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的守望者美国两个惊天大案的凶手,都与一本书有关,这本书叫《麦田里的守望者》。

1980年12月的一个晚上,当马克·查普曼掏出手枪指向约翰·列侬——这位著名的摇滚乐歌手时,枪上盖着一本《麦田里的守望者》。查普曼向列侬开了5枪后,不慌不忙地坐在街道边,读起了塞林格的小说。他告诉警察:“这本书是写我的。”几年后,查普曼透露,他杀害列侬,就是为了把自己变成书中的主人公霍尔顿。

4个月后,里根总统遇刺。罪案现场,警察在凶手小约翰·欣克利的口袋里,同样发现了一本《麦田里的守望者》,书已被翻得破烂不堪。

2013年,纪录片《塞林格》公映。

当然,这本书并不是一本专门陪伴凶手的书,它同样陪伴过无数卓有成就或循规蹈矩的美国人。写作这本书的作家,2010年1月27日在美国新罕布什尔州的家中逝世,享年91岁。他叫杰罗姆·大卫·塞林格。

塞林格究竟有多少怪癖?

塞林格在他离世的地方,隐居了近60年。他成名后,深居简出,据说只接受过一个中学生的采访。塞林格的一生始终是个谜。他的生活经历简单,但他的内心世界,却一直被人们视为一个幽深的洞穴。“塞迷”们只能从他有限的作品和传闻中,去揣测他的精神世界。

塞林格1919年元旦出生。他的父亲是一个犹太拉比的儿子,做奶酪和火腿生意,家境富裕。塞林格对学习兴趣不大,中学时就退过学,读过一年军事学校,后来又先后进过两所大学,也都草草退学。在哥伦比亚大学的夜校,他听一位小说家讲授写作技巧,并自此写起了小说。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塞林格应征入伍,参加过诺曼底登陆和阿登战役。1945年,他因精神问题住进医院,离开了战场。但直到战争结束,他一直在欧洲为美国国防部工作,负责追踪纳粹。此间,他娶过一名纳粹女医生,但很快两人就分手。

他喜欢妙龄少女,倒是肯定的。

有人从作品中分析出塞林格有恋童倾向,但这并无证据可证明。他喜欢妙龄少女,倒是肯定的:

他在22岁时,爱上了剧作家尤金·奥尼尔的16岁的女儿乌娜。两年后,乌娜成了卓别林的妻子。

塞林格34岁时出版了短篇小说集《九故事》,此后,他爱上19岁的大学女生克莱尔·道格拉斯。1955年,他们结婚,婚后生有两个孩子,1967年离婚。

53岁时,塞林格爱上耶鲁的大一女生梅纳德。梅纳德暑期去探望他时,一去不回,与塞林格同居9个月后,因塞林格不愿再要孩子,突告分手。

此后,他还与一个女演员有过罗曼史。上世纪80年代后期,他娶了比他年轻很多的科琳·奥尼尔,奥尼尔女士尊重她丈夫的隐居守则,所以人们对这段婚姻了解极少。

与他同居过的梅纳德,通过回忆录透露过塞林格的隐私,说他有强烈的控制欲,非常在意自己的健康。他的饮食习惯很怪,早餐吃冷冻豌豆,晚餐则是半熟的羊肉汉堡。塞林格的女儿也写过回忆录,说父亲特别讨厌女子怀孕的身体,常对母亲恶言相加。他还有很多其他癖好,比如说他会在一种据说可以治病的木盒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塞林格酷爱写作,从军时也带着打字机,有空就写。1948年,他的短篇小说《香蕉鱼的好日子》在《纽约客》上发表,由此成为让人羡慕的“《纽约客》作家”。此后,他基本只给这家杂志写稿,共发表过14篇作品。

1950年7月,《麦田里的守望者》的出版使塞林格一举成名,两个多月内再版了10次。

在《麦田里的守望者》之前,美国文学总是将童年理想化,孩提时代永远是快乐而天真的。塞林格的作品,使“成长”染上了一些悲剧主义的色彩。二战后,美国一跃成为世界第一强国,中产阶级增多,社会异化现象严重,民众理想幻灭、信仰缺失。有人把美国的这个时期称为“懦弱年代”。

