当调解人。钱二的名气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包办邻村儿的事儿,钱二突然觉得活出了滋味。他身边有些痞子赌棍泼妇还有烟民。这些杂七麻八的混混们跟着他办好事儿了。凡是摆不平的事情,这帮混混们就各显其能,哭的闹的打加的唱戏的吸毒的那伙子,能把喜剧闹剧发挥演义,让当事的主家全得听他们的。他们只是跟着混吃混喝有时候混点零花钱。

此前钱二成功地办了几件矿难事件,为死亡的矿难兄弟讨公道,和矿主对着干,把矿主的办公室围了,把矿主的小车围了,当矿主只想付十万的时候,钱二的诉求是二十万一分也不能少,少了矿主也得缺条胳膊腿儿,他钱二说到做到。于是他办到了,钱二的杂牌班子队伍迅即扩大。

钱二的主意让赵丽家属们立即采纳。

酝酿了几天,钱二觉得可以要来三万差不多,如果钱到手了,他拿两成,六千元。

于是他们开始闹乡政府,大闹了几天。钱二觉得乡政府遇到此类麻烦事儿,必须得上报,而上面的领导为了息事宁人,会答应这样的要求。反正钱也不是乡政府出。让乡政府管辖内的一个小矿主出钱这事儿就办了。

当钱二的这出“戏”快要结束的时候,家属队里出了一个二杆子货,是赵丽的堂哥,且称他叫赵三,赵三说让钱二那帮人退出,钱得要二十万。三万太少!

当钱二要上演喜剧大闹的时候,竟然发现出来了一队打手,十几个二杆子上来把钱二这伙子混混们打蒙了也骂惨了。

钱二立即让他的草台班子全体退出,说,这个事儿弄大了,整大喽,打咱的人有来路,再不敢弄事儿了。

此时,幕后黑手隐形出现。是不是刘一手?没有证据。

赵丽的父亲已经做不了主,他让“挟持绑架”,如果不听从赵三的话,一分钱也得不到。

而乡政府及乡派出所被砸,一辆警车被焚烧,全在几天后发生……

更为复杂的事情接踵而至。

一个“线人”被杀。尸体扔在了市里繁华路段街面上。

市内的群情有些慌乱,觉得那已经不是治安问题,是公开杀人抛尸闹市,一时街谈巷议成了恐慌情绪漫延……

赵局长得知情况,紧急召开“511专案组”重要成员会议。分析案情变化。

组长也是局刑警大队长汇报了三个重要情况。

一是这个“线人”是和他单独联系的。这个内线是个劳改释放犯人,没工作,让刑警队长安排了一份工作,在市里一家“一条龙服务”的宾馆当保安。

这个内线人刚摸清了5月10号晚上,赵丽被几个人挟持到了这家宾馆。有录相。但立即被杀了,杀人的手段残忍,被割了喉咙。

组长说我带着几个手下一分钟没停扑到了这家宾馆,我们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发现录相的碟片已经全抹了,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一丁点痕迹。组长说他已经把5月10号加上11号的录相封存全部带回来了,如果想恢复数据,得请省公安厅技术工程师介入。但是这个情况只有他一人掌握,如何处理录相,得等待局长批示才能派专人前往省厅。

之后组长说,赵局,市委主管政法的副市长,让咱们公布案情,在市电视台公布,得明确公布赵丽为自杀。市领导让咱们制作一套供市委宣传部门使用的资料,让电视台连续播放,以稳定群众的情绪。这个被杀的线人,也同时公布,他是个赌徒欠了巨额财债,案件待侦破。组长说了,直感叹用拳头捶桌面。

又之后,组长才说了第三个重要情况,是乡派出所也插手了我们的专案。在搅混水。

组长说,是市里相关领导指示,让他们也抓紧破案,但乡派出所查出来那个死亡的赵丽生前和班里三个男生谈恋爱,现在派出所把三个男生全抓了,在突击审讯。

5

这个案件立即让上面的有些领导人为的“被扑朔迷离化”……

同时,幕后黑手人物肯定无疑在动作,和我们玩老鼠逗猫的游戏,赵局长的专案组陷入了案情、变化、人情、领导介入、瞎指挥、瞪着眼睛说胡话的种种困境……

赵局长叙述说,我当即见了市委一把手,单独汇报工作。

我刚说了案情一把手就开始了训斥,说你们公安局人为的把情况复杂化了。这个案子破了个鬼?拖了两个多月了,下面的情况你赵某某掌握不?这个工作是我布置下去的,我觉得得替你们公安局擦屁股,这个办法是集体决定的,不这么办,你有啥子高见高招唦?快拿出来!

