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的进步,使人类个体获得更为宽阔的生存、发展空间。这当中的根本,不在于器物改变,政权移换,姓氏替代或人种及其基因的置换,而在于文化的革故鼎新。正因为如此,极权者及其扈从在文化领域投入了大量地人力、物力,以装神弄鬼。

数千年以来,那些谋权篡位的中国帝王将相最终愿意将孔子的文化招牌──大成至圣先师文宣王高挂起来。甚至将子女的性事与孔子的苗裔挂钩,以此掩盖其谋反篡位的鄙俗历史和低贱的血统。这文化锣鼓一热闹,那些最初的反抗和腹诽,立刻转变为纳头便拜的心悦诚服。你不能不说这文化中其实有鬼。

为对付法国自由主义思想冲击的弗里德里希。威廉及其意识形态方面的长官,在乎黑格尔教授的“绝对理念”,并容许他“在哲学领域的独裁者”地位。今天看过去,这“哲学”或“文化”中有鬼。

尼采的超人哲学经希特勒和戈林的发扬光大,帝国“哲学”和帝国基础根深叶茂。

一些人不明白了。以如此崇尚理性的民族而言,何至于干出如此丧尽天良毫无人性的勾当!中国的智者可以“三人成虎”,德意志人为什么能在“一千遍谎言”的鼓噪下成为谎言的机械奴隶!控制舆论,让舆论成为自己的喉舌,为的是什么!?

难道这里还会有什么高深的学问?有时候,你不得不为希特勒和戈林一类简单的文化但有效而惊叹。什么哲学!什么主义!这里面有鬼。

全世界共产主义阵营里那些抛头露面的人们,莫不把自己装扮成哲学王或文化贵族,又莫不让他们的阶级兄弟、阶级朋友和阶级敌人饱尝饥饿和牢狱滋味。比如60年代,全中国青少年饿得不能正常发育那阵子过后,阿毛抓住从太平洋伸过来的那只尼克松大手,说“我要和你谈论哲学。经济问题,你和总理谈去”。那时,人们还真相信“我们”的哲学已经达到了“顶峰”,“顶峰”到饿死几千万农民还忧虑浸泡在“水深火热”中的“阶级兄弟”。你说,这文化中有没有鬼!?

正因为如此,搞和平演变的高段位运动员里根先生和教宗保罗二世的嘴和耳朵碰在一起,并最终将共产主义大部扫进历史垃圾堆里。和平演变与反和平演变之间的灰色战争即文化冲突、文化渗透和文化统战日益引人注目。

要想驶入现代化高速大道的中国老牛车,需要新的动力能源去推动。

这就必须要在思想领域融入到具有普世价值和普世意义的现代文明中去。但与现代文明进程背道而驰或明知背道而驰已属不可能但苟延其权力和利益的极权者,也必然将巨大的人力、物力投入这一战场。这种做派和冲突,便是20世纪七十年代末期以来中国文化热一浪高过一浪、越挫越奋的原因。

1978年,那一场讨论“真理标准”的“思想解放”运动,当然是冲“凡是派”而来的。但却“解放”脱颖出“第五个现代化”和“中国人权宣言”。“向2000年进军!”所需要的宽松当然有边界,宽松出“人性”和“人道主义”对“阶级性、阶级斗争”的反叛,结果,“精神污染”招致了“资产阶级自由化”的紧箍咒儿。

1989年6月风暴沉寂后的反弹,直接导致了“马教”、“传统文化”和“自由主义”的三分天下。对于“传统先生”最初的挑逗,“马列毛小姐”显然地不屑,说“哎呀!什么玩意儿,还拖根长辫子在后脑勺。滚吧!你不配!”。害得“传统先生”迷糊了七天七夜,然后闭门练起了“头悬梁,锥屁股”的功夫。及至苏东演变,金孔雀成了乌鸦,落水的凤凰不如鸡,极不情愿地说:“来塞,BOY.”。但这“来塞”是有条件和选择性的。“孔老二那一套不行”!为什么?“文化大革命”时,他和乱臣贼子林副统帅彪臭在一起了,狗男狗女走到一块儿,别人要戳背脊呢。于是“太极”、“两仪”、“四象”、“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特异功能”以及“炼丹术”泛滥祖国神州。压住原有的宗教不放,让“中功”、“香功”和“法轮功”来作为“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方面。那阵子,练功信众动辄“某某领导是我们的功友,练了也说好。”政府官员也真跑来动员,说是“不吃药,对大家身体有好处。”待到人数逾百万,才说是“走火入魔”了。“法轮功”又变成“邪教”。其实,林林总总,我只听明白了一句话:“他们在和和党争群众!”双方都感觉上了当,受了委屈。所不同的是:一方依仗“一个阶级压迫另一个阶级的机器”作后盾,另一方只有肉体和精神意志的优势。

较近的情形,又有不同,涂脂抹粉,嗲声道:“来塞,帅呆了的哥哥娃儿”。完全只有卖的份。好在“帅呆了的哥哥娃儿”并不计较马列毛女士的前嫌,只要能携着手儿登堂入室怎么都行。于是孔教儒学昌盛。

由东亚模式到国学弘扬,到平反流氓皇帝、无耻才子和艳羡宫廷美女、垂涎作个厚黑的奴才的影视剧充塞……一方面抬出“通天教主”儒学救治台湾的成例,另一方面却专门遗漏了胡适等自由主义者对于宪政民主的苦心经营,说绝对反对“西方模式”!你说,这“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里面没有鬼!?

最新的文化动态是:炒作数百万幼童死背古经及其成果,“四书”、“五经”进入中、小学生课堂内外。书市上“四书”、“五经”等国宝严重供货不足,害得写手、编者、出版商和经销商忙得没日没夜又钱袋胀鼓鼓。那些“教授”、“助教”、等级教师也猝不及防,只好遍地里搜寻资料,避免被学生问漏了底。这文化中没有鬼,才怪!

翻看近代史,从袁大总统洪宪皇帝世凯算起,这类丑角闹鬼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请注意,次次都有打鬼捉鬼圣手出来。而这打鬼捉鬼的圣手,又常常从那饱读饱学之士中产生,逆子贰臣的鲁迅差一点儿做了翰林。把两代蒋总统骂得灰头土脑的李敖自称读古书数量第一名。至于一般的跟风头者,其觉悟在于时间或者中毒剧痛之后,正如20世纪五十、六十、七十、八十年代成长起来的那辈人,小时侯,谁的脑袋没有被当成共产主义文化的尿罐糟蹋?

感觉写出了历史发展必然怎么怎么了,有些过头,这却是我一向反对的。这且不管。只说这文化中鬼的存在一事,早明白比晚明白好,晚明白胜于不明白,当心别人把你或宝贝儿女的脑袋当尿罐糟蹋,然后一脚踢开去。至少,清洁卫生应该讲一讲,不要再象我们那阵子,脑袋里尿出尿垢了,还满怀欣喜呢!

一方面,自由言说者遭扼喉、夺纸笔、撵下讲台;另一方面,百万、数百万幼童的脑袋被当成“四书”、“五经”的尿罐。关于那位南子美人,据说已经演绎成了孔子尊重女性的证据呢!

小时侯,长辈们教训我们,从水边经过时,那水突然哗啦啦响,起着旋涡,一定是有鬼。在野地里,突然有风夹带尘土、草茎旋圈儿转哗啦啦响迎面扑过来,那一定是有鬼。你千万千万小心,不要当它是什么稀罕物。你只管吐口水“呸呸呸!!!”

《议报》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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