小说以主人公霍尔顿的口吻,讲述了他被学校开除后,独自在纽约城游荡了两天的经历和感受。他或在街头流浪,或在小客栈和夜总会中出没,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他本性善良,却孤独愤世,在他眼中成人世界是极端虚伪、无法信任的。他唯一的老师是个同性恋,校长虚伪势力,“假模假式”成为他指称这些成人的专用词。他讨厌沉迷女色和酒精的人,自己却酗酒、抽烟、打架,甚至找妓女。他不想过浑浑噩噩的日子,但又找不到出路。最后,只能以这种自我放逐的方式,逃离了学校与父母。

霍尔顿只有16岁,很像今天中国的“富二代”。他出身富裕家庭,但内心矛盾、精神空虚;他渴望找到一个理想的精神世界,但没人能给他指导。他既是叛逆者,也是一个受害者。他对学校和教育的控诉,在今天看来仍然直指人心:“要你干的就是读书,求学问,出人头地,以便将来可以买辆混账的凯迪拉克;遇到橄榄球队比赛输了的时候,你还得装出挺在乎的样子,你一天到晚干的,就是谈女人、酒和性……”

此书一出版,就受到年轻人追捧,他们认为它道出了自己的心声,塞林格也由此成为美国战后一代的代言人。一时间,模仿霍尔顿的言行举止成为一种时尚,风衣和倒戴的红色鸭舌帽成为美国的流行街景。是逃避,还是面对?成为一代代年轻人总要探讨的话题。孩子们期望从社会中获得的是真诚、爱与善良,而道德沦丧与物欲横流的都市生活,总是把孩子们带离这些珍贵的价值。可以说,这种成长的无奈与迷茫,至今仍然困惑着年轻人。

小说出版后,评论界褒贬不一。《纽约时报》赞其为“异乎寻常的、才华横溢的处女作”,批评声则围绕道德败坏、虚无主义、性描写和过度使用粗鄙语言等焦点。有位愤怒的家长专门对小说里的粗口作了统计,也有数名美国高中教师因在课堂上教授《麦田里的守望者》而被迫辞职。然而时间给出了最公正的评断。时至21世纪,《麦田里的守望者》已然成为美国当代文学的经典之作,不但被《时代》周刊评选为1923年至2005年间百本最佳英文小说之一,声名卓著的现代文库也将其纳入20世纪百本最佳英文小说之列,各版本累计销量据说高达6500万册。

他的小说显示出了一种极端情境下的美

《麦田里的守望者》出版两年后,《九故事》结集出版了。有人认为塞林格写《九故事》时,小说功夫才登峰造极,这是个误解。书中只有《特迪》和《德·杜米埃的蓝色时间》的创作时间,可能晚于《麦田里的守望者》,其他7篇小说都早在《纽约客》上过发表上过。

这九个故事,写法很相似,没有故事背景,陈述的不过是一个事件的片断,呈现手法也多是通过人物对话。咋一读这些对话,让人摸不着头脑,但随着对话深入,谜团和各种暗示便随之之出现,让你感受到的也多是生活的荒诞。这些故事看似平淡,却危机四伏,充满隐喻。

这些故事还有个相似之处,就是小说中多会有一个儿童。他们早慧,但单纯自闭,生活在一个充满幻想的世界中。《九故事》中的这个儿童世界,显示了塞林格对成人世界的失望。塞林格通过观望这个儿童世界,展开了他对生命的思考,这种思考带着神秘主义色彩。

小说的最后一篇《特迪》中,这种气息尤其明显。特迪不仅有神性,而且思维方式也是哲学化的:“我四岁时就能比较经常地从有限的维度里突破出来”“我六岁时见到的一切都是神”,他还说:“我的前世不是圣人,我仅仅是一个在灵魂升华上取得很大成就的人”,这些都表明,特迪是塞林格用想象创造的一个孩子,但却显示了塞林格对儿童的崇拜。塞林格对人世的的看法也借特迪之口说出了:“大多数人甚至都不想认识事物的本来面目。他们甚至都不愿停止老是这样地出生和死亡。他们只是不断地要新的身躯,而不想停下来与神共处,那样的境界才是真正美妙的。”