赵局长在叙述中的这一段,采取了无奈呻吟,他太痛苦,他让一把手骂的无言以对。但是他说,我可以抗诉,但是上下级的关系一开始就成了感情冲突,还抗啥子诉?领导们的集体智慧是把事情抹了,找几个孩子当替罪羊?那是抹不了事情的,是把案子彻底复杂化,让我们故意制造冤案?这是命案,抓几个孩子顶罪么?我无语失语我只能沉默喽……

我紧急从一把手办公室撤退,我没招儿唦。

我当即带了组长先赶到那个乡派出所。

发现三个男孩子全让打惨了,全有些神经质发抖。

我和专案组长提问了三个孩子,全是单独谈话,让所里主要干部参加旁听。

组长只问三个孩子哪个家里有丰田汉兰达小车,三个孩子家里全没有。

三个孩子全害怕,被打招供,全招供了是他们强奸了赵丽。但是见了我们,我亮明了身份,我的手下也亮明了身份,一个孩子立即翻供说我没强奸赵丽,处男能检查出来不?我是个处男没有和任何女生发生过关系,我没强奸哪个!我强奸了我自己行了吧?那个孩子上吓毁了。另一个孩子说,法西斯啊,我操你妈的,我对赵丽有过好感,我写过条子想请她吃顿饭,我还给她送过一回蛋糕,我他妈咋能强奸了她?甭让我出去,我要是出去了得杀人,杨佳知道吧?杨佳敢杀了六个警察,我也敢!我把打我的几个家伙全认清了,我就是让判个十几年我也记死他们的脸,只要老子出去了,我得把他们一个一个全干掉!这个孩子有些歇斯底里。另一个孩子说,我得让我爸我妈请个律师,我太冤枉了,我只要说没强奸赵丽我得让他们上来就打,我还让押到厕所里喝足了抽水马桶里的臭水我差点被呛死……说了那个男孩子哭得极痛。

赵局长和组长出来了。两人悄悄地嘀咕了,他们不能够强压那个所长和教导员,他们俩分工。专案组长悄悄地去省厅恢复录相数据。

赵局长上班的第二天把那个派出所所长和教导员调走,平调。让另两个手下接手立即把三个学生放了。也得做好三个孩子家长的工作,道歉,为三个孩子治病疗伤。

赵局长的叙述显得无力悲痛,他说,我要是一急把所长教导员停职反省,我也得立即让停职反省。我更不敢把他们当即撤职查办,因为他们也是无辜的,他们受了市里领导的指示,他们也是在“工作”,我还能咋样唦?

赵局长悄悄地去了一趟地区公安局。他想他和地区公安局长还算哥们,两人同时在省警官接受的短期培训算是同学。他谈了案情。他请求地区公安局领导支援也请求派来一个新政委。他觉得力不从心焦头烂额的。

他和那位局长谈的开心,谈的抽着极品烟喝着极品茶,地区公安局长坐在茶几上,和他说话的时候还在笔记本上记录。

赵局长说我想请那位间接的顶头上司喝一通大酒。但是发生了一件事儿,局长去卫生间方便一下,我是职业行为下意识的行为,我把人家的记录偷偷地拿过来瞄了一眼。那一眼我看出来了大问题,局长在他的笔记本上记录两句话,头一句是三个大字儿,是“狗日的”,后面画了几个问号和惊叹号?!后一句是两个字,写了“傻逼”?!

我日他妈!我当即意识到不妙,我去述职去诉委屈想让上级领导帮我一把,人家心里有小算盘,我上当喽,我得紧急应变。

我装得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我没拨号对着手机说话,我说知道了,好的,好的,我赶回去!我立即赶回去!我说那话是给上级领导演戏,我跟真的一样压了手机,说了下面有急事儿,本来想请领导喝个大酒,现在不行了,我得赶回去了……

在地区公安局院子里我在内心骂这个人模狗样的领导,哪个是傻逼?一群傻逼是你们!人心咋就坏透了?全玩阴的?我还能信哪个?领导笑着和我玩儿,我也觉得那是厚黑术,是官员们的小把戏,但是玩得一板一眼?

我开车往回赶,我两个钟头后就接到了一把手的电话,问我在哪儿?我明着说,去了地区汇报一下案情。快到市里了。一把手说,喝个小酒?赵局长,就咱两个?

我能不去?敢不去?

我说那我请客,自掏腰包。

一把手让我去某大酒店,他订好位了。

我去了。

一个大包间就我们俩。

桌上摆了两瓶好酒,一桌子菜。

一把手先罚我三杯,黑着脸让我喝下去。

我说胃不舒服,我喝不了。

一把手说,喝不了就是不给我面子,咱就不吃这顿饭了。我走,还是你走?

那样的话狠啊,毒啊,是领导还是笑着和你玩儿,你玩不玩是小事一桩,领导非要和你玩儿,你咋办?

我端起来桌上的酒,咕咕咚咚三杯下肚子了,我他妈的胃癌就是这么喝出来的。我想我是长期饮食没规律,忙了就忘记了吃饭,之后饿得招架不了,猛吃猛喝。

那顿饭一把手神色不露,压根不提我和地区公安局长说的事情。只猛灌我喝酒,两瓶好酒我一个人下去了一多半,我喝了有一斤七两。一把手喝了三两?这样的一把手玩得好,我承认我玩不过这些个狗日的,他们的脸变脸太快,能笑能黑下脸能说出来暗中藏刀的话,能让你听着心领神会,你要是想对抗,人家又笑了,那样的玩儿,累死人!

我晕头涨脑地知道了一把手和上面领导们的关系太铁,我还把地区间接上级领导当了知已哥们?但是钱太毒,钱能把知已哥们在十分钟搞定,哪怕是一直共事儿的知已上级。还有个小段子说,我是和领导光屁股长大的?一美女回复,不顶啥子,我十分钟和领导就玩成了光屁股。钱毒,美女毒,在如此的无情还可耻的现实面前,你得认栽。你无路可走!

