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先生这人,一生也是说过不少有点道理的话的。比如,他就讲过,“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当然,像“文革”中那样,将他的话吹得太高,那也不行。太过。过犹不及。

人年纪一大,就有点阅历。有阅历,那毛泽东先生这句“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就有了用处。没有点阅历,是体会不了毛泽东先生此语妙处的。这句话看似平淡,其实是毛先生自己一辈子手不手不释卷读中国古书悟出来并身体力行的,是其人一辈子的经验之谈。

比如,最近,官家们费了很大气力,搞了个“两高”法律解释。要旨就两字,查谣。还有一个关键词就是“500次”。第一个达标者,是一个初中生娃娃。有人就说,如今查谣,要从娃娃“抓”起。《环球时报》呢,当然赶紧出来打补丁,说这“第一案”是基层的办案水平低形成的。这当然是一种具有合理性解释,没违反逻辑性。但是,这“两高”解释本身不合理,一执行就显出荒唐性来,这样的解释不是更合理,更有逻辑性吗?这“第一案”就荒唐,能保证今后这些“办案水平低”的地方,不办出更荒唐的案来吗?“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事情本身办错了,不是如《环球时报》打那样打打补丁就能变成正确的。

“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这官家再次查谣,让本人想起历史久远了的那一次官家查谣。

1976年清明节,我们那个外省县城,夜里,天下着雨。忽然,大街小巷的高音喇叭一齐响了,传出来对“天安门广场暴徒们”义正辞严的声讨。那些声讨言词,如今是完全记不起来了。但那“欲悲闻鬼叫,我哭豺狼笑。酒泪祭雄杰,扬眉剑出鞘”,那“中国已不是过去的中国,人民也不是愚不可及,秦皇的封建社会已一去不返了”等天安门广场上的“反诗”,如刀刻在石头上那样,再也不能忘却。

清明以后的5、6月份,我们厂里也开始按上头的布置追查“政治谣言”。厂子里成立了追查专班,我们车间里头也有人被抽调到这个专班里去了。车间里的人,当然对工友们讲的话知道得很清楚。我这个讲过一个段子的人,立马就被查出来。政策是摆在那里的,首先就要求交代这“谣言”的来源。

这“谣言”是我从在另外一个单位上班的弟弟那儿听来的:说是邓小平带着他的孙女去看毛泽东,毛泽东让这小孩喊他毛爷爷,小孩认生不开口,毛泽东就拿一个苹果给小孩,小孩就开口喊了毛爷爷。邓小平趁机对毛泽东说,主席,你看,给个苹果小孩就喊你,可见有时候还是得搞点物质刺激。

本人当时传这个段子的时候就对工友说了是听弟弟说的。因此,没法抵赖。追查就追查到弟弟那儿去了。弟弟呢,是听他师傅说的,这可不能供出去。可能是这个“谣言”内容只是为被官家那时批判的“物质刺激”打抱不平,还算不得非常“恶毒”,事情还没严重到对本人的行动自由进行限制,没办学习班。于是趁着午休,借了一辆自行车,立马赶到弟弟单位去通风报信,商议对策。弟弟他们单位当然也在追查,真正来源是不能供出去的,否则这种一传十,十传百的段子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不交代来源也是不行的,官家那里是不会让你过关的。好在口供早已有人发明出来:在露天电影院听人说的。那时露天电影院经常放电影,人们生活内容贫乏,放映之前一般早早进场,等着放映开始。等待时家长里短地唠嗑,传一些现在所说的段子,旁边的人听了去,完全可能。

后来单位的专班人员去找弟弟核实,就按这口径回应。专班将调查结果向上汇报,时间就到了7月份,离毛先生驾鹤西去,离四个人被抓就不远了。这事就这么了结了。

估计那一年全国的查谣,都是这么了结的。

现在回想,对老百姓查谣,其实高层政治争斗外溢的结果。他们在那里争斗,连带升斗小民也跟着遭殃。本人当时年轻,正在积极“要求上进”,给这查谣一查,少不更事,以为大祸临头,见多了“无产阶级专政铁拳”之下家破人亡的厉害,开始也真给吓了个半死。

历史几经轮回。如今,又有人将前三十年与后三十年的任督二脉打通,理论上,前三十年的事,都可以在这后三十年之后理直气壮地重演了。不仅如此,这前三十年之前的前前三十年的事,不是正在按部就班,有模有样地正在重演吗?

重演之后,后果如何?但愿不要再重演成那一次的十月惊雷。

“历史往往会惊人的重复;但第一次是正剧,第二次是闹剧。”这是黑格尔的至理名言。

“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这是毛泽东先生的至理名言。

来源: 共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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