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与2015年9月8日讯)在中国,敏感时期,有些人经常“被旅游”。这种“旅游’,到底有哪些内容?大家不熟悉!我是经历者,现在把2015年六四,我被旅游的经历,写出来,供大家参考。当局,搞黑暗统治,我们要揭开黑幕,让那些见不得人的、侵犯人权的真相公诸于众。也让大家了解实情,有些准备,寻找些对策,知己知彼才是取胜之道。

今年六四之前,济南国保提出要我出去“旅游”,方案是:找个风景区住几天,或去游山逛水,我不想去。我建议去南京、苏州、上海和浙江,他们同意了。

我想利用“旅游”机会,看看社会,也想争取见到圈内朋友。为了准备“旅游”,我买了高档智能手机和笔记本电脑,以便旅途之用。

过去很多年,每到六四,公安都不准我外出,怕我去北京;也不准朋友进门,怕我们在家中聚会纪念六四。他们会派几十个人,到我的楼下、楼上,24小时轮流值班,把我楼上的门,用长凳堵住,夜里值班的人就躺在长凳上睡觉,不准下楼。他们可以代我买东西、倒垃圾。实际是把我家,变成黑监狱,这样做,他们很累。而且在山大宿舍中,设黑监狱,名声也不好,于是想了个办法,就是送我去“旅游”,他们提供一辆车两个人,比较省事。

5月23日,开始“被旅游”

俩公安,一个是济南国保,另一个是山大公安处的人,轮流开车,安排行程、提供食宿,早上九点出发。

上车后,我用新手机给朋友们群发了微信:
“今天上午开始‘旅游’,途经南京、苏州、上海、浙江。一行四人,驾车前往,比较安全,家中电话无人接听。望亲友勿念。孙文广150523 ”

这个微信发给了济南、苏州、上海等地的很多人。希望让朋友们知道,我的去处 ,以便争取见面。我知道,发出的微信,会被公安窃听。公安问我,我的解释是:家中没人, 朋友找不着,会说我失踪,影响不好,还不如告诉他们,我去旅游了。

离开市区,我又群发了第二条微信:
“旅游第一天。九点离家, 途经济南西郊劳改队大门口,我建议停下来看看。我在这里呆了四年半,写了几十万字,很有感情,想故地重游。司机(公安)不同意。他们问我:再让你再进(劳改队)去,给你一台电脑随便使用,你愿意吗?我说也可以考虑。”谈笑之间到了泰安。

中午在泰安一家饭店吃饭。

出发前说好先到泰安,然后到徐州休息一下,当天晚上住南京。但离开泰安。他们径直把汽车开到临沂的孟良崮。

离开后,我在车上又给朋友们群发了第三条微信:
“下午司机把车开到了临沂的孟良崮,国共内战时期,这里曾有激烈的战斗,中共获得大胜,现在,这里建了个战役风景区和纪念馆,但是,售票处门可罗雀,没看到一个人来买票,工作人员在树荫下睡觉。我说那场战役是中国人打中国人没有什么好看的。回去吧!当局为什么要花那么多的钱 来记念孟良崮战役?无非是要展示祖辈的伟大、光荣。”

随后他们又把汽车开到了连云港。这两个地方都不是原来计划的行程,也没有和我商量改变路线。停下车来我才知道不是徐州,也不是南京而是到了连云港。

不久我新买的智能手机出现了故障,既无法打字,也发不出信息,看来有人遥控做了手脚。原来打算用手机随时把见闻、思考传递给朋友,回家后再整理成“游记”的想法破灭了。为了记录行程,我只得在车上用笔留下简单的记录。

5月24日,公安开车绕开南京、苏州去了镇江、上海。

这个行程也不是原来的计划。我本想在苏州会见陈瑜的想法破灭了。

为什么要改变约定的行程,他们没有说明原因。根据我的分析,他们有个指挥中心,这个中心能够截获我的手机发出的各种信息,做出判断,通过手机给司机下达改变行程的命令。因为出发当天我给朋友发出去南京、苏州的信息,他们当天就改变了路线,不经商量,把车开到孟良崮、连云港,又绕过了苏州,所以,这次不是一般的“旅游”,而是“绑架旅游”。