赵局长叙述说,这个案子开始走向了我无法把控的局面,市委书记在酒桌上和我打官腔,说赵局,把你的政委调走算了,知道你俩尿不到一个壶里。让你们政委到市上政法委当个闲职。你这个人是我重用的干部,有难处了找我就准事,不要给我再点眼药水儿了吧?

我听着只能“哦”、“知道了”、“我错了请求领导处理!”我说的全是屁话,我喝大了,喝得让一把手没骂我,我已经把我自个儿喝成了一摊稀泥。

一把手和我吃饭一直在笑,笑得让我气愤不安但强压着郁闷,我看着他的笑容,觉得世事让我毛骨悚然。

一把手最后才说,你现在是市局党政一把抓,我想提拔你进常委班子,咱哥俩的关系一直处得不错,你进常委的事情我看机会吧。

那一晚上我回家呕吐,吐出了血。

我失眠睡不着觉,我大睁着眼睛到了半夜才迷糊过去。

那一夜我不让妻子睡我的房间,我一直抽烟,半夜抽了一包半烟,我反复思考,我陷进了一个僵局一个坑,幕后黑手很大很有来头,咱算个老几?只是一盘正在残杀的残局中的一个小棋子儿,算卒子还是算个士相?

专案组长也悄悄地从省厅回来了,说省厅的电脑专家认为,光碟的录相或者已经被格式化,或者压根就是一盘没有任何数据的空盘。想恢复得把整套录相设备全拿来,去美国找微软的工程师恢复重要数据,国内目前还没有进口那样的恢复重要数据的专用高档设备。那费用公安能出得起?

仍是僵局……

W市区极为繁华热闹。

一条步行商业街有些琳琅满目,高楼大厦中有些还在建筑的商业铺面,但多是足浴房按摩屋。

一家新兴的电影院正在放映的电影竟然是大都市数年前的老片子,是美国大片《真实的谎言》,那类片子在大都市早已下线。当年及现在美国大片也杀向了偏远的W市,开始赚这里百姓们年轻人的钱财。

我收进眼底的是一街的老弱病残在打麻将,麻将桌中也有年轻人身强力壮的,一些女士女子们头上有烫发卷儿,也坐在桌前嘴里叼着香烟在入醉如痴地搓牌,麻将声音哗哗啦啦飘入或者是刺入我的耳膜……

有些象棋摊子竟然围满了人,我凑过去只扫了一眼就知道那也是闲赌,两个正在厮杀的博弈者脚前摆着百元面值的老头票。

那条街少有像样的茶馆和咖啡厅,却拥挤错落有致的布局了十几家当铺。显然,这个城市的一部分人,很多时候都焦虑用钱,当铺也大多紧邻银行。那全是“勾结作案”,文明程度极高的金融猫匿儿也侵入了这座新兴城市。

这座城市看上去什么都有,只少点希望和文化;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闲情激情及一街筒子的懒散平庸的年轻人和凑热闹的人。

我漫步走着和那一街筒人一样,内心也是茫然。

我无意中看到了两起打架小事件。

那样的打架似乎没有缘由,一起是几个非主流小伙子欺负一个路人,那几个头发染成一缕黄一缕紫也带了耳环的小伙子在打一个路人,那个路人也是小伙穿着朴素上衣领扣也系着,他竟然被打,他只是躺在墙角紧护着头颈,一声不吭,几个小伙子打累了扬长而去。路人有围观的有看热闹的,全体麻木谁也不吭声。

对类似打架我见得多了,我想我那一年五十多岁了腰椎颈椎全有病我面对几个非主流小伙子我也不能劝架。对如此凶悍顽劣流氓的非主流小伙子们,我也是麻木的围观人群中的一员。等几个小痞子走了,我过去问那个朴素挨打的小伙子说,为啥子打你?他起来骂骂咧咧地抹去了嘴角和鼻子边上的血迹说,我哪个知道我日他妈哟……之后这个挨打的小伙子急速趔趔趄趄离去。

而另一起打架事件越发莫名其妙。是一个小伙子从一家餐馆跑出来,他喝醉了,他对着一个立在街头的宣传栏那是木板也有玻璃里面是报纸,他对着宣传栏几拳头打去,那让他的拳头立即一满是血……又跑出来几个小伙子他们一帮子全是自己兄弟,几个兄弟上去劝说,只见这个小伙子对着自己兄弟一阵子暴打……几个自己兄弟片刻间让打蒙喽便一起上手把那个自己人打翻在地,也个个恶狠狠上去拳打脚踢……

那一架打的几乎没有围观群众,我只站得远远地观看。之后他们自己把倒地的兄弟架起来像是拖一条死狗,他们又全回了餐馆继续喝酒。

那之后我蹲下抽烟,我想思考想让大脑转动起来我得想想,这也太扯,我漫步之间见了如此的街头景观?全国的街头恐怕全是如此了?北京也好不到哪儿去在偏僻的街头仍是如此。在外地人聚居地打工者们穴居的村子或者是地下室内全弥漫着如此的莫名其妙气息……

暴戾之气在漫延,它让人目睹了国人的丑陋恶劣一面。

如果稍稍追溯一下历史,这类莫名其妙地打架者们,在秦代可能是死士,死士的心胸爽朗视死如归如荆轲刺秦,他被太史公写入了刺客列传;到了唐代可能是侠士,侠士脾性豪爽广交天下贤士杀富济贫抱团啸聚绿林;到了宋元明清就成了痞子流氓奴才们,这些家伙欺行霸市结伙攀附官员富商,成匪成帮成山寨王成了民间的爷官府追杀的对象……

