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出门时把煤油灯熄灭,
我尾随她,往前面走,心有些胆怯。
妈妈背的背篼,在小心冀冀张望,
不知道她要去什么地方,干什么?
边上的杂草围拢来,路十分曲折与窄小,
脚跟它们碰了,在发出瓦片破碎的声响;
桉树叶四处摇晃着影子,和远处
安静的山坡,构成一个圈圈;出了村口,
妈妈呼应暗中传来的咳嗽声后,
黑影出来了,急促的行走与笨重的身材,
我知道她,是与妈妈要好的大婶,
这儿是她们事先约好的地点,两个背着
背篼的女人向僻静的黑弯进发……
“妈,我们去干什么?”“闭上你的嘴
就是了”,不发出声音,我在后头
要逃脱一双向我们伸来的黑手似的。
当我猛然回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反而更加不放心了,头不时在转动。
到了一块地头的旁边,妈妈和大婶站下来,
各自从肩头放下背篼,取出夹在竹丝间的
镰刀,吩咐我:“看见人来了的话就嘘一声,
然后蹲下来别动,等那人走远。”
说完她们就下地里去割红苕藤了。
捆好后,一把一把朝我甩来,因为
我站在两个背篼那儿,就一一把它们
往里面放好,直到装不下,
才任随它们在我的身边乱落。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我只是盼望着,
多么不愿意站在那儿,和荒野里的坟
隔得那么近,里面埋着的人,
在他们活着的日子,是不是也这么干过,
瞒着全村的人,捞取大家种出来的作物。
“你是一尊神哪?”见我站着一动不动,
妈妈使唤我:“把系在背篼上的绳子解开。”
这样的话,装不下去的红苕藤
就重叠码到背篼的面上,由绳子捆牢。
我的力气不大,由妈妈和大婶来做,
待妈妈把背系搭上了肩,我就扶着背篼,
用劲帮助她站起身来,然后又去帮助大婶。
但挺不住了,大婶和背篼半空跌下,
仰叉八叉的,“你这个光吃白米饭的家伙……”
妈妈气愤极了,骂着把背篼搁到土坎上,
和我一道扶起大婶,“别把他骂哭了,
多小的一个娃二嘛!”大婶喘着粗气,我听了
鼻子发酸,真的就要哭出声来;
强忍着,跟随两个小小的山头移动着回家。

陈家坪,本名陈勇,1970年4月出生于农民家庭。中学时代开始写诗,做过建筑工、工厂工人、打字员,文学杂志编辑,报社记者,画廊总编,创办学术网站。1997年,与廖亦武、汪建辉、蒋浩、蒋骥一起创办民刊《知识分子》。2011年出版诗集《吊水浒》。2014年,与王东东、张光昕、李浩、苏琦、张杭、江汀、昆鸟、戴潍娜共同发起北京青年诗会,进行系列诗歌交流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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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作者微信公众号“批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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