5月25日,到上海,住进天山西路,平塘路口的一个旅馆。

5月26日,到上海浦东,参观了“中华艺术宫”。

上午,我要求去了上海浦东,参观了“中华艺术宫”,上海世博会的建筑很宏伟,现在变成了“中华艺术宫”。看过展览,印象最深的是,这个“艺术宫”,是在宣传中共当局的光荣伟大。

第一个大厅中,第一幅大型油画,题目就是“曙光,中国共产党的诞生”(见图片),油画核心人物是毛泽东。以后的大型油画,分别是江泽民、邓小平等人,多少年来中国的文艺,用毛泽东的话来说,就是为政治服务,实际上就是为中国共产党服务。

但是,在展览中,也看到了一个亮点,那是对著名画家俞云阶教授(1957年,被划右派,)的介绍, 比较真实地记录了他过去受到政治迫害的历史,这是知识分子的苦难历史,他的很多检讨、认罪书(见图片),都被保留下来,展览出来,这是很难得的史料,是当时知识分子备受摧残的血泪记录,很有价值。为后人认识、讨论那段黑暗历史,提供了素材。“反右斗争”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那段历史的真相,当局用各种方式,掩盖那段黑暗的历史。

俞云阶著名画家俞云阶1957年的认罪书

我的老师,山东大学物理系教授束星北。遭遇和俞云阶教授很相似,在反右运动中,和运动之后,备受各种想象不到的摧残和折磨,后来从表面上看,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但是束先生划为右派之后的资料比较少见。

下午,公安开车返回旅馆,在车上,我收到上海小乔给我打来的电话,说要到旅馆来看我。小乔是独立笔会的会员,是圈内的朋友,8年前我到上海,和她见过面,后来她被逼出国,并禁止入境。她以难民的身份,在瑞典住了几年,不久前偷渡回国,她来看我,我表示欢迎。车上有两个公安,我也不能细说原委,但是,下车之后,济南公安立刻找我谈话,非常严肃地说,不准和小乔见面,我极力反对,他态度强硬。我本来想绕过公安见小乔现在既然公安已经知情,我不妨通知小乔不要来了,我给小乔打回去电话,没有想到,小乔为了保密,用了朋友的电话,我只能叫朋友,转告她不要来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使我大吃一惊,小乔已经坐在那里,正和我的老伴儿聊天,我连忙锁上门,和她交谈,但是不到10分钟,山东的国保(他们住隔壁房间),就来砸门,我硬是不开,他竟用脚把门踹开,强行把小乔拖走,我大声抗议,奋力拉她,但是没用, 80多岁的老人,面对强壮的国保,实在无能为力。

总结下午发生的事情,可以看到,我的电话随时被上海公安窃听。他们在半个小时之内,窃听到小乔给我的电话,

然后对山东国保,下指示,阻止小乔来访,同时他们还用手机定位,明确小乔已经来到我的住处,不惜暴力将其拖走,这个事件的发生,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可见,上海公安,“维稳”效率之高,速度之快,让人惊叹。

我们也要总结教训,小乔为了保密,借了朋友的电话,他忘了我的电话已被上海公安随时监听,并能即刻向山东公安下达指令将她赶走。
本来计划,在上海通过小乔联系,看看冯正虎、郑恩宠,小乔来访受阻之后,计划只能泡汤。

济南出发之前,我曾经提出要求,要经过南京、苏州,公安没有反对。我也群发了告示,本想在南京看一下中山陵,到苏州看一下陈瑜。这个群发公告被公安截获,我的意图被他们识破,于是他们改变行程路线,绕过南京、苏州,而是从连云港直接去了镇江,到了上海。他们成功地阻止我和小乔的见面、谈话,阻止了我和陈瑜、冯正虎、郑恩宠见面。