对国人的个性叙说是本文无法承担的任务,得另文叙述。

但暴戾之气只是国人的劣根性所致?这是学术问题,是制度的祸根源头延宕了数千年,你把青蛙放进一只铁桶数日不动,那铁桶也会发臭全是尸体青蛙也只能自相残杀饿了自相残食……

我当时已经感觉到——凑热闹群殴已经是这里的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元素,而激情属于没有去处的年轻人,气愤及感慨属于中老年人。这里的人们只要一根火柴即可点燃,因为他们的生活中缺少猛烈刺激或者缺少最基本的文化素质,他们天天盼望着发生点事儿好去凑个热闹打一架……

近七年前的那一晚上,我在W市的那家招待所里查阅到了老先生一段话,为——“群众,——尤其是中国的——永远是戏剧的看客。牺牲上场,如果显得慷慨,他们就看了悲壮剧;如果显得觳觫,他们就看了滑稽剧。北京的羊肉铺前常有几个人张着嘴看剥羊,仿佛颇愉快,人的牺牲能给与他们的益处,也不过如此。而况事后走不几步,他们并这一点愉快也就忘却了……”(鲁迅语)

打住,得继续也紧急关注大事件进展。

事情发生得太陡然,但是事情由幕后黑手操控,正在一步一步紧逼向他们预测好的方向发展。

在赵丽抛尸现场,有了赵家家属们的聚会,一家伙有了几百号人在那里抗议示威。

那里支了一个募集善款箱,是个木箱子改造成的。

那里也有了横幅,伸冤!报仇!雪恨!找出凶手等等词汇在横幅上出现。

一幅写有密密码码小字儿的白色被单子上,写明了赵丽的惨状,那是强奸犯的罪恶事实,但是谁是强奸犯那幅被单上没写明,只写了愤怒的声讨及元凶必办。

立即那里有了聚集起来的人群,人群自发地往箱里扔钱,有一百元一张的,更多的是毛票零钱……

这里的人群越聚越多了。

这一下有了热闹可以凑了。

这座城市发财的人数极少,能占到人口的百分之一二或者是千分之一二说不准?绝大多数的人们没发财,看着别人发财,郁闷。

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热闹来看,于是看了热闹的人们回去传说,人们开着小车开着拖拉机骑着自行车也有太多的人们步行来的,这里的人数加大加强呈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总归全是闲人们,在这座城市发生的一系列问题在这里得到了讨论争吵,吵不清楚的第二天继续争吵,这里成为一个发泄口,一个被暗中操纵成型的集会地……

而赵丽抛尸现场争吵的话题迅即延伸,只是把那个漂亮的美少女之死当了个由头,争吵全是和赵丽之死相关也离题太远的话题。且全是社会敏感话题。

这里是这座城市一个失意者的阵营,成为这座城市真正的民意广场,各类不满及争吵在几天之内,表现得纷繁万状,人们的被压抑已久的情绪,竟然可以在这里得以似万花筒式的发泄和呈现?

于是这里越发热闹好看。起码比已经消失成为过去时的一天,更有意思有趣味,这座城市的人们真找到了一个可以自由争吵骂人发泄不满的地方……

更为可怕及糟糕的事情发生。

市电视台播出了新闻专题,公布了赵丽是自杀。

这样的专题节目是采访、图片、赵丽生前的QQ谈话截图、几个被打屈招的孩子们的打了马塞克的招供、赵丽的生前照片等等合辑。

赵丽是被三个孩子分别强奸后自杀的,这样的结论能够成为定论?

这座城市的百姓们有三十几万人,开发之后这里的流动人口突然增加了七八万人。

当电视新闻专题播出之后,这数十万人酝酿的情绪开始渐渐地聚焦,他们把争吵讨论的话题全体格式化了,全体人聚焦到了赵丽之死的疑团方面。百姓们突然觉得疑问太多,如专案组上百号干警是饭桶么?破案了一个多月了,现在才公布是自杀的?百十号警察此前一直没注意那三个孩子?那三个强奸了赵丽的孩子们怎么突然间全释放了?赵丽所在的学校班主任接受了采访,说到了赵丽是个好孩子,她的突然死亡,让她觉得是她的责任没尽到?怎么把一个教师牵连了进来?她的责任是什么?她是不是知情不报还是怕事儿?

等等等等……

有好事者立即把那些疑问记了下来,成了材料。

如此的聚焦话题成了扩散性疑团,民间智慧也发挥到了极致,人们觉得群情激愤了,决定集结起来,向城市进发,向市政府市委进发……

赵局长在叙述中说,看了这样的新闻专题,我觉得我的职业尊严受到了从参加工作以来最大的污辱。我五十五岁多了,干了三十多年警察,我没见过如此无耻地电视新闻专题,那真的让我们难堪。我那几天脸色铁灰,我觉得我一个局长也兼任了党委书记一把手,我的政委真调走了。但我被架空,我的手下人宣传科及法医室的干警们,背着我搞了这个专题新闻。

赵局长说这些话的时候,浑身哆嗦。他已经气愤到了如泣如诉,气若游丝那般……

赵局长停顿了片刻才说,我就是知道了,又能做啥子事情唦?这些手下们在按照上级领导的旨意在“工作”,我能阻止么?