这些小说还有一个共同特征是,都有一个戞然而止、突兀的结尾。在平实常态的陈述中,塞林格会突然打碎他精心构筑的故事结构。正是这种对生命无常的沉思,使他的小说显示出了一种极端情境下的美。《九故事》中最著名的,大概就是《逮香蕉鱼的最佳日子》了。他写了一个姑娘关于主人公西摩与家人的电话,写了西摩在海边与孩子的对话,写了香蕉鱼,然后西摩走向了他的结局“他走过去在空着的那张单人床上坐下,看了看那个姑娘,把枪对准,开了一枪,子弹穿过了他右侧的太阳穴。”如此有力的结尾,展示了塞林格对故事的控制力,书中的篇名“有爱也有污秽凄苦”,可以说道出了整本书的基调。

1963年,塞林格出版了他生前最后一本书,叫《抬高房梁,木匠们/西摩:小传》。这是两篇中篇小说,都在《纽约客》发表过。在刚才那个故事里,西摩开枪自杀,那西摩为何自杀呢?这本书回答的就是这个疑问。《木匠,把房梁抬高》讲的是“格拉斯家族”七兄妹中当兵的老二巴蒂请假,回国参加老大西摩的婚礼,但西摩却缺席婚礼,于是有了一系列的故事。《西摩小传》的叙述者也是巴蒂,他回忆的仍是那位自杀的大哥西摩。

《抬高房梁,木匠们》大概是塞林格后来出版的小说中,最好看的一篇了。细节和人物形象,都要比过去丰满生动得多。文字叙述也充满节制,有着淡淡的欢乐,也有着淡淡的悲伤。在塞林格笔下,西摩是几乎是个圣人,他不仅是一个神童,16岁考入哥伦比亚大学,20岁便是大学教授。思想言行也是几近完美,对弟妹履行着大哥的职责,要他们爱与宽恕这个世界。然而这样一个接近完美的人,却又是孤独而痛苦的,最终以自杀靠终。

很多人认为,西摩其实写的就是塞林格自己,只不过塞林格通过写作,终于让自己走出了西摩的困境。

不再“和任何人进行该死的愚蠢交谈”

从《麦田里的守望者》第三版开始,封面上的作者照片便被塞林格强行撤下,他开始显出隐遁世外的迹象。不久,他便买了一块90多英亩(约36万平方米)带小山的土地,隐居到新罕布什尔州的乡间。他住在山顶的一座小屋里,四周都是树木,竖着高大的铁丝网,网上装着警报器。他似乎在践行霍尔顿的梦想,“用自己挣的钱盖个小屋,在里面度完余生”,不再“和任何人进行该死的愚蠢交谈”。

他的书房,是一间只有一扇天窗的水泥斗室,每天早上8点他就带着盒饭入内写作,直到下午5点半才出来,家里任何人都不得打扰他。人们想拜访他,也要事先递送信件,陌生人被他拒之门外更是常事。他极少在公共场合露面,不接受媒体采访,即使出现在附近的小镇上,也几乎不与人说话。几十年里,媒体要找到一张他的照片都很困难。

2010年1月27日塞林格在家中去世。

他还在写作吗?这是所有人关心的问题。他在《麦田里的守望者》出版后,10多年里只出过3个中篇和一个短篇,1970年后便不再发表作品。有人认为他一个字也没写;有人说他一直在写,但会像果戈理那样在去世前将手稿付之一炬;也有人说他写了很多作品,将在死后发表。梅纳德说,她虽没亲眼见过,但她相信至少有两本小说锁在他的保险柜里。

《麦田里的守望者》的成功,让塞林格衣食无忧,这本小说至今每年在美国销量仍有20万册以上。生前,他除《九故事》外,不同意将其他发表过的短篇小说结集出版。多年来,很多出版商都在打他的主意。1974年,有人将他未被收录的小说结集出版售卖,为此,塞林格打破沉默,致电《纽约时报》说:“不再出书使我得到了一种美妙的宁静。非常平和。真的。出版是对我的隐私的一种严重侵犯。我喜欢写作。不过,我只是为自己和自己的快乐而写作。”

或许塞林格选择逃避成人世界,只是因为他想永远守住自己的童年。《麦田里的守望者》中的那段话是多么适合成为他的墓志铭,愿塞林格在天堂能实现他的愿望:

“那些孩子在一大块麦田里做游戏。几千万个小孩子,附近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大人,我是说——除了我,我呢?就站在那个混账的悬崖边。我的职责是在那儿守望,要是有哪个孩子往悬崖边奔来,我就把他捉住——我是说孩子们都在狂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儿跑,我得从什么地方出来,把他们捉住。我整天就干这样的事儿。我只想当个麦田里的守望者。”

来源:思想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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