应该说,当局掌握的资源非常强大。我们处于分散的状态,和权势集团较量,会非常艰难,将来还有很多路要走,还要很多的策略、技巧,要总结经验教训。

总结这些事件,可以看到,当局是如何利用高科技,和手中的资源,侵犯私人隐私,监控反对派、维权者,通过每一个人的手机电脑发出的信息,进行定位,破坏公民的行动自由权利、会见的权利。

5月27日,离开上海去了浙江舟山。

一大早,山东公安对我说,昨天晚上,上海分局、市局,还有山东、北京方面都来电话,要我们离开上海。国保说:要搬到上海郊区乌镇去住。吃了早饭我们把随身的物品都装上汽车,在上海市区,转了一圈,找到了我家的旧居,和我念过书的地方。然后,他们开着汽车,离开上海。穿越杭州湾大桥,进入浙江,最后进了舟山群岛。国保说去乌镇只是一个幌子。

5月27日,在浙江舟山群岛仅仅住了一个晚上。

本来想看看,我在这里念过书的中学校,经过打听才知道,原来在城市中心的学校现在已经被拆迁搬到郊区去了。我原来念书的中学,背后有座小山,现在小山不见了,据说被铲平后,盖了大楼。

5月28日,赶回山东临沂。

早上,他们说要换一个旅馆,让我们带上行李,结果公安开车离开舟山。我问到哪里去?他们说到了地点你就知道,上午8点启程,从浙江穿过江苏省,赶回山东。晚上9点到了山东的临沂。13个小时,行程1000公里,这一天真是疲劳不堪。他们说,这是上级的指示,当天要返回山东,说是“浙江不欢迎”。

本想在临沂,可以多住几天,休息一下,也想看看住在这里的朋友李向阳,当即遭到拒绝。在这里只住了一夜。

5月29日,开车送我去了潍坊。

穿越临沂市,看到很多新建的高楼,在众多高楼之间,有一座正在收尾的建筑-——“蒙阴革命纪念馆”,周围很多树木,草地,建筑正在收尾这和临沂的孟良崮革命纪念馆一样,都是民伤财的形象工程。建设这种纪念馆,既可增加GDP,为当地官员展示政绩,又可以宣传,中共当局的伟大光荣,还可以给当地官员提供捞取钱财的机会,很多官员,乐此不疲 越是经济落后的地区这种建筑越多。我在这里自拍了一张照片。

孙文广沂蒙革命纪念馆前自拍照

5月30日,到潍坊市,休息了两天。

在潍坊我提出,要看一下六四被判刑的老朋友张铭山,不被他们允许,晚间,我强烈要求回济南。

5月31日,回到济南。

公安开始对我实行24小时,昼夜监控,晚上两个人,睡在21层,走廊上用一个长凳抵住我的房门,他们睡在长凳上,怕我半夜跑到北京去,纪念六四。

6月1日,“旅游”10天后回家,有机会上网了。

我抓紧时间,打出了一篇文章的草稿 题目是:
“2015去天安门广场纪念六四——纪念六四26周年之三”。

下午4点,公安通知,明天9点,出发去青岛,我修改稿子半夜12点才睡下,估计晚上监控人员下班,使我有时间,完成稿件的写作。我想在六四之前,再一次鼓励朋友们,去天安门广场,纪念六四。

6月2日,发出稿件之后,“被旅游”去了青岛。

早晨,5点起床修改稿子,7点半,将稿子发出去,效率很高。9点出发, 公安开车,我要求先去奥体中心游泳,他们也趁机,去了一趟市公安局(就在奥体近旁),回来说,你又发了一篇稿子,而且还准确的说出了稿子的内容。

看来他们对我电脑的监控也是非常及时,今天7点半发出的稿子,9点之前,他们就已经看到了。和这些人周旋,要抓紧时间,不要错过时机,要尽量抢在他们前面。

下午乘车赶到山东大学青岛分校,分校领导对我不欢迎,于是又开车去了海洋大学,当天晚上,住进了海大学术交流中心。

6月3日,外媒来电话采访,遭到破坏。

上午8点,海外媒体记打来电话,约我上午10点在电话采访,我按时拿着手机,等他电话,直到11点,没有电话铃声,我急忙查看手机上的“未接电话”,赫然发现,两个海外打来的电话,就是那个记者的电话号码,这当然是有人,采用高科技的办法,阻止手机震铃声,这种事情以前遇到过多次。这一次我用相机,把这两个电话号码记了下来。