而我的专案组长来找我,在我的办公室,这位我精心培养的手下,苦笑,神经质地笑,说赵哥,你要是上面有人,我想动动,我一生没张过嘴,求赵哥了,我干不了啦,我想一走了之……

赵局长说,之后我俩只是抽烟闷坐,相互没吱声地坐着,他盯着我,我盯着他……

我想我的地区公安局长哥们,能够一转眼儿把我出卖了,我还在上面有人?我能信得过哪个哥们?

坐了大约有半拉钟头,我俩一句话没说。只是闷着。

我最终说,兄弟,撑住,撑死,撑硬,帮我度过难关。我不想让兄弟走,这个事儿,咱俩只能装糊涂了。我说了那句话,我内心在颤悠,我觉得我对不起我的手下,让他跟着我作难煎熬……

之后我俩做出了几个决定,一是让专案组就地解散。从基层调上来的干警们全撤回去。案子查不查的无关紧要了,已经是“自杀”了,领导们全体介入插手了,我们还查?二是准备好应对方案,如果再有砸乡派出所乡政府的行为,我们只能应付。再如果发展到了在市委市政府示威的事件,我们干警们全体保护好自己,不要和任何群众对抗;三是把档案资料安全保存,放在一个安全地方,只能让我和组长知道的地方,那是重要“机密”档案;四是还得和领导们配合,我不能让手下稀里糊涂的被免职撤职吧?

赵局长还说,我交代了后事,如果我让免职或者是撤职查办,我推荐这位手下得力干警接任我的职务。我只能勉强承诺,我知道我做不了决定,任命一个副局级的干部权力在上面,我说了是放屁。我的权力只能任命派出所干部。所有副局长副政委们,全是上级领导安排的。

组长最终蒙了,说赵哥,你觉得会发生更大的事件?你要先撤了?

赵局长说,兄弟,干咱们这一行,干了一生,到了是如此“结束”,我还有脸干下去么?我不干了,我准备住院检查一下身体,我觉得胃一直不舒服有时候吃啥子全没得味道……

赵局长说实际我内心想的是辞职。赵局长叙述说,老子不干了,我辞职不会批准,但我想我得干到退休,我只想当个闲职的再不管事儿的喝茶看报的官员……

赵局长继续叙述,说我当时的病情没有确诊,我想到了退隐,那样的思考是痛苦的抉择。但是我的病确诊之后,我一下子觉得解脱了……

6

于是,事情在往一个谁也无法掌控的结局走了下去,它是自然而然发生。

只要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一辈子的人们,也有生活了祖祖辈辈的人们,渐渐地几年功夫,有一多半人不种地了,一下住进了城市里,住进了镇子里,住进了新开发的小区楼群里,他们的乡村早已经消失成了遗址成了矿区成了财富滚滚而来但和他们无关的地下,那些地下资源已经被天南海北的富商们控制,当然本地的能人高人也跟风全发财了,发财来得太猛烈突然这些本地人有的住了别墅有了小车也开始包二奶三奶的,贫富差别在迅猛拉开……

受穷的太多群众们有些发蒙。他们大多像片树叶一样被“现代化的飓风”吹落在地上又被卷到了空中再漂泊到了一个陌生的小区里。

城市化的发展是一场战争,富人对穷人的战争,这场战争没完没了,还在打个你死我活的,且还要打很久。

国外的资本主义国家的城镇化发展差不多用了三百多年时间,我们才走了十来年,我们走的猛走的畸形,我们的国情发展让海内外的专家学者们全体瞠目惊舌。但是走着走着,便觉得不对了,城镇化发展——或者是城市化发展,一下有了四亿多农民进城了?

这更是文化形态的变异。

以往的农耕文化进入了社区文化。

但这两类文化并没有对接。两类文化形态只是在拼凑着一类景象一类陌生的支离破碎图景。社区文化和农耕文化的差别巨大,她一时半会还无法对接。

农耕文化的一个村儿的人们,是以亲戚乡亲为纽带发展了几千年。只举一个例子,只要这个村子有个带头人,大家也信得过这个带头人,那他振臂一呼,万人响应。如果这个村落有三千多户上万人口的话。但是进入社区文化,大家全在一座楼甚至一个单元住着,甚至就是一个楼层的几户人家,但是大家老死不相往来,各忙各的。谁在忙什么邻居并不知道。大家见了面了不起点个头。有些邻居一起住了数年但是对门的这家人,姓甚名谁,不知道。

待这些乡村的人们进入了城市,成了居民,族亲及乡亲纽带已经弱化。

但是一旦有了事件,如赵丽之死这样的事件酝酿、发酵、再酝酿再发酵,也加之有黑手暗中操纵,农耕文化的纽带关系就陡地再次发展起来。那便是一张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大网。她更是一幅既实际又理想的农耕文化还原图谱。突然间,八竿子打不着,却又熟络得要死,亲情复活,乡情还原,赵丽的家族一下扩大。要说熟人社会,满大街都是有着远近血缘关系的亲戚;要说仇人,随处随地全可以找到不和谐立即吵架打架的理由。

稍稍了解美国历史的学者们有些支离破碎的观点,认为美国几乎没有农耕文化的痕迹,美国从建国起便直奔了社区文化极快发展到了海洋文化。我们目前还没有海洋文化的痕迹,我们的国情只是被农耕文化拖累受到了社区文化的影响,但是海洋文化的内核是放眼全球,战略诉求是扩张并以全球发展为文化背景以实力取胜并建立他们认为的程序和战争战事打击……

而文化形态的差异及叙说本文无法承担。那得另篇叙述。

电视新闻之后的赵丽父母,开始离开了这个聚集地也离开了家族们,他们两口子开始上访,去地区去省上,这两口子死也不认为女儿会自杀。

但是,抛尸现场,仍然聚集着人群且越来越多,群众不管核心人物的离去,他们只是说他们的意图和发泄情绪……

插入一段,我采访市委宣传部,那是接待我们的主要机构,我有“背景”是北京高层最大党媒哥们的一个电话就准事。宣传部立即派出一位副部长级别的干部,随同我采访刘氏集团。

我见识了刘一手的办公室。他的大办公桌上有一面小国旗,四面墙壁全是和党政要员及北京高层要员的合影。我觉得我见过各类企业家,那是谁和谁没商量全是一类格局,他们全喜欢把结识的高层人物合影张挂或者摆放在显眼的位置更多的的是在办公室墙壁上。刘一手和高层领导的合影让我惊讶,当然内中有今天的“大老虎”们,他们在当时是国家领导人。刘一手的办公室有各类奖牌奖旗及“上访”群众送来的锦旗。他的办公室地上角角旮旯里摆满了奇石古木化石及玉石。几座珠宝陈列柜里也摆满了价值昂贵的珠宝玉石。让我这样的喜欢业余收藏的人看了惊呆。只他那陈列柜随便拿出来一件和田玉石籽料大师雕刻出来的精品,如果拍卖那得上千万几个亿……但有一尊纯白玉石观音和毛主席的玉石雕像摆放在了一块儿,那让我觉得神们也成了混搭很有些滑稽。

这狗日的办公室陈列繁杂,更显示了他的个性复杂。

我只采访刘一手的慈善事业,他开始讲了几段,但立即停止。他的语言表述能力较差,还是懒得说话?他立即让秘书送来一份打印好的资料。秘书也顺便送来了他们企业文化宣传的书籍好几本。那全是现代文明冒出来的写手们为挣钱糊口写作出来的书籍。那全是颂歌让人看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刘一手爱笑,是时尔大笑,时尔微笑,他性格豪爽也内敛,他有S省人典型的个性,是胞哥作风江湖义气十足。

我和刘一手谈了约一个小时,秘书进来和他耳语,跟着我一块儿来采访的宣传副部长也递给我眼色,我们告辞。

刘一手说他太忙,真不好意思,慢待了北京来的客人,得罪!

出了他的办公大厦,他的秘书一直送我们到了停车场。手提两份礼品盒。我觉得只拜访了人家一小会儿竟然还送礼品有些惭愧,但宣传副部长已经随便,他接了礼品上了小车我们就驶出了那个豪华气派的院落。

礼品是一人两条极品烟一盒当地高山产的极品茶。那样的极品茶是控制供应,产量太少,只有刘一手能包一些,再就是政府全包了。极品茶在市委宾馆里也敢卖六千元一盒,想买更便宜的得让市委秘书长批条子打五折。

我和宣传副部长嘀咕,说刚见面就送礼,合适么?

宣传副部长也嘀咕说,七等公民搞宣传,隔三差五解个馋……这是你们陕西的作家贾平凹写的那本书里摘录的民间段子。这礼品不要白不要,这帮子富人在我们城市猛捞大捞的,这点小礼品在人家眼里就是洒洒水啦?说了宣传部长开心地大笑。

我也跟着尴尬地笑……

晚上在这座城市的一个小招待所房间里,我看了刘一手秘书给我的资料。简述如下:

刘一手出生在1961年,儿时几乎饿死,是让父母用米糊糊喂养大的。他读小学时候暴发了文革,便辍学拣破烂养家糊口了。他在八十年代初贩卖过服装开过麻辣烫小馆子,他是孝顺儿子,在家里的兄弟姐妹们中最懂事,之后他把兄弟姐妹们组织起来干了一家装修公司,他们从装修公司中得到了第一桶金。九十年代初期他们一家办了个小企业投资地产,地产业的起步阶段异常艰难,他们只是承包别的企业不愿意干的小活路,如修缮一所房屋盖一所极小的办公楼干得全是苦力活。刘总在干活中总是以身作则,他手掌中的厚厚的硬茧子经历难能岁月磨砺至今也没有去掉,他总以手上的硬茧自豪骄傲。

——上述刘一手简史我相信。全是真实的叙述没有夸张虚构。

刘氏集团的致富路是从九十年代中期开始连年递增速度猛涨。

——我注意到了递增速度,那是惊人的暴发路。如果在九十年代中期已经是递增速度了,那一年挣一千元万第二年是一亿元第三年是十亿元了?那才叫递增。我不信了。材料中使用了虚假夸张和模糊用语。