6月4日,今天外媒来采访电话又被截断,熟人电话也打不通。

海洋大学是山东大学的旧址,山大后来搬到济南,我曾经在青岛学习工作9年,有很多熟人,我打电话联络,都没人接电话,后来我另找了个电话,联系到一位老师,我问他,为什么没人接电话,他说家中一直有人,没听到电话声。很明显,有人利用高科技,屏蔽了我的手机。
当天离开青岛市区,去了黄岛,在那里游览了金沙滩海水浴场。

6月5日,离开黄岛,去了沂源县城。

这是一个小城,沂河流过城市,我们住进当地最大的7层楼高的一个大饭店。

中午我们出去吃饭,看到几家饭店,在前厅显眼处,都悬挂着毛泽东的很多照片,据说是个老革命根据地,在这些地区中共统治的时间特别的长远。像延安、江西的井冈山一样,现在这些地方依然很落后。我想,思想意识的落后,共产意识形态的浓厚,是制约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原因。

MZD沂源县饭店内悬挂的毛泽东照片

6月6日,我强烈要求,马上回济南。

公安告诉我,今天不能回去,因为我在6月2日发表的文章上建议大家可以在6月6日(六四之后的第一个周末),再去天安门广场,纪念六四。他们说今天是6月6日,不能让你回济南。
他们带着我,开车去了,离济南不远的,雪野湖度假酒店。

6月7日,回到济南山大宿舍。

继续享受原来的待遇,楼下昼夜停着一辆专车,两个公安站岗,从早6点到晚6点。出门去超市、医院、游泳都可以坐专车。近处走动,去附近商店、学校食堂,都有公安跟着。

通过这次“被旅游”,使我进一步了解到 作为反对派的一员,手机和电脑,发出的所有信息,当局都可能会有效的掌握。我相信,他们有手段使我的手机瘫痪,使我的电脑无法操作。这也是,网络黑客经常使用的手法,有些黑客可以入侵美国国防部,为何不能入侵我们的电脑和智能手机呢?

这次“被旅游”,我带了笔记本电脑,十几天他们安排居住的所有旅馆,我的电脑都不能上网,有的旅馆很高档,但是上不去网,有的旅馆干脆说没有网线。

当局有关部门,可用手机进行准确定位,为了保护我们的人身自由,为了保护我们的隐私,为了摆脱跟踪,必要时,可以关掉手机,我曾试过,离家关了手机,他们几十人,到处寻找,最后没找到。但是,开车不行,他们可以根据车牌号和交警摄像头,确定你的位置。

我们的聚会,为了防止他们破坏,时间和地点要保密,尽量不要用被监控的手机通知参会者。聚会时,尽量关掉手机,因为他们用手机定位能够发现很多人聚集在一起。到敏感人物家里去见面,一定不要提前电话通知时间。前几年滕彪要到我家来,提前一天电话告诉来访的时间,结果,很多国保提前集中到了我家门口,滕彪被挡在楼下,我被拦在楼上,见面遭到破坏。这就是提前电话通知惹得祸。当然国保也不可能监听定位所有的电话。

回顾今年,六四我遭遇“被旅游”,可以看到当局用各种方式侵犯人权,对这些违法的行为,应该公开的揭露。让那些丑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使他们感到威胁,使他们有所收敛,如果我们忍气吞声,那只会纵容他们的嚣张的气焰。

我们不该给当局一种错觉,让他们认为治下的民众,只是些忍气吞声,任人宰割的顺从羔羊。应该让当局知道,凡是侵犯了人权,必然会遭遇反抗。中国很多民众,已经不是驯服的工具、他们是会发声的、有独立思考和自主行动能力的公民。

2015年9月8日于山东大学 13955317356 0531-88365021

来源:参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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