接下去材料开始叙述刘氏集团的每年慈善事业。

如1998年刘氏集团向省残联捐赠了三百万元。

——真实,这个不可能虚构。这样的捐赠在各大报宣传并写进了材料,他们不敢虚构。

再之后刘氏集团每年拿出三五百万元办希望小学,支援贫困山区孤寡老人及残疾人从每年一百人增加到了每年一千人。每人捐赠一千元。

——这个数字不小了,但是从哪一年开始捐赠到了一千人,模糊用语。但是我相信这样的企业家或者是富人,有了钱之后一定参与慈善事业那是无疑的。每年拿出数百万元办慈善事业,真实可信。

我感觉刘一手这样的企业家,他几乎没文化没读过书,甚至小学也读完,就率领全家族开始了艰辛创业。他们的创业史充满了血汗苦累那是真实的。

再之后刘氏集团进入了W市。开始了疯狂成长史。或者是野蛮发家史。

刘氏集团成了W市的垄断企业也是龙头企业。他们几乎把水利矿业酒业垄断经营。

这便是中国民营企业的成长史中的一个微观缩影。

我的思考是:凡是快速成长暴富起来的所谓民营大企业,全是疯狂捞钱快速成长,这样的企业不可能有长期战略规划。他们的掌门人吃透了中国市场是政治市场政策市场官商结合市场。确切说是权力市场。权力也以商品形式进入了市场。官员给了你一个批文,那便是财富;官员再给你一个政策,那更是财富。一级政府哪怕是县级,给了你一个项目,那也是财富。我们的经济改革开放了,权力结构仍是前三十年的状态没有变化。市场进入了商品经济时代,这类释放给市场的巨大无限活力是改革开放三十年来,经济增长以几何倍数在上升。但是制约市场的权力结构仍然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如此的市场是不成熟的,野蛮的,甚至是极端发展不均衡的。它的称谓是“特色社会主义”。或者可以理解为半资本主义。因为市场的不确定因素太多。在如此的混乱市场前提下,能捞便猛捞那才是所有民营企业的战术操作。

所有的民营企业压根不想制订战略规划。就是制订了也是虚拟的实现不了的。

有一个数据是中国的民营企业成长周期是2.7年。如此的短命企业太多,全是自生自灭。一个突发事件到来,一家企业便在一夜之间倒闭。

所有的民营企业压根不知道自己的企业在哪一天一个突发事件到来,便会倒闭成了负债累累的企业。因为这些企业总是在捞到了第一桶金原始积累,便迅即向规模化集约化发展,想做事,把企业做大做强。但老总们个个累得像蟊贼像土匪像山大王像汉奸,就是不像企业家。他们个个表面光鲜亮丽内里败絮缕缕,他们个个活得纸迷金醉,个个身边有二奶七奶十三奶们美女一群。他们个个拜金也拜神,把诸神们当了护身符见庙烧香见神磕头,身边也有风水易经“大师”们趁火打劫,测卦算命,那些个神神叨叨的大师们个个钵满肠肥的。他们甚至把诸神和领袖全当一类发财符号在虔诚叩拜,当然更拜现官和现管。再就是他们个个一身病相不是装出来的全是真的。到了医院检查就得住院治疗甚至在医院也得办公不得闲。他们几乎全是抑郁症患者精神分裂症患者但没被确诊全在等待确诊,要是把他们说过的话认真细致分析那全是抑郁症早期症状没一个跑得脱……

但是这些大擘枭雄们要是能够有正常的发展环境,有像样的机制催生他们发展,他们会成为著名企业,会成为有名牌的企业。他们也盼着机制出台是真的盼望!但是他们一直在官商勾结的阴影之下发展。否则就得一批批倒闭。

所以企业家们有了雄厚的资金便出国改变身份,成了华裔外籍。他们转移资产,也让儿女出国深造,那是上了另一大当。他们的资产到了海外就大缩水,海外的法律他们不懂你有钱就必须消费投资,不消费不投资就得上缴各类税费那让他们跺脚憎恨万恶的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好,你为啥子要逃跑?但是资金想再撤回来那很艰辛。于是他们的资金到了海外让“左砍一刀右抡一斧”,血汗钱甚至血泪钱在海外又被各类洋骗子洋官员洋政府们搜刮去了太多。

他们的子女们到了海外全是胡吃海喝也泡妞疯狂,因为他们的子女觉得花得是“公款”让老爸老妈累死算了,因为这些老家伙们不死之前总不让他们干正经事儿,太多的脏事黑事烂事不让他们参与。他们的智商发育全是弱智脑残,身体正常发育全成熟早熟,那就得泡妞。泡够了全世界各类肤色的小妞们,便上升为吸毒……

富人们对子女的教育没有几例是成功的全失败得一塌糊涂。

刘一手们,要是在战争年代一准是乱世枭雄;但是在改革开放年代他们是混世魔王。

他们一生的经历个个复杂透了,对世事的阅历也复杂透了,他们最终会成为一个一个的孤家寡人,他们必须得死,暴毙成为一缕污染社会的灰尘……

他们死前一定得拉上一帮官员们,他们称谓官员们是“土匪加流氓”,如果不把那些吃了他们的黑钱也不办事儿的官员们拖进来,他们觉得太冤……

我和赵局长在采访中讨论过刘一手们,而赵局长谈到了是刘一手们在作恶?否。我的观点也是——否。富人必坏是极端的非议,那不是事实。

而贫富两极分化也不是问题的症结。全世界各类体制的社会全存在贫富两极分化。美国不是天堂纽约也处处有地狱。

问题的症结是富人们在国内的财富来得太快,穷人的血汗挥洒得不值。在如此的国情下,贫富两极分化的过程是可恶的不合理不公平的。

当穷人突然一下增多,穷人们看不到希望才觉得必须要憎恨富人。这没道理但穷人就是恨富人你想这个问题想的太多,一定脑袋得乱,得不时地捋捋清楚?但越捋越乱?这是异常扯淡的大问题。

而富人们似刘一手们,也是看不到未来,所以他们作恶有时候恶到了骨头缝里。因为他们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切性,所以,他们拼命地捞钱,捞钱了再弄无数个“红色保险”啥子的。全当了省政协常委关心下一代委员会副主任省工商联副主委青年企业家联合会副主席什么的虚实官衔儿。他们也通上层高层,那是被逼无奈。如果他们的发展是长期战略,他们不会如此既黑又贪又残忍。

如果我们的机制能保证这样的有钱人富豪们安居乐业呐?他们交税也办慈善,也养了不少员工那是为社会做出了突出贡献的群体,他们的所得是应该的、干净的,有制度保障他们的财产安全,他们还捞么?还欺负其他的黑帮更欺负群众们么?那不会的。起码他们不会铤而走险,他们得来的一切全不易全是血汗,他们合法合规矩挣钱不更好?但是一级一级官员逼得他们当了多面人,一层一层的盘剥税费及巧取豪夺把他们逼迫地必须官商勾结,算了想这些肯定太累。很扯……

我们国家的民营企业发展历史只有三十来年,确切地说只有十几年。上世纪八十年代只是奔万元户,那个年代有几家民营集团公司?民营企业的迅速发展是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起步,突然一家伙崛起了遍地的民营集团企业。但是所有企业没有自己长期积累的战略品牌,包括著名大企业在内。著名品牌只有餐饮老字号,那也全是建国后公私合营的产物,在民国年代是私人的,现在全是国企。我们没有丰田通用奥迪英纳格林肯奔驰等等那样的国际知名品牌。我们的经济发展是断裂式的。如建国后的历次运动,如文革……那些运动已经把私企的品牌整体消灭。如今的餐饮业酒业的著名品牌全是瞎编出来的。如有些酒类商品瞎编有过数百年的历史?那是骗傻子的。文革中那些酒厂全被砸烂捣毁,你的所谓数百年历史只是偷换了个概念而已……

那这个社会的所有人——包括富人穷人包括三教九流们,全在一类不确定的现实生活中混?尤其是富人们的官商勾结,那一准挣大钱;政商名头多了,受到了保护也是无形资产,群众成了三民社会,刁民暴民顺民,这不是短期形成的吧?是社会长期的积累,一代一代人往下传承,那这是我们长期种下的恶果,你就得吃下去吧?

赵局长叙述说,我干了一百件事情,九十九件事情是为公,只有一件事情为私,我有罪!一件恶事抵了我九十九件为公的事情,我知道这是事实。所以我该死这也是报应。

但是官员们呐?他们只要在位,干的一百件事情有五十件是恶事,只有一半是公事,他们的罪过和我一样,也得受到应有的惩罚。

算了得赶紧还原那些聚集起来准备闹大事儿的群众们。

市委紧急研究了应对方案。决定让赵丽的学校领导出面做家属工作。

他们请来了校长教导主任,赵丽生前在市里的高中就读,那是省级重点中学,这所学校每年高考升学率很高,这所学校每年会给北大清华南开复旦等著名大学输送些考生,校长便牛气得不行。他听了市委领导的布置,立即发火恼怒地说,此事和他们学校无关,是在校外发生的事情,他们不管。之后校长很有些书生气地指着市委领导的脸训斥起来,说,就是你们这些领导们,搞得这座城市乌烟瘴气,抓了我们学校三个男生,哦?打得人家遍体鳞伤?这是要搞啥子?逼供信?这是法西斯手段!我们学校得出面做家长的工作做学生的思想工作?现在人家三个孩子的家长带着孩子们逃跑啦!不敢在这座城市里呆了!现在那里聚集了上千人了,你们让我们去做啥子工作?你们是一群饭桶么?

领导立即制止了校长,也让那几人回去。又立即向市教育局局长发火,让把那个校长立即撤职查办。

教育局长刚想申诉两句,他听到了电话被扣的声音。

但是教育局长是个把校长当熊猫哄着的人,他好不容易培养起来了一位省级重点高中的校长,他才不干傻事儿。他把校长叫到了办公室,让校长出去躲一阵子,去疗养。学校的事情可以用手机控制指挥。之后局长亲切和蔼地也训斥了一顿校长,说你这个人,跑到我这儿指着我的鼻子训,我能接受咱俩个一起共事一辈子了我不在乎唦?可你竟敢跑到市委领导面前吼你以为你是谁啊?哦?麻辣烫?校长有个绰号是“麻辣烫”,看着不好吃起来爽口还便宜是W市群众太喜欢吃的美食。校长听了有人称呼他“麻辣烫”觉得那是一类荣誉他不生气。

局长说,走唦,去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有要紧事情咱俩个单线联系喽?没得要紧事,我让你回来再回来!

校长听了才知道顶头上司在保护他,他便立即消失找不见人影儿了……

(未完,接下)

来源:共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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